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到李由腰间的大小，却敢叉着腰质问。
一双大手，倏地从身后将李平举高，李斯难得露出松懈的笑意将李平整个揽入怀里，下颌的胡须在李平那尚且粉嫩且略带颊肉鼓的脸颊上磨蹭。
“阿父阿父！什么时候我才能入宫担任郎将呢？”
仆都以为阿父最疼的人是他，阿父最疼的人，实则是平啊。
李平看着父亲李斯抱着弟弟，向正堂前的廊道走去。
第129章 你知道任侠吗？
咸阳宫的东边廊道，叔孙通两手插在直裾衣袖里，不紧不慢跟着陈远青步伐，微微躬身说：
“仆射！我想去三川郡担任官职。”
法出于礼，礼出于治。礼制在朝廷中已经没有发挥作用的地方，无法触及黔首，无法参与朝议，想要向上走进一步实现治式，只能到郡县去。
叔孙通这个人善于变通把握风向，敏锐察觉到这一点。
陈远青躬身说：“那里是适合叔孙先生的地方。”
本以为能得到仆射几句建言，听闻仆射只是一句略带敷衍的话，但总算是一句肯定，叔孙通在廊道分岔口停下来：“我到御史大夫府交荐书。”荐书是王绾让他写的。
在廊道分岔口和叔孙通分别，陈远青向博士宫走去，行至十丈，看到一支披着重甲的卒士从廊道对面走来，为首按剑的郎将是李由。
李由也看见陈远青。
因询问禁卫得知王离近来的事，得知陈远青和他相熟，王离这个人看似放诞实则端谨高傲，不和其他公卿子弟往来。
起初只是知道陈远青做的事并不了解他，得知王离和陈远青相熟后，起了攀谈的欲望，遂停下来行礼。
“天下建立五年，咸阳城已经比庄襄王的时候大了一倍，如果不是我在兰池宫遭遇行刺，尚不知仍有六国余孽潜藏在其中。”
李由这个人并不愚蠢。
他的才能在公卿子弟中很突出，如果不是大秦王朝的时间短，他或许能够继承李斯的爵位达到不能够预测的位置。
顺着李由目光望向咸阳的都城，陈远青说：
“你知道任侠吗？他们不求回报，有取必予，只求为知己者死而已。”
“可是他们的主君都已经灭亡了，这样做有什么用？”
“所以你才不是任侠啊。”
“我要到三川郡担任郡尉。”
听到李由的话，陈远青有些意外地转过头，因为叔孙通和李由都想担任郡尉，不知道谁才能真正前往三川。
……………………
章台宫的四海归一殿中，十六道绛红色卫女身影踮着脚尖，灵动飘逸的丝带如蛇般舞动，锁在脚踝的铃铛有节律的响动，随着为首的掌仪卫女旋身跃起，其余卫女如大雁排开，纤细的手臂轻轻摆动，丝带如柳絮随风摇曳。
大殿极为开阔，纵然卫女腾挪跳跃，距离正坐在矮案前的李斯仍有一丈之远。
秦始皇每日批阅两百斤以上的竹简，自从欣赏的乐师高渐离死后，极少饮酒舞燕。
秦始皇目光看着卫女没有什么表情。
目光转而看向李斯，缓缓开口说：
“奏堆积的越来越多了。”
自从踏入大殿中李斯就没有开口，一直欣赏卫女起舞，这时候站起来难免破坏了氛围，看向秦始皇说：
“天下还没有统一文字，秦刚建立时，六国的官吏看不懂秦的文字，慎言笃行，秦统一文字后，官吏能将政事写在竹简上，斯认为，这是利于治理秦的。”
君上虽然勤勉于政事，但喜好狩猎。
大秦有很多像上林苑这样的地方，秦是西方的游牧国家，君上喜欢巡狩，自从大秦开朝后君上许久没有去巡狩了。
“李斯，朕听说，你在上蔡时常牵着黄狗到郊外打猎技？”
李斯点头，对着秦始皇说：“臣在上蔡时有一条黄狗，很是擅长追逐，狂吠追踪猎物的踪迹，臣把它带到咸阳，上一次狩猎还是在五年前，秦刚建立天下，那条黄狗已经死了。”
秦始皇目光看着眼前的卫女：“卢犬寿命不长，人也是这样。”
李斯看向秦始皇说：“大秦需要官吏二十万人，秦只有官吏八万人。”
秦始皇缓缓点头：“三川郡缺职一个郡尉。”
李斯说：“三川郡是秦抵御山东六国的第一道天险屏障，需要囤积重兵，敖仓是秦最大的粮仓之一，粮食可以供应咸阳和边陲大军。”
“臣听说王公推举叔孙通，公卿有推举冯敬，臣则推举李由，公卿还有推举其他子弟的。”
秦始皇握着青铜盏，看着李斯：“你认为谁合适呢？”
“设置三川郡是为了抵御山东六国，山东齐鲁之地儒风盛行，叔孙通是儒家子弟，怎么能知道他不勾结其他六国的余孽呢，臣听说孔鲋在鲁地讲学，来听讲的有很多六国旧室的子弟，最重要的是现在天下实行法制而懈怠周礼，我担忧叔孙通在鲁地为了功绩，而不施行法理。”
“至于冯敬，他在陇西地方率领过兵马，却不通法令，难以治理。”
“三川郡地势特殊必屯重兵十万，李由是秦的驸马，且通晓我主张的法理，在秦国灭楚国的时候曾跟随出征知道兵法，推举他到三川郡，不是因为他是我的儿子，实在是他是前往三川郡最合适的人。”
李斯说完朝秦始皇微微鞠躬。
秦始皇听完沉吟良久。
“给李由一道令书。”
卫女仍在大殿中央挥舞腾挪跳跃，蒙毅朝秦始皇微微躬身，退出大殿，乘坐马车，半个时辰后来到王绾的宅邸。
绕过廊道来到正堂坐下。
等待仆从去通报。
仆搀着王绾走出来。
“叔父！”
蒙毅站起来。
王绾戴着玉皮为骨的冠，外裱黑漆纱，前低后高呈梯状，黑白参半的头发盘卷夹在玉冠中，没有大秦黑色袀玄的加持，看起来苍老许多。
在正堂中央坐下。
蒙毅肃着脸：“叔父，君上已经决意派李由前往三川郡。”
王绾闻言沉默良久，拿起矮案前的简牍，在眼边看了良久：“我已经老了，肯定要像王翦一样离开咸阳。”
“等到我离开以后，现在儒家势弱，儒家没有人在朝廷治国。”
“叔父想怎么做？”
“天下刚刚建立，还没有人才，李由势必会成为九卿。”
“我想推举一个人成为九卿当中的郎中令。”
“叔父说的是谁呢？”
“陈远青”
蒙毅看向王绾，九卿当中的郎中令和、奉常、治栗内史都还没有人担任。
王绾放下竹简：“百越的征伐还没有传回消息，大秦中没有比我更懂得辎重，只是我现在还不能离开咸阳。”
第130章 父归咸阳（补1）
穿过桑树围绕的廊道，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也越来越响。
仆从喜沿着廊道走来，呈递说：“公子，叔孙博士送来一封信。”
陈远青抬起头。
自己和叔孙通同在博士宫当值，是什么原因让叔孙通等不及写信。
打开简牍。
只见信里面写，秦始皇派遣去三川郡担任郡尉的人是李由。
“平心而论，三川郡最适合的镇守郡尉是李由。一来李由是秦始皇的驸马，二来李由出生于咸阳，三来李由可以率领兵马。”
这时，喜又递过来竹筒：“公子，还有一封信，是一个甲士送来的。”
陈远青看着抚摸光滑的竹筒。
两头系着麻绳，筒身缝隙用黑泥封缄，在咸阳城中不需要如此繁杂的处理，如果是王公和章邯等人送的信会派谒者前来，派遣甲士的只有通武侯府和阿父。
接过喜手中黑泥封缄的竹筒拧开，倒扣在地板上，竹简砸落掉下。
打开泥封。
果然是阿父的字。
竹简上写到，秦征伐东瓯和闽越这两场最好打的仗已经打完，剩下最难打的瓯越，地势险峻山川纵横没有水路可以行军，不仅要穿过重峦叠嶂，瓯越人经过两场战役，反抗的情绪已经达到顶峰。
竹简上，
秦的大军沿着红水往上抵达元水，击溃瓯越和安阳王组成的大军，占领了交州、九真、日南等疆域，这是后世越南的中南部，抵达骆越国的疆域，如果和战国时七国占领的疆域相比，扩大了将近两倍，阿父已经在返回咸阳的路上。
…………………
咸阳外距离一百里的蓝田霸水堤岸，这里是渭水的支流，抬头，能望到咸阳东南的骊山。
山阴霸水渡口中，水上飘着藤蔓简单捆扎的竹筏，褐衣的黔首有的手里提着大雁，有的有的手里提着野鸭。
陈直善站在渡口，身后是牵马而立的二五百主，他舀一勺水，望向北方昏暗天空下的骊山。
“过了蓝田，就能抵达咸阳。”
身后响起嗒嗒的马蹄声，回过头，赵陀策马小跑过来。
灞水岸堤的官道上传来统一沉闷的震颤，秦锐士扛着大秦的旌旗，数以一万计秦国锐士，手持长戟，手中握着弩机。
他们原本是在咸阳征召前往百越的士卒，离开咸阳五年现在才真正归乡，秦军军纪素以严明著称，不论是王贲和蒙毅统率的秦军都是这样，然而看到北方骊山时，行军原本律动一致的步伐出现些许混乱。
一头戴盔甲身披轻甲的二五百主，打马轻奔来到赵佗面前。
他抱拳说：
“将军！”
“季，你先将消息送回咸阳。”
“唯！”
二五百主勒转马缰，向咸阳城奔驰。
一个时辰后抵达咸阳宫的皋门，翻身下马向皋门的禁军通报，消息随禁军通报传到蒙毅耳中。
蒙毅走进章台宫，看着伏案阅读奏的秦始皇，来到案台前微微躬身：
“君上，一个时辰前赵佗和陈直善的大军，已经抵达蓝田。”
蓝田只是内史管辖的范围，并未真正抵达咸阳，等到半个时辰过去，蒙毅再次走进章台宫中禀报：
“君上，半个时辰前赵佗和陈直善的大军，已经抵达芷阳。”
相比于前面一次沉默，秦始皇这次缓缓开口：“毅啊，还有多久到咸阳呢？”
“还有半个时辰就到了。”蒙毅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