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三川郡的抽穗不如计算的租程。”
“要向咸阳禀报这件事。”
李由看向旁边的笄说:“笄公,我也想送一封信回咸阳。”
……………………
桂林郡的榆林县。
陈直善骑着马在郡县间巡狩,桂林郡毒虫瘴气重,以火焚烧和砍伐官署方圆百里的树木,桂林郡的石山很多,也有田亩,只是不像关中地区一马平川。
新开垦的田地间,穿着褐衣的秦人和赤裸纹身的越人在田间劳作。
孩童在田间的水渠边嬉戏打闹。
在这里劳作的一半都是越人,按照陈远青的方法把周围的树木全部砍光,也只砍到了方圆百里的范围。
同行的还有越人的于逢。
回到官署,把缰绳交给于逢,陈直善来到堂中的矮案前忌坐下来,掾吏荆这时候才弯腰把青铜灯点亮。
陈直善端坐在案几前说:“拿竹简和笔来。”
于逢目光冷峻的说:“咸阳下发的郡县的一封信,征召桂林郡的刑徒前往咸阳。您打算怎么做?”
他的治式是儒家的治式,儒家实行仁政,如果陈远青在这里看到这封信,或许会直接把这些黔首再次发戍回到咸阳。
陈直善提起笔,不徐不缓说:“给咸阳写一封信,写因为桂林郡刚攻占下来,需要黔首驻守,如果刑徒要发戍到咸阳,黔首就要代替他们服从徭役,试图向咸阳请求不用服从徭役的机会。”
“咸阳能够赞成吗?”
“就看他帮不帮我了。”陈直善说。
“他是谁?”
陈直善握着笔,没有回答。
陈远青一封信也没有来,或许是自己离开咸阳时没有叮嘱,或许是咸阳的政务太繁忙,总之是一封信也没有寄到桂林郡。
这封信是要写给陈远青的。
自己身为儒家的博士,想要到郡县找到以儒家方式治理天下的机会,如果能够获得功绩就更好了,幸亏儿子理解自己。
陈直善写完,把竹简塞入竹筒里,看向掾吏荆说:
“告诉郡县的官吏,要送信回去咸阳,问问他们有没有要一起寄的信!”
“唯!”掾吏荆点头。
第155章 神预言雨
咸阳西北的兰池宫。
日中的时分,大小不一的规格不同的水池把宫殿群包围,石头和树木交相呼应,是咸阳众多的离宫别官中唯一遍地水池的离宫,水池中莲花在水面展露翠绿浮萍,粗壮茎秆垂着花蕾,更粗壮茎秆开出鲜艳花瓣的莲花,蜻蜓点水,蝉在叫。
秦始皇坐在正中的御案前,审阅手中的疏奏:“匈奴不断派兵侵扰上郡的城疆,你大兄在上郡修建长城,匈奴不仅派兵侵扰,还向向西扩张吞并弱小诸侯国,欲效仿秦当年西征,你认为怎么样呢?”
蒙毅坐在秦始皇侧旁:“匈奴既然派人侵扰,我认为不如再派我大兄入匈奴,把邻近秦国的部族全部杀死。”
秦始皇随手把竹简丢到一旁。
“杀死他们的部族有什么用。”
“匈奴能够向西边吞并,部落里一定是有像秦国当年一样出谋划策的人,要把他们和匈奴知道文字和技术的人全部杀死,才能阻止匈奴崛起。”
“君上要下王令吗?”
“想要全部杀死他们是很难的,秦尚且不知道匈奴大帐的所在。”
秦始皇说着拿起另一封竹简,“扶苏治理儒家的经籍,胡亥还年幼尚且顽劣。”他说完后看向蒙毅:“毅啊,当年你父亲是怎么教导你和蒙恬的呢?”
“父亲对我们管教很严格,我们和公子们不同。”
“晨起练习剑术,日日研读兵法和律法,大父和阿母监督,每日不得懈怠。”
秦始皇缓缓抬起头,看了一眼兰池宫外的天色。
“朕阅奏几何?”
“一百五十卷,两百三十斤。”
秦始皇抬手揉了揉眉心。
蒙毅询问说:“君上您困倦吗?”
“兰池宫有几个郑卫的舞姬,也有韩地的乐师。”
秦始皇有心想听,但兰池宫郑卫的舞乐,仍不如咸阳宫中赵姬的舞乐。
“离开兰池宫,朕今夜不在兰池宫下榻。”
“现在是日中,离开兰池宫,大抵在下市的时候,会抵达章台宫。”蒙毅说。
秦始皇站起身。
蒙毅点头,迅速出去安排谒者和马车。
秦始皇坐在车辇里,看见谒者离开队伍而靠近车辇,禁卫将谒者平拦住,禁卫看向平脸色严肃说:
“哪怕是近侍,君上没有召见,不得上前,平君,您难道不知道这个律令吗?”
谒者朝侍者躬身:“我是想提醒君上,此时出行前往咸阳恐怕会有大雨,君上当然是不惧怕的,只是奔袭在雨水中,车马跑得极慢,还容易打滑。不如等到雨停了之后再行走。”
禁卫顿时心下生出迟疑,若是君上的车驾奔袭出去大雨还好,若是平君已经禀告却让君上遭遇大雨,恐怕事后会有罪责降临到自己身上。
谁让你没有阻拦呢?
禁卫来到蒙毅耳边。
蒙毅能够直接命令车辇前行,然而这一停顿秦始皇已经知晓发生变故,而蒙氏对秦始皇是毫无隐瞒,绝对忠诚。
走到秦始皇的车辇侧旁,对着车壁挡尘的帘棚。
“君上,谒者断言会有雨,您还要此刻返回咸阳吗?”
秦始皇端坐在车辇前,双手抚着膝盖等待车撵行走车速平稳之后再看疏奏,听到蒙毅的话诚然还不想发车前往咸阳宫。
纵然车帘遮挡水的效果再好,始终也有雨落进来,而战国时候,秦国征战六国中的楚国、魏国、韩国,他常常到战场的前线巡狩,也常常在距离战场前线一百里的位置露营,是不惧怕风雨的。
那么此刻留下来的目的只有一个,对于这类能够预测天象的话感兴趣。
秦始皇浑厚的声音缓缓传来:
“既然谒者说有雨。”
“那就等等吧!”
兰池宫殿前出现诡异现象,整支披甲军队停在兰池宫前,秦始皇的六马青铜王车不时踏蹄,太阳高挂的天空忽然下起大雨,哗啦啦砸进兰池宫大小不一的水池中,大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就像是上天为了让秦始皇输,而专门泼了车队一身,天色和刚才没有明显变化,也没有雨势收窄的过程,而是呼一下停了。
车辇里秦始皇开口让禁卫把谒者叫到近前。
车辇里的秦始皇缓缓开口:
“你是如何,发觉要下大雨的?”
“《天文气象杂占》说,仲夏之月,蝉始鸣,季夏之月,蝉不鸣则雨,昔周公制礼时已载,‘蝉默则雨降’。”
“你叫什么?”
“谒者平。”
谒者平微微躬身。
车轮转动,六马青铜车缓缓向前驶动,秦始皇倒也没有撩开帘子,倒是蒙毅坐上马车前看了平一眼。
………………
郎中令府。
陈远青坐居中正坐在郎中令府的正堂里,看着咸阳城这场来去很快的雨,簪袅本来在庭院里练剑,因为下雨不得不跑到官檐下躲避。
陈远青拿着郎中令府的竹简。
身为郎中令需要知道朝廷和各个官署的形势,才能安排好属官的职责,另一个是对于他而言,知道朝廷的形势,才能够作出更好的判断。
不论是秦始皇有意立谁为太子,还是楚夫人在后宫中有什么谋划,赵姬在宫室中如何。
他身为郎中令,谒者都是他的属官,理论上可以知道宫里的一切消息,前提是能够掌控宫里的所有谒者。
然而秦始皇任命蔡泽担任郎中令后,郎中令就没有后续的官员,以至于谒者倒是侍奉各官署的官员。
如常去丞相府传话的谒者,则亲近丞相府,常去少府府传递政令的谒者,则亲近章邯。
倒也是人之常情。
换成是他也会如此。
陈远青看着手中的竹简,如果说李斯新担任丞相的问题只有这个,那倒也不至于,李斯担任丞相后很多事情独自决断,既智慧又果断,少召集集议,看似官署轻松,实则丢掉议政的权能。
簪袅走进来,眨了眨眼看着陈远青,说:
“公子,平回来了!”
“拜见郎中令!”
谒者平朝陈远青躬身。
刚下过雨,郎中令府的庭院桑树很是显得翠绿,陈远青招手:“平君过来坐吧!”
谒者平几乎是挪到案几上,像他们这种谒者在宫中,习惯了轻手轻脚,但也很讲究士卿的礼仪。
“郎中令刚才是在堂中审阅奏疏,还是坐在廊下?”
陈远青疑惑地看着他。
不知道他这位平君想询问什么,但作为下属属官询问主官刚才在做什么,难免会惹主官不喜。
但陈远青并不是一般的主官。
“平君您想说什么呢?”陈远青看着他。
“我陪同秦始皇前往兰池宫,这我猜测君上是不会在那里过夜的,那里遍地水池到了夜里的时候蛙声很大,果然君上也没有在那里过夜,临行返回咸阳宫的时候,我对秦始皇说要有雨,兰池宫真下了一场雨。”
“平君是怎么发现的?”
“《天文气象杂占》说,仲夏之月,蝉始鸣,季夏之月,蝉不鸣则雨,还有石柱会出潮,但我没有抚摸石柱,而是去看了兰池宫的树皮,果然有水沁出来。”
“陛下说了什么?”
“君上询问了我的名字?”
“平君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像我这样出身的人,在士大夫公卿遍地的秦并非完全没有作用,我听说星象可以预示雨水,想读更多的经籍。”
谒者平对着陈远青躬身。
“平君,自从来到郎中令府您认为我待您怎么样呢?我告诉平君赵高的事是信任平君,并没有将平君当做属官,而是以客卿的礼遇对待,所以想请求平君助我治理好郎中令府。”
“而现在,身为郎中令我需知道官署间的事,才能治谒者,使他们去到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