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怎么来了?”
“扶苏来看看农具铸造得如何?”扶苏看向那炉火中。
“犁,铸二十余万件,锄,铸十余万件,都堆积在南岸大营中,事关长远,还待禀报陛下后发往州郡。”
奋说道。
陈远青说道:“农具是为农户所铸,不如到农户家里去看看?”
扶苏点了点头,在渭水南岸附近有人家,这家的主人黝黑高瘦,叫惊,惊有两个孩子,一妻,以及年过半百的老母亲。
惊站在门口,意外地看着来人。
为了打消对方的顾虑,扶苏说道:“惊别怕,我只是想与你聊聊。”说完他继续说道:“你是农户吗?”
大秦有民籍,役籍等等,户籍并不是一成不变,从事商业就会变为市籍,如果犯了罪就会变成徒籍,所以扶苏才会这么问。
“是。”
“秦国有徕民的政策,我从山东六国迁徙,入了秦国国籍之后,得到了一块土地。”
扶苏又问道:“朝廷销锋偃武的消息,你听说了吗?”
惊点了点头:“销锋偃武的道理我不懂,我听里老说,到时候我们可以去里典那里领取农具。”
“销锋偃武便是销毁兵器,算了……”扶苏觉得庶民并不关心这个,又问道:“你耕种的田亩呢?”
惊遥遥一指,是接近山坳的田,大小一亩,是那种地势并不很好的旱田,秦朝土地很宽广,可耕种的土地较少,此时的秦国土地是不允许买卖的。
陈远青问道:“若眼下有一个机会,我会将你的话告诉州郡郡守,你有什么难处要告诉他呢?”
这谁敢说。
惊下意识地想要说好话,又望了望年幼的两个儿子和妻,
“小人希望郡守能多借一头牛到乡亭,田里石块多,妻子身躯薄弱,儿子尚且年幼,若我推犁就没有人扶犁,需十日也不能将田耕完,早已过了借牛的时间。”说到最后越来越小声。
秦朝的犁,是二牛抬杠式。
需要两头牛来耕,乡亭往往只能借出一头牛,剩下的便要人来拉,回咸阳城的马车上,扶苏问道:
“先生是说,这也可以格吗?”
“万物都是可以格的。”坐在旁边的陈远青肯定地点头。
只有叔孙通露出懵然,他刚遵循老师孔鲋之意入庙堂,还不知陈远青和扶苏之间在玩什么。
叔孙通对着陈远青说道:
“能来审察农事,说明你是有学问的。”
“我蒙受恩荫入朝堂,我能有什么学问呢。“陈远青恭敬地说道。
叔孙通憋红了脸,“我想和你结交。”
叔孙通忽悠完秦二世,就去投奔了项羽,忽悠完项羽后,又去投奔刘邦,我愿称之为秦汉奉先啊。
到了陈家的住宅。
陈远青看见,门口,一个褐衣的庶民,谦卑地站在门口等候,
脱了鞋,进入前堂,
仆从端来一杯冰茶,“公子,服从徭役的人来了。”
陈远青从士伍,也就是白身,一路升到第五等大夫爵位。按秦律,每一级可以征召一个人来服徭役,他们每月要为陈远青服役六天,随时听候差遣,今天来的是第一个人。
仆从把人带进来,这个黝黑的人叫午。
“你有什么才艺吗?”陈远青问道,由于耕战制度,秦人尚武。
“没有。”那叫午的摇摇头。
唯一能用到他的地方,就是耕自家的田,陈家有十三顷田地,看起来很多,实际上驯化程度并不高,再加上大秦的生产效率。
午到田里,也发挥不出作用,就叫他先回家。
希望扶苏能得到什么启发吧?
第14章 启蒙
咸阳宫。
不是牛?那能格的物,就是犁。
扶苏面前,放着一柄犁,他已经从格物中摸到一些诀窍。
叔孙通看着宫殿里一副怪异的模样,好奇问道:“公子,这是在做什么呢?”
“从这柄犁身上,寻找惊不能耕地的道理。”扶苏眼里满是坚定。
他已经儒家学说上,找到一点实际运用的方向,而非书上传统儒家嘴上说的之乎者也。
廷尉的老师是荀子。
法家却做了许多务实的事,似乎也是这样的道理。
此时说挑拨的话必然会让公子不喜,叔孙通拉着扶苏的手说道:“荀子中也有关于农事的道理,我对荀子的道理钻研很深,我说给公子听吧!”
扶苏没有说话,似乎进入了深思的状态。
吵醒扶苏的,不是身边侍从走动的声音,而是宫里叮叮叮清脆的声音。
“什么事如此吵闹呢?”
身后的工匠,放下手中的工具,眼里满是恭肃。
“这是在做什么?”扶苏来到他们面前。
“禀公子,我们奉命凿绘墙壁上的花纹。”
光滑的墙壁上,被凿出坑坑洼洼的纹,像是一副戏图,他已经格物中获得一些思考,扶苏走上前,接过工匠手里的工具。
这个工具叫凿。
凿能在坚硬的墙壁上留下痕迹。
同样的道理,
若把它换成犁,也能凿开坚硬的土地。
扶苏转过头,看向停在宫殿大门的单辕马车,辕是弯曲的,若将辕替换犁上的横杠,便能将两头牛换成一头牛。
“能请你们当中最好的工匠来见我吗?”
“我就是。”
一个穿着褐衣,黝黑瘦弱的工匠来到扶苏面前,听完扶苏的话后,愣住了。
“先生,叔孙先生请您到长公子的宫殿。”
叔孙通找我作什么?
陈远青来到宫殿时,曲辕犁诞生了!用的是的单辕马车的辕,再加上工匠的凿器。
“公子何必要为难工匠呢!”叔孙通哀求说道。
扶苏眼里满是坚定,既然咸阳宫中工匠不擅长,那就去渭水南岸,那里聚集天下最精湛的工匠。
陈远青还不知道发生事情的始末。
就被扶苏拉上马车。
陈远青和扶苏坐上马车离开咸阳城。
渭水南岸,炉火熊熊燃烧,融化的铁水,匠人搬运取之不竭的木料。这里的炉火永远在熊熊燃烧,渭水的河水多是被蒸干。
“二五百主奋见过长公子!”奋抱拳。
扶苏作揖:“扶苏想做一件器具,请帮忙。”
听完扶苏的吩咐,奋找来营地里最好的十个工匠,按扶苏的吩咐,做出一把曲辕犁。
牵来几头耕牛,
又从附近的亭找来几个庶民,叫他们耕地。”
陈远青和扶苏站在田埂上。
战国时,犁头舌形,不易转弯,起土不易,已经有用铁铸造的犁,两头牛拉着。那个叫卫的庶民扶着曲辕犁,耕田亩越多,差距逐渐拉大。
叔孙通眼里满是惊讶。
“公子现在还是继续格的。”陈远青说道。
“不知此间奥秘也。”叔孙通皱眉。
没理会他,陈远青说道:“公子看,卫每走十步就要将犁抬起来,这是土陷在犁里不能动弹的缘故啊,若泥自己翻出来呢,若把犁改成曲面呢?”
工匠将犁改为曲面,果然快了近一倍。
若秦的百姓,能用曲辕犁,代替二牛抬杠式的犁,生产效率或许会提升一大截。
………
“到哪里了?”
秦始皇缓缓开口,马车隆隆前行,远处是起伏无垠的苍翠山峦。
“禀陛下,快到陇西了。”赵高轻声回答。
陇西是秦的老根,匈奴羌无从这里下口,从秦的先祖开始就与戎狄打仗,阻挡了狄戎入主中原,秦国的骑兵也在交战中变得越来越强。
陇西山川纵横交织,起伏不定的山地,围绕着盆地一般的大小草原,大秦在陇西布置有兵马,陇西是抵抗匈奴的第一道防线。
秦始皇要巡视陇西,不使军心涣散。
“陛下,今日的奏疏来了。”
秦始皇微微抬眸,望着矮案上堆积如山的竹简,缓缓拿起最上头一卷竹简,打开,入神看了起来。
赵高微微抬头,陛下头回看一卷疏奏如此之久。
“秦国徕民时,咸阳半月开垦了多少田亩?”秦始皇开口问道。
赵高仔细回想,躬身答道:
“秦国徕民之策,是为弱化六国而强盛秦国,六国庶民迁徙入秦变成秦民,为立功争夺咸阳的土地,半月开垦三十顷田亩。”
“这是扶苏请功的奏疏。”秦始皇目光在疏奏上,“扶苏在渭水南岸督造了一种农具,十日间,开垦田亩三十顷。”
咸阳可以用的耕地不多,下辖窑店乡、正阳乡、韩家弯乡。
赵高缓缓抬头:“不知道是?”
秦始皇递过疏奏,赵高接过疏奏仔细看起来,公子扶苏到渭水南岸命二五百主督造一件农具,命两个庶民耕地,随后命人将这件农具运到郡中,发放给庶民,字里行间提及对博士陈远青的赞赏。
“陛下这?”
“代为朕拟一封奏疏,给主爵中尉王序,赐爵一级。”
秦朝管理爵位事宜的是主爵中尉,职责是赐爵剥爵。赐爵有一套完整的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