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诸位安心在这儿喝茶,吃火锅。”
“外面的风雨,让司马光去闹腾。”
“咱们只要把住舵,这船,翻不了。”
……
随着时间的推移,腊月里的雪越下越大。
而这场反腐的风暴,也越刮越猛。
到了腊月中旬。
统计上来的数字,让垂拱殿里的赵顼都沉默了。
开封府及周边州县,查出、举报、自首的官员,共计三百七十二人。
其中七品以上官员,六十八人。
而河北路,更是触目惊心。
因为这几年依托燕云十六州的收复,加上边贸的开放,河北路成了大宋北方的经济中心,富得流油。
钱多了,手就长了。
落网官员,足足六百余人。
整个河北路的官场,几乎被扫空了一半。
大名府的知府,被从家里抄出了黄金五千两,地契三千亩。
据说抄家的时候,光是用来装铜钱的箱子,就堆满了整个院子。
赵顼看着这份名单,手都在抖。
“怎么会这么多……”
“这才只是开始啊……”
赵顼抬起头,看着站在下面的赵野,眼神有些动摇。
“伯虎,再这么抓下去,会不会出事?”
“河北路那是咱们的北大门,若是官府瘫痪了,辽国人趁机搞事怎么办?”
“要不……缓缓?”
赵野站在御阶下,神色肃然。
“官家。”
“不能缓。”
“这时候缓了,就是给那些贪官污吏留了侥幸心理。”
“他们会觉得,法不责众。”
“只要大家都贪,朝廷就不敢动。”
“一旦这个念头生了根,以后再想治,就难了。”
赵野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铿锵有力。
“半途而废,前功尽弃。”
“这时候,必须咬牙挺住。”
“缺官员,那就填。”
“刚才臣跟王相公商议过了。”
“一方面,提前让学院的学子结业,派往各地实习。”
“另一方面,启用一批被革职、贬谪的旧党官员。”
“只要他们没犯大错,只要他们愿意按新法办事。”
“给他们机会。”
赵顼犹豫了一下,眉头紧锁。
“旧党……他们能行吗?”
“会不会趁机捣乱?”
“官家放心。”
赵野笑道。
“现在大势在咱们这边。”
“西夏灭了,辽国服了,国库充盈。”
“他们都是聪明人。”
“以前反对新法,是因为觉得新法行不通,或者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
“现在事实摆在眼前,新法能富国强兵。”
“他们要是再捣乱,那就是跟大宋过不去,跟百姓过不去。”
“而且……”
赵野压低了声音。
“把他们放在火上烤,总比让他们在下面煽风点火强。”
“给他们官做,他们就得干活。”
“干得好,是朝廷的功劳;干不好,那是他们无能。”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赵顼听完,深吸一口气,终于点了点头。
“好。”
“就依你。”
“传旨吏部,即刻拟定名单。”
“让那些在家里闲得发霉的老家伙们,都动起来吧。”
“告诉他们,这是朕给他们的最后机会。”
“若是再不好好干,朕就让他们去岭南陪那个大名府知府种荔枝!”
……
于是,这个腊月,大宋的官场出现了一道奇景。
一边是司马光带着御史台、刑部,像疯狗一样到处咬人,抓人,抄家。
监狱里人满为患,哭喊声震天。
另一边,是吏部忙得脚不沾地。
一份份任命文书,像雪片一样发往全国。
那些曾经因为反对新法而被贬谪的旧党官员,一个个接到了回京或者升迁的旨意。
他们拿着文书,站在风雪中,一脸的懵逼。
“这……这是怎么回事?”
“新党把自己人抓了,让咱们去顶缸?”
“这官……是当还是不当?”
但看着那文书上鲜红的大印,再想想家里快要揭不开锅的日子。
绝大多数人,还是选择了收拾行囊,踏上仕途。
毕竟,谁会跟官帽子过不去呢?
而在这个过程中,最起码的一点是:
大宋的百姓,看着那一车车被拉走的贪官,听着那报纸上一个个落马的名字。
无不高呼:“官家圣明!”
至于这里面有没有政治斗争,有没有借刀杀人。
老百姓不关心。
他们只知道,那些欺负他们的人,被抓了。
这就够了。
第282章 三天的会议:熙宁纲领
腊月二十三,小年。
汴京城里的鞭炮声比起往年少了些许躁动,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这半个月来,御史台和刑部的大门就没关过。
大理寺的监牢人满为患,连过道里都铺满了稻草,关押着往日里威风八面的朱紫贵人。
雪停了。
垂拱殿内的地龙烧得正旺,却没有一丝暖意,反而透着股让人脊背发寒的肃穆。
今日没有大朝会,按理说是休沐的日子。
但五品以上的京官,无论是政事堂的相公,还是六部的侍郎,亦或是御史台的言官,全都接到了那个让所有人心惊肉跳的通知。
“特开朝会,议国策。”
没有仪仗,没有鸣鞭。
百官们踩着积雪,哈着白气,鱼贯入了崇政殿。
殿内的布置变了。
往日里皇帝高高在上,群臣站立奏对。
今日,御阶下却摆了一圈铺着软垫的胡床,围成了一个半圆。
中间留出了一大块空地,放着一块巨大的黑板——这是格物学院弄出来的新鲜玩意儿,用石墨和粘土烧制的,能用白垩土写的字。
赵顼穿着一身宽松的常服,早早地就坐在了正中的位置上。
他手里没拿奏折,而是端着一盏热茶,看着陆陆续续进来的臣子,眼神里没有往日的杀伐,反而多了一种读书人的沉静。
赵野坐在他对面,也是一身便装,手里转着一根白垩笔,神情慵懒。
“都坐吧。”
赵顼放下茶盏,声音平缓。
“今日不讲君臣大礼,只论家国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