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改,不学,大辽……危矣。”
……
日子在全天下的沸腾中,一天天过去。
转眼,便是腊月二十九。
雪又下了起来。
鹅毛般的大雪,将汴京城的红墙黄瓦裹上了一层银装。
家家户户都挂起了红灯笼,贴上了新桃符,空气中弥漫着炖肉和爆竹的硝烟味。
然而,皇宫大内,坤宁殿外,气氛却紧张得几乎凝固。
数百名禁军手持长戟,站在雪地里,纹丝不动,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几十名御医提着药箱,在偏殿里随时待命,一个个额头上冒着冷汗。
一盆盆热水被宫女们端进去,又有一盆盆血水被端出来。
那刺眼的红,洒在洁白的雪地上,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啊——”
殿内,传来向皇后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声音,像是把利刃,狠狠地剜在赵顼的心口上。
赵顼穿着一身单薄的常服,在殿外的回廊上,来回踱步。
他没戴帽子,发髻有些乱,脸色苍白如纸。
每走一步,他的靴子就在雪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印子。
“怎么还没生……”
“这都几个时辰了……”
赵顼的手死死地抓着栏杆,指甲都快嵌进木头里了。
他转过头,看着站在一旁的赵野,眼神里全是无助和恐慌。
“伯虎……皇后……她不会有事吧?”
“刚才那叫声……太惨了……”
赵野穿着一身厚实的紫貂大氅,手里捧着个暖炉,相比于赵顼的焦躁,他显得镇定许多。
但他那双紧紧盯着殿门的眼睛,也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在这个时代,女人生孩子,那就是在鬼门关上走一遭。
没有剖腹产,没有抗生素,没有止血钳。
全靠命,全靠熬。
听到赵顼的问话,赵野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拍了拍赵顼的肩膀。
“官家,放宽心。”
“吉人自有天相。”
“向皇后平日里身体康健,又有御医照料,定能母子平安。”
赵野的声音沉稳有力。
赵顼点了点头,却又立刻摇了摇头。
“你不懂……你不懂……”
“朕这心里,慌得厉害。”
“就像是……像是当初你带着三千人冲进西夏大阵的时候,朕在后方看战报的那种感觉。”
“不,比那个还要慌。”
赵顼说着,又开始转圈。
“那是朕的结发妻子啊……”
“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
赵野看着这个平日里指点江山的帝王,此刻却像个无助的孩子,心里也不禁有些发酸。
他也想到了自家的舒音。
预产期在二月份。
到时候,自己是不是也会像赵顼这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一定会的。
那种等待命运审判的滋味,太煎熬了。
“官家。”
赵野忽然开口,想要转移一下赵顼的注意力。
再这么转下去,孩子没生出来,这皇帝先转晕了。
“想好名字了吗?”
赵野指了指殿内。
“这可是嫡长子,名字得大气。”
赵顼停下脚步,愣了一下。
“名字……”
他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眉头皱了起来。
“族谱上早就定好了。”
(注:实际历史上赵顼儿子这辈是单人旁,如赵佣、赵似等)
“但具体叫什么字,朕想了好几个月,也没定下来。”
“礼部那帮人拟了十几个,什么‘仁’啊,‘仪’啊,‘伸’啊。”
“朕都觉得俗,没劲。”
赵顼看向赵野,眼神里带着期许。
“伯虎,你是才子,你给参谋参谋?”
“若是生个皇子,叫什么好?”
赵野闻言,沉吟片刻。
他看着漫天的飞雪,脑海中闪过无数个汉字。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个字。
“佑。”
“佑?”赵顼念叨了一遍,“保佑的佑?”
“正是。”
赵野点了点头。
“天佑大宋,神佑吾皇。”
“这个字,虽然常见,但寓意极好。”
“这孩子出生在新政确立、西夏灭国、四海升平之时。”
“他是带着上天的眷顾来的。”
“有他在,大宋的国运,定能长长久久,受上天庇佑。”
赵顼的眼睛亮了。
他反复咀嚼着这个字。
“佑……赵佑……”
“好!好名字!”
“既有福气,又透着股子稳当劲儿。”
“不求他开疆拓土,只求他能守住这份家业,平平安安,受天之佑。”
赵顼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那是父亲对儿子最朴素的期盼。
“那若是公主呢?”
赵顼又问。
“若是公主……”
赵野笑了笑,看着那红墙白雪,脱口而出。
“怀瑾。”
“怀瑾握瑜,心若兰兮。”
“出自《楚辞·九章·怀沙》:‘怀瑾握瑜兮,穷不知所示。’”
“比喻人具有纯洁高尚的品德。”
“公主是金枝玉叶,不用去管那些家国大事,只要她品行高洁,一生顺遂,被人像美玉一样捧在手心里,便是最好。”
赵顼一拍巴掌,声音在空旷的回廊里格外响亮。
“妙!”
“好一个怀瑾握瑜!”
“朕的女儿,自然是这世间最珍贵的美玉!”
“就这么定了!”
赵顼开怀大笑,之前的阴霾似乎被这两个名字驱散了不少。
“若是皇子,便叫赵佑;若是公主,便封号怀瑾!”
赵野张了张嘴,刚想说这只是臣随口一提,您还得跟礼部商量商量,毕竟皇家起名规矩多。
但看着赵顼那副“就这么定了”的架势,他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啊……”
赵野应了一声。
“官家喜欢就好。”
话音刚落。
“哇——”
一声嘹亮得如同初升旭日般的啼哭声,猛地从殿内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