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将嘴唇嗫嚅了一下,还想再劝。
“可是大人,宋国水师实力不明,但能跨海远征扶桑,想必不弱。万一……”
“万一什么?”
崔仁浩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他。
“宋国水师来了就跑,本帅说了。”
“他们还能飞过海来追不成?再者,我高丽水师这几十艘战船,也不是纸糊的!”
“好了,休要再扰本官酒兴!瞭望哨盯紧点便是。”
副将无奈,只得躬身退到一旁,心中的不安却越发浓重,忍不住频频望向船舷外的海面。
突然,桅杆顶上的瞭望哨发出惊呼。
“敌舰!右前方!大量敌舰!是宋国水师!全军突击阵型!”
崔仁浩手中的酒杯啪地掉在甲板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跳起,扑到船舷边,举目望去。
只见远方的海平面上,一片如山如岳的帆影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最大的那几艘巨舰,宛如海上的移动城堡,其形制规模远超他见过的任何船只。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对方舰队变阵迅速,杀气腾腾,直扑而来!
“怎么……怎么来得这么快?”
崔仁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方才的悠闲从容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的惊恐和荒谬。
不是说宋军主力在滦河吗?
不是说就算要打高丽也得先解决陆上威胁吗?
这遮天蔽日的宋国水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而且看这架势,分明是早就计划好,冲着这片海域,冲着他来的!
“快!转舵!升满帆!撤!往北撤!撤向辽国海岸!”
崔仁浩嘶声大喊。
但,似乎已经有些迟了。
宋军舰队前锋的“神州”级巨舰侧舷,那些幽深的射孔中,骤然亮起了炽烈的火光。
战争的序幕,由海上率先拉开,并以一种高丽将领完全无法理解的速度和方式,降临到他们头上。
第312章 势如破竹
不到半个时辰,渤海海面上,曾经的高丽水师,已化作一片狼籍的漂浮物与逐渐扩散的油污血沫。
残破的船板、撕裂的帆缆、以及无数挣扎溺毙者的尸首,随着海波起伏,无声诉说着这场遭遇战的短暂与残酷。
宋军“破浪军”庞大的舰队甚至没有进行复杂的战术机动。
仅仅是一轮“神州”级巨舰的侧舷火炮齐射,辅以前锋快船的拍杆撞击与火油攻击,高丽舰队那单薄的阵型便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与冲天火光中彻底崩溃。
超过四十艘大小战船被击沉或重创,仅有寥寥几艘位于阵列边缘、见机得快的小型哨船,凭着船小灵活,拼死转向,借着硝烟与混乱的掩护,没命地向北逃窜,消失在茫茫海雾之中。
旗舰“定远”号上,沈沧澜放下单筒望远镜,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吐出三个字。
“真不经打。”
随即,他不再关注海面残局,转身厉声下达一连串命令,声音在海风中清晰有力。
“传令!登陆部队,按甲、乙、丙序列,即刻换乘舢板、冲锋舟,向镇海府滩头阵地突击登陆!骑兵与重械后续跟进!”
“着东路讨逆行营副都统刘昌祚,全权指挥陆上攻势!登陆后,不必等待后续,按既定方略,立刻向纵深攻击前进!”
“本帅率‘定远’、‘镇海’、‘扬威’、‘平波’四艘神威舰,及第一、第三、第五分舰队,合计战舰二百二十艘,顺海岸线南下,接应并协同扶桑方面军登陆高丽南境!”
“余下‘靖海’、‘伏波’两艘神威舰,率第二、第四、第六分舰队,合计八十艘战舰,继续封锁此片海域,保障登陆场安全,并伺机炮击沿岸辽、金目标,进行牵制!”
“第七分舰队,随本帅支队行动,抵达保州外海后,分兵执行‘锁喉’任务——运送陆战一营及配属炮兵,共计一万精锐,于保州东南适宜滩头登陆。”
“登陆后,不必攻城,全军轻装疾进,向东穿插,直扑鸭绿江口及东侧山隘通道!”
“务必在十日内,完成对高丽北向陆路通道的战略封锁,形成关门打狗之势!”
“各舰听令,立即行动!”
“得令!”
旗语翻飞,号角再鸣。庞大的舰队如同精准的机器,迅速一分为三,各自转向,扑向下一个目标。
三日后,金国,黄龙府。
“……陛下!紧急军情!来自南面海疆!”
一名浑身尘土、几乎瘫软的驿卒被架着拖入偏殿,嘶哑着嗓子喊出惊天噩耗。
“七月初三,宋国水师主力突然出现于镇海府外海!”
“高丽崔仁浩都统所率巡弋舰队……猝不及防,遭宋军巨舰火炮猛袭……不足半个时辰,几近全军覆没!”
“宋军两万余步骑已登陆镇海府,攻势极猛!”
“其水师另分两路,一路南下,一路……似往保州方向!”
“什么?!”
龙椅上的完颜乌古乃猛地站起,眼前一黑,又重重跌坐回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手指紧紧抠住扶手,青筋暴起。
他预料过宋国的报复,甚至做好了在陆上边境打一场硬仗的准备。
但他万万没想到,宋国的反击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狠,而且完全跳出了陆上对峙的框架,直接从海上发动了致命的跨海一击!
高丽水师竟如此不堪一击?
宋军登陆部队已然上岸?
分兵南下、东进……这分明是冲着截断高丽退路、同时直插他金国腹地来的!
“快!快鸣钟!召集所有大臣,紧急朝议!”
完颜乌古乃的声音带着颤抖,巨大的恐惧和事态完全失控的眩晕感淹没了他。
然而,就在急促的钟声响彻皇宫,文武大臣惊慌失措地从各处向大殿汇集之时,一阵更加慌乱的尖叫从皇帝寝宫方向传来。
“陛下!陛下!!”
“御医!快传御医!!”
当内侍总管连滚带爬地冲入正在聚集人群的前殿,脸上毫无人色,尖声哭喊出。
“陛下……陛下殡天了!”时,整个金国朝廷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凝固,随即炸开了锅。
完颜乌古乃,这位在关键时刻决定联辽抗金、却遭此晴天霹雳的金国皇帝,竟在惊怒交加、群臣未齐的当口,突发急症,暴毙于赶往朝会的路上!
皇帝的尸体尚温,龙椅已成了火山口。
长子完颜劾者与颇具威望的弟弟完颜劾里钵几乎在得知死讯的同一时间行动起来。
劾者以嫡长自居,迅速控制了皇宫卫队和内廷,宣布封锁消息,秘不发丧,同时紧急联络支持自己的宗室将领。
而劾里钵则凭借多年征战积累的军中人望,在得知兄长暴毙和宋军登陆的双重消息后,当机立断,驰出皇城,直奔城外的“猛安谋克”大营,以“国难当头,当立贤能、统兵抗宋”为由,召集部众,亮出刀兵。
双方势力在黄龙府内外迅速对峙、摩擦,信使往来穿梭,互相指责对方谋逆、误国。
刚刚遭遇外敌雷霆一击的金国,未及统一应对,便已陷入了残酷的内斗漩涡。
然而,宋军的铁蹄不会等待任何人的内讧。
在镇海府登陆的东路讨逆行营副都统刘昌祚,用兵素以迅猛刚烈著称。
并且根据兵部“快速进军,不留后患,就食于敌”的严令后,他根本不做休整,两万步骑登陆次日,便以骑兵为先锋,步卒强行军跟进,如同一柄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了辽金边境地带。
面对宋军迅雷不及掩耳的攻击,以及那摧城拔寨的火炮,许多边境小城的守军一触即溃,甚至望风而降。
但刘昌祚严格执行了“持械抵抗者,杀无赦”的命令。
对于那些敢于据城而守、或在野外结阵抵抗的辽、金军队,宋军往往以火炮轰开城门或阵型,随后骑兵掩杀,步卒清剿,战后战场极少留下活口,只有滚滚浓烟和弥漫的血腥气。
大军就食于敌,沿途攻破的州府县衙粮仓、武库被劫掠一空,金银细软充作赏赐,粮秣酒肉即刻分食。
对于打下来的城池,宋军毫无占领治理的意愿。
刘昌祚通常只在破城后,召集城中残存的吏员或有些声望的老人,随手指定三五个,留下几句“暂管此城,等候天朝安排,有乱则诛”的冰冷话语,便抛在身后,大军继续向北狂飙突进。
在这种毫不留情、不计后路的打法下,宋军推进速度快得惊人。
登陆后第三日,便已连克十三座大小城池、堡寨,兵锋直指辽金接壤的重镇——辽阳府。
辽阳府的守军稍作抵抗,在城头被宋军集中火炮轰塌一角、死伤惨重后,便士气崩溃。
刘昌祚麾下一员悍将亲率死士,从缺口率先突入,后续宋军如潮水般涌入。
不过半日,这座东北重镇便告易主。
站在辽阳府残破的城楼上,刘昌祚浑身血污未干,目光已投向更北方隐约的山峦轮廓。
没有丝毫停留,留下少量兵力监督“委任”的临时管理者并看守俘虏,大军携带缴获的粮草,马不停蹄,继续向北,朝着金国腹地黄龙府的方向卷去。
七天后,高丽西海岸。
几名侥幸从海战中逃脱、历经艰辛终于划着小艇靠岸的高丽水师溃兵,连滚爬爬地将宋国水师恐怖战力及分兵动向的消息,报给了最近的州县。
地方官吓得魂飞魄散,一边拘押这些溃兵防止谣言扩散,一边以“加急”中的“加急”向王京开城禀报。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几乎就在这些溃兵上岸的同时,几十里外的保州东南海域,宋军第七分舰队运送的陆战一营一万精锐,已在炮火掩护下完成了登陆。
登陆部队指挥官严格按照沈沧澜的命令,全军只携带十日口粮、必要武器和少量轻型火炮,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开始向东偏北方向疯狂疾驰。
他们的目标异常明确:抢在高丽朝廷反应过来、调集重兵封堵之前,以最快速度穿插至鸭绿江下游南岸的交通要冲,并控制高丽北部通往金国方向的几条关键山隘通道。
短短十天之内。
大宋以超越这个时代所有人理解能力的跨海投送能力和组织效率,凭借水师绝对优势与陆军霹雳手段,双拳齐出,又精准地分化目标。
一路以刘昌祚为锋镝,在金国因主暴毙、内乱骤起而最脆弱的时刻,在其背后狠狠插上一刀,并持续向北搅动,使其内外交困,无法形成有效抵抗,更无力支援辽国或高丽。
另一路,水陆并进,海上舰队掌控航道并支援南线登陆,陆上奇兵直插高丽咽喉要地。
在所有人——包括高丽自己——还将注意力集中在可能发生的沿海攻防时,一把冰冷的铁钳,已经悄无声息却又迅捷无比地,从北部陆路合拢,旨在将高丽的主要疆域与其可能北逃或求援的路线,提前掐断。
第313章 金国的两手准备
东北的烽火,随着快马与信船,化作一道道十万火急的军报,在七月中旬飞递入京。
熙宁七年,七月十六日,未时。
汴京,兵部衙门。
值房内,赵野刚刚批阅完一批粮草调拨文书,凌峰便捧着一只封着火漆的细竹筒快步走入。
“殿下,辽东、高丽两路,皇城司与军前急报同至。”
赵野接过,捏碎火漆,抽出其中一卷薄纸,目光快速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