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院中或门窗后的辽人猝不及防,惨叫声顿时响起,数人中箭倒地。
更多的箭矢穿透窗纸,射入屋内,钉在梁柱、家具上,咄咄有声。
萧兀纳狼狈地扑倒在地,躲在一张沉重的梨木桌后,听着耳边嗖嗖的箭矢破空声和属下的哀嚎,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彻底懵了,这赵野是疯子吗?
在汴京城内,对一国使馆直接动用弓弩?
他难道真的一点后果都不考虑?!
箭雨稍歇。
就在萧兀纳惊魂未定,脑子飞速运转,思考如何措辞交涉、拖延时间时,赵野冰冷的声音再次穿透夜空传来。
“萧兀纳,本王给你最后十息。十息之后,若还不开门投降……”
他顿了顿,接下来的话让所有听到的人,包括张继忠都心头一跳。
“本王就用‘震天雷’,把你这使馆,连同里面的人,一并送上天。”
张继忠猛地扭头看向赵野,压低声音急道。
“殿下!这可是在汴京城内!动用震天雷,动静太大,恐怕……”
赵野摆了摆手,目光依旧锁定着死寂的使馆:“有什么事,我负责。”
张继忠咬了咬牙,不再多言,转身大喝:“震天雷准备!”
命令传下,几十名身材魁梧、背着特制皮囊的士兵越众而出。
他们动作麻利地从皮囊中取出震天雷,另一只手已握住了火折子。
那股肃杀与毁灭的气息,顿时弥漫开来。
躲在桌后的萧兀纳,透过破损的窗棂,清晰地看到了外面那些士兵手中的铁球。
那东西一旦扔进来,在这相对封闭的使馆内爆炸……绝无生还之理。
他知道,赵野是认真的。
这个人,真的敢在汴京城里动用震天雷,真的敢把他和使馆一起炸上天。
什么外交争端,什么后续谋划,在死亡面前都失去了意义。
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迟疑片刻,那些致命的铁球就会呼啸着砸进来。
“降……我们降!不要扔雷!”
萧兀纳嘶哑着嗓子,声音充满了恐惧与不甘。
“开门!都放下兵器!开门投降!”
紧闭的使馆大门,终于在沉重的吱呀声中,缓缓向内打开。
幸存的辽人垂头丧气,将手中的刀剑弓弩丢在门前空地上,在宋军士兵的呵斥和押解下,鱼贯而出。
赵野看着被押到马前的萧兀纳,对方脸色灰败,却仍强撑着最后一丝使臣的体面,试图开口。
“楚王殿下,今日之事,我大辽必……”
“押下去。”
赵野根本懒得听他废话,直接打断了对方,调转了马头。
他目光扫过火光下肃立的军队,开始下达一连串命令:
“凌峰,张继忠。”
“末将(卑职)在!”
“将嘉王府内所有人等——包括刚刚‘请’回来的嘉王本人,怀恩侯李秉常及其家眷,还有这些辽国暗桩,全部押往东华门外,严加看管。”
“派人即刻入宫禀报,就说……”
赵野略一沉吟。
“辽使作乱,事态已控。请官家挟王,司马两位相公一同移驾东华门城楼,亲睹贼人,以安人心。”
“另外,持我手令,速召章惇、苏轼、韩绛、曾布四位相公,前往东华门汇合。记住——”
赵野的目光扫过二人。
“除了官家、四位相公、以及我们押送的人犯,东华门附近,不允许有任何闲杂人等靠近。清场,戒严。”
凌峰与张继忠双双抱拳,甲叶铿然作响。
“喏!”
赵野不再停留,一勒缰绳,战马转向,朝着东华门的方向缓缓行去。
身后,是开始高效运转的军队,火光摇曳,映照着他铠甲上冰冷的寒光。
今夜,注定无人入眠。
第299章 官家,您还想杀谁?
戌时末,福宁殿。
殿内只点了几盏灯,光线昏黄。
赵顼半倚在特制的御辇上,身上盖着锦被,听完张茂则的禀报,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就在刚才这短短半个时辰里,外面已然天翻地覆。
曹太皇太后的贴身侍女冒险出宫,将消息递给了楚王赵野,事成后返回后宫便饮鸩自尽。
而赵野……他竟然假传命令,调动了捧日军!
派兵包围了嘉王府,拿下了辽国使臣萧兀纳及其所有暗探,紧接着便下令全城戒严。
“他……他想干什么?!”
赵顼猛地回过神,胸口剧烈起伏,左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当然知道赵野不可能造反。
可这般行事,视朝廷法度为何物?简直无法无天!
这已不是简单的权宜之计,而是赤裸裸的僭越!
“官家息怒,龙体要紧……”
张茂则连忙劝慰,话未说完,殿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皇城司亲从官被引入,在御前单膝跪地,气喘吁吁地将楚王赵野的请求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辽使作乱,事态已控。请官家挟王、司马两位相公,一同移驾东华门城楼,亲睹贼人,以安人心。”
赵顼听完,沉默了。
殿内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和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他盯着跳动的烛火,脸色变幻不定。
半晌,从鼻子里冷冷哼出一声。
“好,好得很。那便去东华门看看,朕的这位楚王,到底给朕摆了一出什么样的好戏!”
……
亥时初,东华门外。
火把林立,将城门前的广场照得亮如白昼,却驱不散那森严压抑的气氛。
数百人被围在中央,黑鸦鸦一片。
嘉王府上上下下两百余口,从主子到奴仆,个个面如土色,瑟瑟发抖。
旁边是三十多名被捆得结结实实的辽国使馆人员,以及二十余名潜伏的辽国暗桩,皆满脸灰败。
稍远些,是被这阵仗吓坏、紧紧依偎在一起的怀恩侯李秉常与其母梁氏。
曾经的西夏国君与太后,如今只是惊弓之鸟。
赵野独自立于这群人之前,一身明光铠在火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他微闭着眼,面容沉静如水,仿佛周遭的骚动、哭泣、低语都与他无关。
他身后不远处,嘉王赵頵瘫坐在地上,华丽的亲王常服沾满了尘土。
他脸上毫无血色,眼神涣散,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从马车被拦下护送回府,到现在被押解至此,他脑子里已乱成一团糨糊。
皇兄不是病危了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难道从头到尾都是局?
这个念头让他如坠冰窟。
“伯虎!这究竟是怎么了?”
章惇、苏轼、韩绛、曾布四人匆匆赶到,被眼前的景象震得说不出话。
白天还在传闻官家病危,入夜就全城戒严、抓捕辽使与亲王?
这变故太过骇人听闻。
赵野睁开眼,看向几位同僚,目光复杂,最终只是深深叹了口气。
“诸公稍安勿躁,且在此等候片刻。待会儿,一切自会分明。”
他话音刚落,城楼之上,骤然亮起无数火把!
火光跃动,将整个东华门门楼映照得如同白昼。
张茂则的身影出现在垛口,运足中气,高声唱道:
“官家驾到——!”
这一声,如同惊雷炸响在广场上空。
嘉王赵頵浑身一软,彻底瘫倒在地,眼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
官家能亲临城楼,哪有什么“病危”?
“臣等叩见官家!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野毫不犹豫,率先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沉稳有力,在寂静的广场上回荡。
苏轼、章惇等人及周围所有禁军甲士,齐刷刷躬身或跪倒,山呼万岁。
片刻,城楼上传来旨意。
“官家有旨,众卿平身。”
赵野起身,不等城上发问,便抬头面向城楼,朗声开口。
“启禀官家!臣赵野,今夜察觉汴京城内辽国细作异动频繁,更兼有谣言惑乱,称官家病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