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野转过头,瞪了他一眼。
“哪来那么多废话?”
“什么国?”
赵野指着那座城池,语气充满了不屑。
“不过一不臣诸侯。”
“李氏一族,本就是大唐藩镇,后来窃据一方,自称皇帝。”
“如今被打回原形,那就是个叛逆。”
“受降?”
“那是国与国之间才叫受降。”
“咱们这是平叛,是接受罪人投案。”
“何须我去?”
赵野一甩袖子,重新坐回胡床上。
“你去吧。”
“你是经略使,管的就是这摊子事。”
“记得让随军文书记录下来,每一个细节都要记清楚。”
“还有,那个画工。”
“让他好好画。”
“把西夏君臣跪在尘埃里的样子,都给我画出来。”
“然后连人带画,一起传到汴京。”
“让官家高兴高兴,也让天下百姓看看。”
王韶看着赵野那副坚决的样子,知道再劝也没用。
他深吸一口气,眼眶微红。
“下官……领命!”
王韶郑重行礼,随后转身,大手一挥。
“众将听令!”
“整军!入城!”
“郭逵,燕达,随我受降!”
“诺!”
随着一阵甲叶碰撞的声响,众将领簇拥着王韶,翻身上马,向着兴庆府的城门奔去。
……
大帐前,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赵野和凌峰,还有那几堆还在燃烧的篝火。
赵野看着王韶远去的背影,看着那浩浩荡荡涌入兴庆府的宋军队列。
他伸了个懒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等安顿完,他应该赶得上自己孩子出生。
“殿下。”
凌峰站在一旁,手里抱着天子剑。
“您真的不想去看看?”
“听说那西夏皇宫里,可是有不少好东西。”
“而且那梁太后,据说也是个美人。”
赵野白了他一眼。
“你懂个屁。”
“好东西那是官家的,也是国库的。”
“至于梁太后……”
赵野嗤笑一声。
“她能有燕王妃好看?”
他重新拿起小刀,切了一片还没吃完的羊肉。
“比起那些,我现在更关心另一件事。”
“什么事?”凌峰好奇地问。
赵野的目光越过兴庆府,投向了更遥远的西方。
那里是茫茫的戈壁,是连绵的雪山。
也是通往西域的必经之路。
“西夏灭了,河西走廊就通了。”
“丝绸之路,这下算是彻底握在咱们手里了。”
赵野嚼着羊肉,脑子却已经飞速运转起来。
“这外贸生意,该怎么拓展了?”
“以前还要看西夏人的脸色,还要交过路费。”
“现在路是咱们的了。”
“咱们的瓷器、丝绸、茶叶,还有那新搞出来的透明琉璃、香皂。”
“都能一车车地往西边拉。”
“换回来的,是黄金,是香料,是良马。”
“这得是多少钱啊……”
赵野的眼睛里,闪烁着金币的光芒。
“还有。”
“西夏这地方,虽然荒凉了点,但有些东西还是不错的。”
“青白盐,那可是好东西。”
“把盐务整顿一下,又能给国库添一大笔进项。”
“还有那党项人的养马技术。”
“咱们缺马啊。”
“得在河套搞几个大马场,让党项人给咱们养马。”
“以后大宋的骑兵,都要一人双马,甚至三马。”
赵野越想越兴奋,甚至拿起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
“这里建个补给站……”
“这里设个关卡收税……”
“这里可以搞个互市……”
凌峰看着自家殿下那一脸财迷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刚刚才灭了一国,尸体还没凉透呢。
这就开始算计怎么做生意了?
这心,得多大啊。
不过,看着赵野那专注的侧脸,凌峰心里也明白。
这才是大宋的燕王。
那个能把天捅个窟窿,又能把窟窿补上,顺便还能在补丁上绣出花来的男人。
第272章 西夏投降,国灭。
兴庆府那两扇包着铁皮的厚重城门,缓缓向两侧敞开。
城内的长街上没有行人,只有满地的碎瓦和不知哪里飘来的纸钱。
一群衣冠不整的西夏官员,推推搡搡地从门洞里挤了出来。
他们没有骑马,也没有坐轿,一个个低着头,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脚下的步子却迈得极快,仿佛身后有什么吃人的猛兽在追赶。
走在最前面的,是西夏的宰相梁乙埋。
他平日里那顶象征权势的高冠早就不知去向,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身上那件绸缎官袍被扯破了好几处,露出了里面的白色中衣。
他手里拽着一根粗麻绳。
麻绳的另一头,拴着两个被五花大绑的人。
一个是梁太后。
一个是只有十二岁的西夏小皇帝,李秉常。
“走快点!”
梁乙埋回过头,恶狠狠地扯了一下绳子,完全没了平日里在姐姐面前必恭必敬的奴才相。
梁太后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嘴里塞着一块脏兮兮的破布,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手腕上勒出了深深的血痕。
那双曾经不可一世的凤眼,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前面的亲弟弟,眼眶瞪裂,淌出血泪。
若是眼神能杀人,梁乙埋此刻已经被千刀万剐。
可惜,眼神杀不了人。
真正倒霉的是李秉常。
这个十二岁的少年,被扒光了上衣,瘦弱的脊背暴露在西北深秋凛冽的寒风中。
按照古礼,这是“肉袒牵羊”。
是亡国之君最屈辱的投降仪式。
他双手高举过头顶,手里捧着那方象征西夏皇权的玉玺。
风卷着沙砾打在他光裸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红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