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子鱼夫子吗?”
“廊庙之才。”
“他住在孔里,我曾向陛下举荐派人征召他,但他派了弟子前来,前一阵,我听闻听他讲经学的,已经有五千余人了。”
王绾摇头感叹。
“这样的遗贤,为何不做官呢?”
孔鲋博通经史,善论古今,再加上姓孔。
可以说,是孔子在这个时代的代言人了。
经过八代,孔家已经有千余人,千人听讲学的盛况,诸子百家任何门派都无法比拟。
走着走着到了廊道尽头。
这两条廊道,一头通往皋门,一条通往博士宫。
有一道人影,是叔孙通,他站在这里,手里拿着竹简。
对王绾行礼。
然后看向陈远青,
“我等的政见。”
“呈给陛下了吗?”
陈远青注意到叔孙通手里,握着一卷简牍,说道:“惭愧啊。”
当仆射这几日,每日都在收简牍,至今竟然连一卷奏疏都没有被呈递到陛下面前,治式还如何被采纳?
叔孙通听完整个人有些生气。
注意到旁边的王绾,行礼。
“丞相,这样的人已不适合当仆射,怎么有收了奏疏不呈递的道理呢!”
“我想向您推举一个人!”
王绾静静地听着。
“想必您也听说过我的老师孔鲋,博物洽闻,通达古今,天下有名望的隐士不远千里,来到孔里和他谈论古今。
名士遗贤,没有不称赞他的。”
王绾点点头。
孔鲋的名望,的确很高。
孔门嫡系长子,八世治学,除了齐国当年齐国的稷下学宫外,已经很久没有人用名望聚集这么多名士了。
陈远青没有反驳,单论名声,现在真没有人比得上这位。
王绾把叔孙通扶起来,看着他。
“可惜啊,孔鲋夫子不愿意出来做官。”
“唉,王公,不敢隐瞒您,老师给我修了一封书信!”
“老师心系庙堂,若您去尺牍规劝,再恳请陛下征召他,他一定会出来做官的!”
现在朝中,长公子不听他的,整日专研所谓理学,
博士宫的政见又传递不出去。
只能请自己的老师出来了。
陈远青看着,叔孙通跟随王绾,往丞相府的方向走去。
下了值。
回到陈家的住宅,脱了鞋,走上廊道,厨房在廊道西边的尽头,里面简单摆放着鼎、鍪、壶、缶、勺,一日三餐就是用这些简单的工具做出来的。
见公子四处打量,掌管厨房的仆从小心翼翼:
“公子,您需要什么呢?”
“白面呢,我记得还有大半袋来着,就放在缸里。”
“公子,在这儿呢。”
仆从蹲下,从缸里干草堆中把半袋白面扯出来,陈远青倒进铜釜里,撸起袖子,倒上水,一会儿搓成大白蚕,一会儿揉成团。
“小人来吧!公子这是要做什么呢?”仆从也跟着撸起袖子。
“蒸饼。”
仆从不明白。
但只能按陈远青说的做。
这些面,是陈远青特意吩咐仆从磨的,面揉好,等到一切准备妥当,放入鍪中,再打开已变成热腾腾的蒸饼。
蒸饼晾凉后,陈远青揪下几丝,丢出去,白的蒸饼在漆黑的瓦砾上,像一条虫子,有飞鸟过来啄食。
张苍好奇问道:“这是在做什么呢?”
“苍啊,看书吧,没什么可好奇的。”
陈远青翻着竹简。
这几日,坐在前堂里读书,随手就往屋顶上扔蒸饼,渐渐地聚集在陈家屋顶上的飞鸟越来越多。
渐渐地,咸阳城中也出现了飞鸟来聚的传闻。
………
一辆马车,慢吞吞走在咸阳大街上,
马车车厢的檐角上挂着丝穗,随着车轱辘晃荡,车身华丽,两匹拉车的黑色骏马色泽光亮,车夫仿佛有意控制着速度,就连马蹄踏出的步伐都很优雅。
车厢里,坐着一老一青两个人。
青年士人低头说道:“老师,到咸阳城了。”
孔鲋问道:“咸阳城里有有名望的士人吗?”
“咸阳城里有个叫陈远青的博士,每当他读书的时候,飞鸟就群聚盘旋在他家庭院的上空,飞鸟有灵性。”
“听说是个很有才学的人!”
第20章 得罪孔鲋
孔鲋听完之后,摇了摇头,只说了一句。
“他很聪明,但又不聪明。”
青年门生问道:“他不是有才学的人?”
“你没听说田单的事吗?”
马车慢悠悠地前进,步伐始终很优雅,向着皇城的方向而去。
张苍拎着刚买的肉,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像往常一样,来到陈家的住宅。
交给仆从。
很快就有热腾腾的饼端上来。
“先生,这是什么呢?”
“胡饼。”
秦吃面食多,从起初只是感恩来到陈家住宅不同,张苍现在来陈府还惦念吃的,若仔细看庭院里有座像磨的石头,但秦是没有磨的,所以才有晋景公的故事。
“胡饼?”
张苍拿过一个,掰成了两半,吃完之后意犹未尽。
“我见过狄人,怎么没有听说这种饼呢,是先生做的吗?”
庶民吃的是整粒蒸熟的米饭,难以下咽,吃多了肚子胀,黍和菽也差不多,蒸熟之后都很硬。
没有人会拒绝好吃的食物,张苍也一样。
“你就是太好奇了。”
张苍的好奇程度,远远超出正常人,为什么张苍什么都懂得很多?就是有一颗好奇之心啊!
张苍看向书房,眼中满是好奇之色。
“先生,胡饼还有吗?我想带一些回去给阿母尝尝。”
“没有了,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制作它的方法。”
张苍眼睛亮了起来。
这比吃两张胡饼,对他来说更有价值,将写有胡饼制作方法的牍片收进怀里。
他喝了一口米汤,转头,就说道:
“孔鲋入都城了。”
陈远青有些意外。
秦始皇第一次征召时,孔鲋派叔孙通应付,秦始皇第二次征召时,孔鲋答应出来做官。
但能如此快赶来咸阳,看来孔鲋早就等着征召了。
咸阳宫。
殿阁大门敞开,秦始皇坐在上位,目光望着前方。
光亮地板上,
很快映出一道身影。
关于孔鲋的传闻很多。
幼年时博览群书,几岁时,就能看着田里鹤的脚印而作出流露文采的诗赋,再大一点时就能谈论古今了。
是他最想得到的人之一!
“朕召你,竟敢不入朝!”
孔鲋躬着身:“陛下召我,怎么敢不来呢!”
余光却看见陛下御案上堆砌高高的竹牍,期间,还有谒者用扁担,抬着竹简进来。
本以为始皇起诸侯,并天下,宫中应该歌舞升平才对。
孔鲋双手行礼:“拜见陛下!”
秦始皇缓缓放下笔:“过得如何?”
“多谢陛下,我的身体很好,子嗣和最小的弟弟都成婚了,族中人丁兴望,在孔里躬耕垄田,勉强得到温饱!”
“朕听说,孔里有很多你的门生?”
“听者千余,学者,不过数十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