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法精通的人,我举荐他到地方担任官职。”
嗟、筐、旌等谒者朝着陈远青作揖。
陈远青看向一直伫立的谒者平:
“平君,请把肄带过来吧。”
陈远青坐在庭院里,谒者平领着一个方面阔颐的谒者进来。
“肄君,您向丞相透露君上的行踪。”
“依照秦律。”
“我因您透露君上的行踪将您杀死。”
肄怒视着陈远青,这分明就是不顺从而引起的打杀,但依照秦律,主官可以把他杀死而不受到惩罚,他没有任何办法!
被掾吏拖行出去。
簪袅走上前来,看着他们鞋踝留下淡淡的粉尘印迹:
“公子,我把地除扫一遍吧?”
“嗯。”
去拿箕帚前簪袅问。
“公子他们都是弟子籍出身吗?”
“他们都是史子,和你的籍不一样,在地方学室时因为法律优秀而被举荐担任谒者。”
簪袅转身去拿来箕帚,蹲在郎中令府的地板前向前推扫,又来回一遍,使郎中令府的地板逐渐出现铮亮的光泽。
陈远青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抬笔在竹简上写,谒者肄是泾阳邑人,祖父曾是秦军的老卒,跟随武安君白起攻打赵国,在长平之战中失去一目斩首十余人,换来五级爵位大夫和五百亩田宅。到他的父亲,爵位没能再进一步,爵位变成第四等不更,肄是家中次子,按秦法,可以进入学室学习,肄目力极好、记性极佳,学习三年,主修识字、书法和秦律,被举荐到宫中担任谒者,后遭遇谒者平揭举。
“簪袅,去准备马车。”
坐上马车来到章台宫,陈远青对着蒙毅说:“郎中令府杀死了一个透露陛下行踪的谒者。”
章邯走进章台宫中,看见秦始皇在全神阅奏并没有打扰,等到秦始皇困乏时适时开口。
“郎中令府杀死一个泄露您行踪的谒者。”
秦始皇疲倦的脸色没有变化,只是嗯了一声。
……………………
咸阳东南方向距离一百里的丽邑。
两匹拉车的骏马体态驯良不张扬,没有王侯车马的张扬华贵,只配着简约青铜衔辔,步履平缓端雅,高大轩车车身身通体黑色髹漆,低调雅致,只以暗红漆线勾勒文理,不缀繁丽金饰,透着文士清贵沉稳的气度。
看着横在路边的拒马和持戈的秦锐士,驾驶马车的游侠剧孟说:
“睢君,一旦进入咸阳,想要回头就不容易了。”
“您想清楚了吗?”
马车里,睢身躯姿态端坐在案几前,“想清楚了。”
伸出手,递过木牌:
“派人帮我把名帖送出去吧!”
一个时辰后的博士宫正殿里,迎面走来一个诸生,朝着叔孙通躬身点头:
“叔孙先生,有人让我交给您!”
叔孙通伸手接过来,是一块名帖木牌。上面写着拜谒的礼仪,最后一个字是以齐字写的睢,睢君是老师当中最年长的弟子。
睢是侍奉在老师膝前的弟子,轻易不离开薛郡,来咸阳找我是有什么事呢?
出了章台宫,乘坐青灰帷幔的轩车来到咸阳城东面的直道,不用一刻钟,看到一个束髻游侠驾驶着马车,马车虽不是驷马,由两匹颜色相同毛色发亮的赤色骏马牵引,黑色的车盖和车壁,在东郡已经极是奢华,四匹骏马是公卿的专属,两匹同色赤骏已是士卿的极致。
轩车后面跟随两个骑马的儒生。
叔孙通走上前朝着马车躬身:“睢君!”
一只大手撩开车帘,叫作睢的大儒走下来,握着叔孙通的手难掩声音中的激动:“通啊,很久没有看见你了!我在薛郡很想你!”
叔孙通拉着他的手往前走。
“请到我的宅邸再说吧!”
抵达叔孙通的府第,同叔孙通一起往前走,和孔里其他弟子相比,睢是第一次来咸阳。
的确,和先前来咸阳送信的轲君所说的一样,咸阳城士卿家里种植桑树,桑树干庞大枝叶茂盛,铺一张芦席就是注释经籍的好地方,关外的秦人竟然也有这等的雅致。
来到正堂坐下。
“通啊,我这次来咸阳是身负要事前来!”
叔孙通看着雎点头:“您不轻易离开孔里,这次来咸阳寻找我是有什么事呢?”
雎也不再推辞,拿出身上的竹筒。
叔孙通打开竹简,内容大意是老师说先前我为了名声,想让你离开咸阳,否则就不与你书信往来,这些都是因为让你爱惜羽毛的缘故,如今看来,你留在咸阳是对的。陈远清竖子可恶至极。舍人告诉我正是他派人劝说王离截获了那封信。现在只有你能在陛下面前说帮我恢复文通君的食邑了。
叔孙通方下信。
“雎君,您说是陈远青劝使王离派遣舍人前往薛郡?”
“陈远青同为儒家的子弟,却因为礼式和争论派遣人到薛郡加害老师,竖子耳!”
见到叔孙通并没有附和,甚至同自己一样大骂,雎君说:“通,难道您已经和他合流了吗?”
“我和他并没有合流。”
“老师写的信我大致看过,通你精通经籍和礼式,但你也只是担任博士宫的博士,作为老师的弟子要怎么样做呢?”
“现在咸阳李斯担任丞相,他推行律法杜绝儒家的德治和认治,现在博士宫没有仆射,不能呈递政令,幸亏,众多博士中我的政令得到任用,孔里在秦的名声很大,否则君上不会只杀死田儋而不杀死他。”
“您认为这是什么缘故?”雎君询问。
“秦朝注重祭祀,法家再受到君上重用也不能够代替儒家祭祀。薛郡的儒生在秦始终有一席之地,君上留下老师就是知道以后还要用到老师的地方。”
“所以我要先担任博士宫仆射的官职!”
“睢君,您难得来一次咸阳,咸阳比东郡繁盛,不如先在咸阳逛走等我的消息。”
叔孙通站起来。
“我和您一起去!”
“您是害怕我故作推诿,而不为老师的事奔走的缘故吗?
第158章 何以笃定
“睢君,请您跟随在我身边,不要说话。”
睢深吸一口气涨红脸看着叔孙通,看见叔孙通并不退让,于是点头:“嗯”。
坐上青铜马车,对着仆忌说:
“去丞相府。”
到了丞相府,看见谒者进出在廊道中,叔孙通逐一躬身行礼然后向丞相府正堂走去,看见廷尉史申跽坐在堂前。
走上前,举袖躬身:
“申君,我想谒见丞相!”
申朝着叔孙通微微躬身,然后朝丞相府中堂走去,见到李斯坐在堂前。
“上卿!叔孙通来了!”
“叔孙通这个人,和他的老师孔鲋一点也不能相比,很圆滑,擅长见风而使舵。”
李斯想了想,缓缓放下笔:“请他进来吧。”
叔孙通走进来。
“拜见丞相!”
李斯没有说话,但对座上已经准备好位置,并且空出一幅茶碗。
叔孙通脱鞋后坐上去,看见李斯目光看着自己,眼前放置着刚写的竹简和笔,就敢断定李斯给自己的时间并不多,如果不赶快说,廷尉史申会上来客气把他请出去。
“丞相喜欢竹子?”
叔孙通看见庭院里有新翻开的土种下的竹子,竹叶已经在光线下翠绿发亮,于是发出询问。
李斯顺着叔孙通目光看去:“瞻彼淇奥,绿竹猗猗。”
叔孙通回过头,“我听说这是卫人赞美卫武公的,卫武公虽然杀死他的哥哥当上卫国的国君,却虚心纳谏得到卫人的称赞,像竹之挺拔清雅,却正直虚心,有节的气度。”
“叔孙先生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呢?”
“博士宫的仆射,已经空置很久了。没有仆射,博士们的政令都无法传递,朝中的诸事也无法议论,丞相是否向陛下请求出任仆射的人?”
李斯目光看着叔孙通,想了想说:
“叔孙先生没有看到我的政令,天下的黔首分为六蠡,博士宫并没有呈递对国家有益的政令,只规范国家礼仪,这些礼仪对于强大国家有什么作用?”
“当有新的制度下达时,为了彰显自己的作用,才站出来反对。”
“这和春秋战国时的说客游士有什么区别?”
李斯缓缓开口说。
看着对方坚定而看着自己的目光,仿佛这番话就是对自己说的。
我为什么要来这里自取其辱呢!
“通告辞!”
说完缓缓向丞相府外走去。
坐在高大的驷马轩车里,睢君看见叔孙通沉郁的脸色,就知道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开口询问:
“通回去否?”
叔孙通脸色沉郁,目光凝视轩车的地板,“如果真的回去,这件事就办不成了。”
“去御史大夫府。”
来到御史大夫府。
御史丞辅缓步走到御史大夫府的中堂里。
“上卿,博士宫叔孙通博士来了!”
冯劫正襟危坐手里握着一卷竹简。
“让他进来吧!”
叔孙通走进来,对着御史大夫冯劫行礼,衣裳几乎要贴的地面上,这是儒家的最高礼仪稽礼。
“叔孙先生为什么对我行这样的礼仪?”冯劫握着竹简,不为叔孙通所动。
叔孙通坐起来,在冯劫对面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