她缓缓转过身,那双涂着丹蔻的凤眼微微眯起,透出一股危险的光芒。
“没了?”
“什么叫没了?”
“是被攻占了?还是被围了?”
内侍把头埋得更低了。
“回太后……是……是平了。”
“据逃回来的斥候报,宋军用了妖法……一阵雷响,屈野堡就塌了。”
“守军三百人……无一生还。”
“咣当。”
梁太后手里的剪刀掉在地上。
她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妖法?”
“这世上哪来的妖法!”
“那是火器!是火炮!”
她虽然没见过,但也听过大宋灭扶桑、收燕云的战报。
那是连辽国人都忌惮的东西。
“赵顼……赵野……”
梁太后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名字。
“他们这是要撕破脸了!”
“太后!”
这时,西夏国相梁乙埋也跑了进来,满头大汗。
“不好了!”
“南边烽火台传来消息,宋军大队人马已经越过边境,正向灵州方向逼近!”
“人数不下五万!”
“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梁太后厉声喝道。
“而且他们还派了使者,已经到了城外三十里!”
“说是……说是来下战书的!”
梁太后身子晃了晃,扶住旁边的栏杆才站稳。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五万大军。
火炮。
战书。
这是一套组合拳,打得她措手不及。
她原本以为,靠着去帝号、称臣纳贡,能拖个一年半载。
没想到,宋人根本不吃这一套。
他们甚至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懒得找,直接就动手了。
“好……好得很!”
梁太后怒极反笑。
“既然来了,那就见见!”
“传旨!”
“开启朝会!”
“召文武百官上殿!”
“吾倒要看看,这宋国的使者,长了几颗脑袋!”
……
又过了一天。
兴庆府,大殿。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梁太后坐在珠帘后面,皇帝李秉常坐在龙椅上,像个木偶一样一言不发。
大殿两侧,站满了西夏的文武百官。
武将们一个个手按刀柄,怒目圆睁;文官们则是面色苍白,窃窃私语。
“宣,大宋使者觐见!”
随着内侍的一声长喝。
张仪整理了一下衣冠,手捧漆盒,昂首挺胸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名护卫,也是一脸肃杀。
张仪走到大殿中央,没有下跪,只是微微拱手。
“大宋使者张仪,见过西夏国主。”
“大胆!”
一名西夏武将跳了出来,指着张仪大骂。
“见了我家陛下,为何不跪?!”
张仪冷笑一声,腰杆挺得笔直。
“我乃大宋天使,代表的是大宋皇帝陛下。”
“尔等乃是大宋藩臣,且如今更是戴罪之身。”
“自古以来,岂有上国天使跪拜藩臣之理?”
“你!”
那武将气得就要拔刀。
“住手!”
珠帘后,传来梁太后冰冷的声音。
“让他说。”
“吾倒要听听,宋国无故犯我边境,杀我士卒,还有什么道理可讲!”
张仪打开漆盒,取出那封赵野亲笔写的战书。
他环视四周,目光在那些凶神恶煞的西夏武将脸上一一扫过,毫无惧色。
然后,他展开信纸,朗声读道:
“大宋西北行营,告西夏李氏……”
随着张仪的诵读,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僭号自立,已属不赦……”
“冥顽不灵,凶悖成性……”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西夏君臣的脸上。
那些武将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那些文官则是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羞辱了。
这哪里是战书?这分明是讨贼檄文!
对于赵野来说,西夏的面子,就是他的鞋垫子。
措辞全是蔑视羞辱,要是这都能忍得住。
那他是真佩服。
终于,张仪读到了最后一句。
“若尔等尚有寸心明智,当即刻自缚请罪,交出元凶,否则,王师所至,必令尔宗庙倾覆,族类无遗!”
“勿谓言之不预也!”
读完,张仪将信纸一合,随手扔在地上。
“话已带到。”
“告辞。”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站住!”
一声尖利的怒吼,从珠帘后传出。
“哗啦!”
珠帘被猛地掀开。
梁太后从后面冲了出来,发髻散乱,双眼赤红,状若疯虎。
她指着张仪,手指都在颤抖。
“赵野……赵野小儿!”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来人!”
“给吾拿下!”
“把他碎尸万段!拿去喂狗!”
“我看谁敢!”
张仪猛地回身,大喝一声。
他虽然只是个文官,但此刻身上却爆发出一股惊人的气势。
“两国交兵,不斩来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