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决意,晋赵野为——齐王!”
齐王!
这个封号一出,不少人心中又是一跳。
原来官家是在这等着呢。
但这还没完。
赵顼接着道。
“食邑……两万户。”
两万户食邑,已是顶级亲王的规格,虽只是虚封,但荣耀已极。
然而,接下来的话,才是真正让满朝文武几乎魂飞魄散!
“另,念及其功高难酬,特许齐王赵野,可自行募集亲兵一百,以作护卫。”
亲王私募亲兵?
虽仅百人,但这在大宋立国以来,简直是闻所未闻!
宗室亲王尚且严密防范,何况异姓王?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赵顼仿佛嫌刺激不够,又缓缓吐出几个字。
“加——九锡。”
“冕——十旒。”
“……”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如果说刚才削爵贬为庶民是寒冬冰水,那么此刻的封赏,就是盛夏惊雷,而且是直劈天灵盖的那种!
加九锡!冕十旒!
这是什么概念?
九锡是天子赐给诸侯、大臣有殊勋者的九种礼器,是最高礼遇的象征。
而冕十旒……天子之冕十二旒,亲王皇子最多九旒,十旒?
这已是无限逼近皇帝的规格!
再加上之前赵顼封赏、赵野虽未使用但确实拥有的“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特权。
以及刚刚特许的私募亲兵……
这哪里是封赏?
这分明是一套完整的“篡位套餐”!
“官家!!!”
这一次,不仅仅是王安石、司马光,连夙来与赵野交好、深知其为人绝无此心的章惇和苏轼,都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章惇此刻急得额头青筋暴起,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吼道。
“官家!此等赏赐,万万不可!九锡、十旒,非人臣所能受!此例一开,后世何以堪?!”
苏轼更是连连跺脚,又急又气。
“官家!齐王忠心天日可鉴,岂需此等物事以示恩宠?”
“此非赏他,实是害他,更是置他于天下汹汹物议之火上烹烤啊!”
司马光脸色煞白。
“官家!您……您方才……才下罪己诏,言己身之过在于猜疑偏执,险些酿祸……”
“如今这……这又是意欲何为啊?!”
他本想说“您刚试探完嘉王,现在又想干嘛?”。
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您这疑心病是又犯了吗?
而且这次玩得更大了!
满朝文武,此刻再无一人能保持平静。
窃窃私语变成了嗡嗡的议论,惊疑、恐惧、不解、愤怒的目光交织在御辇和赵野之间。
这赏赐太离谱了,离谱到让最善于揣摩上意的人也完全摸不着头脑。
赵顼面对下方几乎炸锅的群臣,面对王安石、司马光、章惇、苏轼等人激烈的、近乎失态的反对,脸上却并没有太多意外的神色。
反而是一副朕早知如此的模样。
他抬手,轻轻向下压了压,待殿中喧哗稍息,才长叹一声。
“诸卿之意,朕岂能不知?九锡、十旒,非人臣之器,朕岂会不懂?”
他目光投向依旧沉默如石的赵野。
“然,齐王之功……太大了。”
“大到朕翻阅史册,竟找不到足以匹配其功业的封赏先例。”
“灭夏,平扶桑,收燕,定边患,开商路,兴教育,强军备……桩桩件件,皆是不世之功。”
“更遑论今夜,他于朕昏聩偏执之际,不惜自污其身,以身为谏,挽狂澜于既倒。”
“保全了朕的兄弟,保全了朕的名声,更保全了这大宋的江山社稷不至内乱倾颓。”
“如此功绩,如此忠心,若仅以寻常爵禄金银赏之,朕……于心何安?”
“又如何向天下人交代,我大宋是这般酬谢功臣的?”
“朕思来想去,辗转反侧,唯觉寻常之物,已不足以酬其功、表其忠、安朕心。”
“故而……唯有逾越常制,以此极致尊荣,方能稍表朕意于万一。”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他是真的觉得没法赏赵野了,赏轻了对不起,赏重了……似乎就只能往这个方向走了。
但司马光丝毫不为所动,他梗着脖子,依旧激烈反对。
“官家!纵然功高难赏,亦有其度!多加食邑,厚赐金银田宅,乃至荫封子孙,皆为可行之道!”
“何必非要以这……这惹人非议、遗祸无穷之物相赐?”
“此非赏功,实是取祸之道!请官家三思!”
王安石也沉声道。
“官家,司马公所言甚是。赏赐逾制,非国家之福,亦非齐王之福。还请官家收回成命!”
群臣再次附和,反对声浪比刚才更盛。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劝谏了,几乎是在集体抗旨。
赵顼看着下方群情汹涌,沉默了片刻,目光终于转向了从始至终未发一言的赵野。
“齐王,”
他唤道,用了新封的爵号。
“众卿皆言此赏不妥。你……自己说呢?”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赵野身上。
赵野这才缓缓抬起眼帘,看向御辇上的赵顼。
他向前踏出一步,对着赵顼拱手。
“官家厚爱,臣……感激涕零。”
“然,司马相公、王相公,及诸位同僚所言,句句在理,字字赤诚。”
他顿了顿,目光澄澈地迎向赵顼。
“臣赵野,愿学武乡侯诸葛孔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以报官家知遇之恩,以全臣子忠君之心。”
“但……”
他的声音陡然转沉。
“臣绝不愿,亦绝不能,成为那汉末魏王曹孟德!”
“纵使官家敢给,臣——亦不敢接,更不能接!”
“此非臣子之福,实乃取死之道,更将陷官家于不义,陷大宋于动荡!臣,万死不敢受此‘殊荣’!”
“愿官家,收回九锡、十旒之赐!臣,但求能为大宋一卒,于边关,于朝堂,尽忠效力,于愿足矣!”
赵野再次深深一揖。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许多原本因那惊人赏赐而对赵野再生疑虑的官员,此刻也不禁动容。
能在这等“诱惑”面前如此清醒断然拒绝的,古往今来,能有几人?
御辇上,赵顼静静地看着赵野。
“伯虎……你总是如此。”
他摇了摇头。
“既然你执意不受,朕……亦不强求。”
“九锡、十旒之赐,便罢了吧。”
群臣闻言,心头一块巨石轰然落地。
官家看来是没有昏了头。
但赵顼话锋一转。
“然,赏功之典不可废。”
“你既要推却极致尊荣,朕便予你些实在的。”
“私募亲兵之数,减为五十。”
“此五十人,一应粮饷甲械,由你齐王府自筹,报兵部备案即可。如何?”
五十亲兵?
众人一听,再次衡量。
比起刚才那一百亲兵加上九锡十旒的恐怖组合,这五十亲兵的自募权,虽然依旧破格,但听起来……
似乎就没那么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