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下。”
“挖通骊山，深及地下水排堵之极限。”
“宫殿饰以黄铜镶嵌，四周曲阁，有长廊环绕。”
“内城西、南、东、三面各有一门。”
“依秦始皇令。”
“新秦皇陵东西南北十五里见方。”
“地上内城、外城、城外城，四周宫室别馆，天穹彩绘日月星辰。”
“水银仿筑百川大海，以机械驱动高低起伏。”
“内城况比咸阳宫，外城南北两千米，东西一千米，环绕城墙厚三丈。”
“内筑百官府寺，武库仓储，膳食厨府，珍离异兽苑，百戏场。”
“秦陵建造的范围，东至于渭水支流沙河，南至骊山北麓，西至临潼，北至于渭水。”
“如此庞大的工程。”
“凭一座官署是无法督造的。”
光是听李斯描述，没有看到图纸，公卿就知道要建造的秦皇陵有多庞大。
见诸公静默。
李斯又看向作势欲起的优旃。
优旃大夫站起来，朝李斯躬身：“这座秦皇陵堪比咸阳宫，昔年秦孝公迁徙来咸阳，修筑离宫，经历任秦君的修筑下，才有了今天的规模。”
“君上要凭一己之力而筑成吗？”
李斯脸色不为所动，只是开口：“嗯。”
优旃看向李斯说：“如此大的工程，如何督造呢。”
“从秦律施行以来，天下因共盗、群盗、贼杀、投书、操持国事不当而入狱的刑徒有六十万之数，二十余万发往百越，十余万修建驰道，十余万修筑长城，还有二十余下万之数。”
“从天下四十个郡县，六国的刑徒，召集他们，命令他们督修骊山皇陵。”李斯说。
太中大夫喜站起来，朝李斯躬身：“我是太中大夫喜，曾经在安陆令担任令吏，相比诸公，更清楚地方官吏的形势，诸公知道，秦的地方官吏仍然用旧时六国的官吏，却不知道，他们因功而归秦，而不是因主君而归秦。”
“他们对于秦而言，远没有忠信，相比春秋战国时的人治，没有替士卿效劳时忠诚。”
“各地郡县的刑徒中，有很多六国的刑徒，他们曾经是士卿的说客、游侠和客卿，如果把他们全部征召来骊山，六国令吏不会真心归顺于秦。”
李斯目光转过来，这个太中大夫喜，是陈远青从安陆令召来的太中大夫，秩一千石，爵位达不到卿，不能来参加集议。
然，太中大夫职责是议论，谏议朝事。
李斯想了想，说：“春秋的时候，侠士舍人效忠于士大夫，而不效忠于国君，黔首追随的是个人，而不是国家，主君死亡，追随的人作鸟兽散，国家也消亡了。”
“人治和法治有什么区别？”
胡毋敬在竹简上写，记录集议的内容。
太中大夫喜看向陈远青，见对方不说话，坐了下来。
李斯看向公卿：“公卿还有要议的事吗。”
内史腾想了想，说：“依照您的规划，石料和木材也不够。”
章邯想了想，说：“可以从蜀郡、巴郡、黔中郡、更远的桂林郡，借助渭水、灞水，把木材向骊山运输。”
公卿默然。
这样一来，需要商讨的事就剩下一件了。
李斯说：“督造这么大的工程，并不是一般的府寺官员可以督修，公卿认为谁来合适？”
陈远青站起来：“如果过度的使用民力会使国家衰弱。”
“所以督造工程的，一定是能够替秦节省民力的人。”
“张苍精通算术，很懂得计算徭役，也知道工程和建造，如果由他来督修，秦不仅可以节省民力，也可以缩短工期。”
优旃说：“嗯。”
李斯看向台下的公卿。
章邯说：“如果张苍能够节省石料，让张苍来试一试。”
从丞相府出来，陈远清对簪袅说：“去张苍的宅院！”
叩门，开门的仍是老妪，陈远青询问：“阿母，那些脩肉都卖出去了吗？”
“还没有。”
“不知怎么样，卖的脩肉越来越少了。”
李斯下禁私学令，士卿子弟不能够再拜孔鲋这样的大儒为师，而是要进入学室学习。
“张苍呢？”
来到正堂，看到张苍手里拿着竹条，旁边是一只木盆，竹条蘸水不知道干涸了多少遍。
他走之前，曾经给张苍二元一次方程固定公式的示例。
“苍啊，推演出来了吗？”陈远青看着地上画的痕迹。
“嗯。”
“今有田，广比从多五步，亩为十，问从几何？”
“凡方田从法，半从自乘，加实，开方，减半从，得所求。”
这是用方田来举例，已知长比宽多五步，面积为十亩，推演出一元二次方程的固定公式。
张苍在地上画。
“把它写到九数里吧。”
“哦。”
“现在在推演什么呢？”陈远青看见张苍身边放着秦朝的称量工具，权和衡，于是询问。
“杠杆之理。”
陈远青坐下来，说：“君上要督修骊山陵了，这个浩大的工程除了你没有更适合的了，我向丞相推荐了你。”
“你去见李斯吧。”
张苍丢下竹片，现在已经没有不去的理由。
来到丞相府，站立在那里，谒者引他到廊下坐下，坐了一会儿之后。
李斯也同样赤鞋走出来，在他的对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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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暴雨晚上就停电了，今天下午才修好，本来想着今天白天摸鱼，谁知道又来了个大活，之后再补吧，反正前面欠的一直要补更到这本书完结，也不差补这一章了
第148章 见李斯
李斯想了想，缓缓开口说：“秦昭襄王五十二年，韩非到兰陵拜荀卿为师。”
“秦昭襄王五十四年，我到兰陵拜荀卿为师。”
“秦昭襄王五十五年，你到兰陵拜荀卿为师。”
“秦昭襄王五十六年，浮丘伯到兰陵拜师荀卿。”
“我们四人在兰陵相识。”
他顿了一下，又缓缓开口：
“秦王政十四年。”
“韩非为了拯救韩国，向秦始皇推行自己的治式，来到秦国，秦王政十四年，韩非死在廷尉狱中。”
“韩非死，是因为姚贾说韩非终为韩，不为秦。”
李斯不徐不缓说着韩非的事。
目光看着张苍。
张苍手里抱着竹简，然后说：“你和我，韩非和浮丘伯，虽然都是荀卿的弟子。”
“我听听老师说公叔痤病危的时候。”
“魏惠王亲临探视，因为忧心国事，公叔痤在榻前趁机向魏惠王推荐商鞅，说他有奇才，建议把国事全部交给他。”
“魏惠王只当是病重之人的胡言乱语，感叹说公叔的病难道已经这么严重了吗？竟要把国家大事都交给卫鞅，还说不用就杀了他，这也太荒谬了。”
“商鞅离开魏国以后，到了秦国开始变制，使秦国强大，灭掉了魏国。”
“现在来看公叔痤的话是对的。公孙痤是商鞅的老师，却能够让魏惠王杀死商鞅。”
“我和韩非只是同门，又能为他做什么呢。”
张苍看着李斯的目光。
寂静的庭院，桑树的影子把两个人笼罩，不由想起在兰陵荀卿担任兰陵令的时候，他们也曾像这样坐在老师的庭院里。
李斯缓缓开口，说：“你既然不愿意做官。”
“为什么又愿意出来，督建秦皇陵？”
张苍把怀里的木牍卷，放下来，摊开。
“我已经推演完九章算数。”
说着，又放上来单独一支牍片，上面只写着四个字：杠杆之理
“还要推演杠杆之理，秦重法令，以法令记载在竹简，而使竹简和牍片贵。”
“还要很多竹简和牍片。”
李斯接过来，从方田、粟米、衰分、少广、商功、均输、盈不足、方程全部重新计算，方程写出口诀。
张苍说：“您说秦皇陵如何督修吧？”
“秦陵建造的范围，东至于渭水支流沙河，南至骊山北麓，西至临潼，北至于渭水。”
“你可以到内史府征召刑徒。”
李斯说：
“这是《徭律令》。”
张苍打开，这是李斯写的法令：
“凡隶臣妾、城旦舂之徒修骊山陵者，每旦受土石之量，定其程限。令自刻漏为纪，辰时受役，酉时毕功，中晷可息一食。”
是说每日给刑徒分配定量任务和标准工时，让他们自己用漏壶计时，官府不派监工频繁鞭促。提前完成记功，超时记过。
“每什刑徒自推一人为什长，以绳墨自相检束。什中有人逃亡、私藏兵刃、聚语咒诅，什长及同什不告者，连坐。”
是说每十人选一名什长，自行管理。什内发生逃跑、藏武器、聚众诅咒等事不报告的，连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