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也好,活动活动筋骨。”
说完,这位枢密使也背着手,加入了步行的行列。
这一下,直接产生了连锁反应。
旧党的大佬们都步行了。
后面的官员一看,这哪敢坐车啊?
文坛领袖,宰相、枢密使都走着呢,你一个小官坐车里舒坦?
明天还要不要在官场里混了?
于是乎。
东华门外出现了奇景。
几十辆马车、轿子,空荡荡地跟在后面。
几十名穿着紫袍、绯袍、绿袍的朝廷大员,在那寒风呼啸的御街上,甩着袖子,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没有交谈。
只有整齐的脚步声,还有偶尔传来的咳嗽声。
气氛肃穆得像是在进行什么神圣的仪式。
……
赵野走在最前面。
他根本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他只觉得今晚这风,有点邪门。
怎么感觉背后凉飕飕的,像是被人盯着一样?
不过他也没多想,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家,躲进自己的被窝好好睡一觉。
想到这,他脚下的速度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第67章 家中来信。
次日恰好是休沐日。
赵野倒是睡了一个好觉。
等他起床时,已到午时。
赵野打了个哈欠,伸出手,抓过床头的旧袄子,胡乱往身上一裹。
半晌后,洗漱完毕。
刚拿布巾擦干脸上的水珠,院门外就传来了“笃笃笃”的敲门声。
赵野眉头皱了一下。
这时候谁来?
赵野把布巾往架子上一搭,紧了紧衣领,走过去拔开门栓。
“吱呀——”
木门拉开。
只见院门处站着个年轻人。
看着约莫二十出头,比赵野还要小上两岁,身上穿着一件厚实的青布袍,虽不是什么绫罗绸缎,但浆洗得干干净净,头上包着幅巾,背上背着个书箱,手里还提着个蓝布包裹。
见到赵野出来,那人赶紧放下手里的包裹,整了整衣冠,双手叉手,深深一揖。
“敢问,可是赵野赵御史?”
赵野上前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我是。”
“你哪位?”
那年轻人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喜色,连忙直起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学生薛文定,字守出,嘉州龙游县人。”
“此次进京赶考,临行前,令尊托学生给您带封家书。”
赵野一听这名字,又听说是家里来信了,脸上的生疏劲儿散了不少。
“原来是家乡人。”
赵野侧过身子,让开门口。
“快请进,外面风大。”
薛文定有些拘谨,连声道谢,提着包裹,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
进了屋,赵野指了指那张方桌。
“坐。”
“屋里没生火,有些冷,你且担待着。”
说着,赵野便去角落里翻找茶壶,准备去烧点热水。
薛文定哪敢让赵野忙活,屁股刚沾着凳子,见状立马弹了起来。
“赵御史,不用忙活!学生不渴!”
“您是官身,学生怎敢劳烦您动手。”
赵野摆了摆手,还没回话。
“咚咚咚!”
院门又被敲响了。
赵野有些纳闷。
今儿这是怎么了?赶集呢?
门一开。
只见外头站着两个身穿内侍服饰的小黄门。
为首那个,手里捧着一个朱漆托盘,上面盖着黄绸子。
赵野见状也明白了是昨天的赏赐到了。
半晌后,一套谢恩流程结束。
赵野端着托盘,提着食盒。
转身进屋。
“咣当。”
食盒放在桌上。
那套绯红色的官服和银鱼袋,则被他随手放在床头。
薛文定此时已经站了起来。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套绯红色的官袍,又看了看那个银鱼袋。
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吞咽的声音。
他虽然只是个举人,还没经过省试和殿试的洗礼,但对于官场的规矩,他还是知道的。
官服那是吏部发的,皇宫内侍来送官服。
那只有一种可能,特赐的!!!
他抬起头,看向赵野的眼神彻底变了。
刚才只是恭敬,那是对同乡前辈的礼貌。
现在则是震惊,是敬畏。
赵野才多大?看着比自己也大不了两岁。
居然已经穿绯袍,佩银鱼袋了?
他来之前听说,赵野只是一个八品御史里行啊。
这升官速度也太离谱了吧。
薛文定双腿一并,整理衣袍,再次深深一揖,腰弯得比刚才还要低。
“赵……御史。”
“不对,赵公……您……”
赵野看着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有些好笑。
“行了,别拜了。”
“什么公不公的,我现在只是个殿中侍御史罢了,不是什么大官。”
赵野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坐下说。”
薛文定战战兢兢地坐下,屁股只敢挨着半个凳面,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个等待夫子训话的蒙童。
赵野这样说,他可不敢真以为赵野是小官。
殿中侍御史?那是小官么?
天子近臣啊,那是能用品阶来对比的么?
赵野见状也不打算烧水了,这样子估计自己烧了,他也不敢喝。
他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份信件拆开。
展开信纸,快速扫了几眼。
这薛文定,是他娘远房表舅的侄子的邻居的朋友,总之这关系绕了十八道弯,算是能扯上点边。
薛文定这次来汴京是参加来年春天的省试。
他这个爹的意思是,让赵野在京城照拂一二,要是方便,就给寻个住处。
他接着往下看。
目光忽然顿住了。
“吾儿伯虎,汝弟赵英,年岁渐长,顽劣不堪,家中私塾先生已被气走三位。吾与汝母商议,年后将赵英送至汴京,交由汝管教。汝身为长兄,当严加约束,若其不听,棍棒伺候,切勿手软。”
赵野的手指在“赵英”这两个字上敲了敲。
脑海中浮现出原主记忆,他这个便宜弟弟可不是省油的灯。
十四岁的年纪,正是人憎狗嫌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