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外表放松,动作则刚如猛虎,攻击时迅速地直刺而去。
这是燕地流行的剑术。
来到小阁里,拿起葛布,擦掉额头汗水。
看着老师涉婴说:
“老师,侯府上有一个新来的客卿,我来到这里有半个月了,从来没有看到他拔出剑。”
涉婴说:“他是侯府剑术最高的人。”
“你知道荆轲吗?”
他顿了一下。
只是一介庶民,对诸国的国事知道不多,也知道荆轲,在咸阳殿上刺杀秦王。
何等英武!
靳点头。
“知道。”
“荆轲在赵地的榆次游历,和人谈论剑术,谈到不对的地方时,被人用眼睛瞪了一眼,荆轲起身离开,那人说我用眼睛瞪了他,他肯定会离开,不敢留在榆次。”
“后来有人跟去荆轲所住的馆舍,询问舍人,得知荆轲回来后就坐着马车离开榆次。”
“他叫盖聂。”
靳拿起剑,朝着侯府深处的一座阁亭走去。
看见那客卿身影端正坐在芦席上。
头上没有戴冠,仅仅以绳将发束起来,四尺长剑依靠在腰间,眉宇间透着严肃和内敛。
他躬身询问:
“您能教导我剑术吗?”
盖聂转头:“我的剑术不为战争而使用。”
说完看着坐在眼前一身华丽丝袍的客卿,苏舍。
苏舍说:“来到咸阳,您有什么打算?”
“我留在榆次和人谈论剑术,现在赵地已经被秦国攻灭。”
“三晋原本是游侠最多的地方,儒家剑,墨家剑,道家剑。”
“现在赵国和韩国被秦攻破,三晋的游侠,也已经离开故国,我留在榆次也没有什么作用了。”
君子学六艺。
学派不同,学习的剑术不同,自己学的就是儒家剑,荆轲学的是墨家剑。
墨家剑注重实用,他们行走天下时,曾经教导燕地的黔首剑术,让他们防御北方的盗贼。
而儒家剑,注重配剑和舞剑。
更多是一种装饰作用。
“您认为,留在通武侯府怎么样呢?”
“主父宽待舍人,不像战争时需要献计才能得到重用,不触犯秦的律法,和先秦的客卿,没有什么区别。”
苏舍目光期盼看着盖聂。
“咸阳需要政令和律法精通的人,侠士在这里会遭到限制。”
“听说东郡的游侠很多。”
“我想到东郡去。”
苏舍站起来,躬身:“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先生了!”
就在两人交谈时,没有在意身边的靳,靳也没有在意,此刻正在后面走来的喜。
喜说:
“靳,公子叫你回去。”
靳看向喜:“公子找我什么事呢?”
“我也不知道。”
喜转身已经往回走,靳连忙跟上。
回到陈家的宅院。
看见公子在廊道下阳光和影子交接的矮案坐着。
“公子,您叫我回来是有什么事呢?”
“靳君,刚来到我府上的时候,我并不信任你。”
“因为有一身本事,所以我把靳君送去通武侯府学习剑术,留在我的宅院是浪费的。”
“靳君啊,你愿意前往越地吗?”
抬起头,看见公子正坐在面前矮案,目光看着自己。
靳躬身:
“越地有什么畏惧的?”
第116章 粟封
登上马车后,簪袅转过来挠挠头:“公子,怎么不让我去越地?”
驷马牵引的高大轩车,正坐蒲团上,陈远青说:
“簪袅啊,秦的军法对士卒很严苛。”
“要他们能看懂旗帜和听懂鼓声,知道进攻和撤退的号令,不听从军令的士卒,处置很严格,百越的征战已经开始,是没有闲暇训练你的。”
“靳在北地建立过功绩。”
来到内史府,到腊祭了,腊祭是秦的冬月,过了就是秦始皇三十一年。
桑树嶙峋枝干漆黑如铁,叶子全部掉落,庭院有一种空落又干净的感觉。
“腾公在吗?”
“请您跟我来。”
计吏闾走在廊道前面。
走入正堂,上前向正在坐着的腾公走去,内史腾正坐在矮案前,一只黄铜茶壶搁置在铜炉上,呼呼冒着热气。
他微微躬身:
“滕公,仆射来了。”
“腾公在看什么?”
陈远青站定询问。
内史腾坐在矮案前,一只手拿着笔,抬起头:
“计算大厩需要的刍藁。”
北方征发了三十万徭役修筑长城,需要刍藁供养牛马,大厩有新诞生的耕牛两千头,刍藁也不能断。
而刍藁是先到咸阳,再到上郡。
“你来见我有什么事呢?”
“我想请滕公免除一个除庶子的徭役。”
腾公这个人治理郡县很严格,常要求官吏以身作则,针对官吏的犯律,秦的处罚很严苛,轻者罚赀,重者肉刑,不一定会答应自己的请求。
内史腾眼底没有变化:“免除徭役,则要缴纳五十六钱的徭赋。”
右手伸向袖口中,拉出一串秦半两,以麻绳捆成绺,倒在矮案上。
陈远青说:
“请腾公看看。”
内史腾伸出手,拨了几下,数了数秦半两的数量。
“这个人是谁?”
“我的除庶子靳。”
计吏闾拿来记录籍的竹简,翻到其中一卷,打开。
靳是咸阳蓝田邑人,爵位簪袅,在北地戍守,兄弟在上郡,母亲在蓝田家中,父子兄弟不能同戍,返回咸阳。
他把竹简递给内史腾。
内史腾目光看着竹简说:“靳今年的徭役还有七次。”
秦人一年能赚取的钱币在三百钱左右。
陈远青又从袖口拉出一串秦半两,双手奉上。
内史腾没有再说话。
“腾公能否给我靳到越地的传和验?”
这是要使用这个人啊。
内史腾提起笔,在竹简上写下几笔,用封泥封好后,递给陈远青。
“礼恪多谢腾公!”
出了内史府,来到内史府大门外,把传和验递给靳。
“你到了黔中郡,和巴氏一起南下。”
靳这个人说话不多,到宅院里来也并不乞求自己什么,虽然自己从来没有夸赞过他。
从进入宅院的时日来看,是纯粹的人,有士的精神。
“你不能回来咸阳,我会给母钱和粮食。”
靳躬身。
从簪袅的手里递给过一个包裹。
“这是冬衣和粮食,快出发吧。”
“唯。”
目送靳往渭水的南岸去,直到消失在渭水大桥的尽头。
坐上马车,陈远青说:
“回去吧。”
撩开车帘,向窗外的咸阳直道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