谒者搬来一张矮案,缓缓展开竹简,上面是楚国熊心的卷宗。
看着宗卷对王绾说:
“这是北地传来的奏,也记录了二人的功绩。”
蒙恬在北地征战,士卒的功勋记录更新很快,以将奖赏报送到军中,旨在维持军功爵制军队强大而持久的战斗力,这一批的名册中,多了陈远青和王离的名字。
王绾若弱所思望着庭院外,“请公卿来!”
“唯。”
门外的谒者微微躬身。
来到咸阳城东面,一座府邸中。
谒者宽大的袖摆与袍角微微荡开,施施然走在两旁满是竹子的廊道中,走到尽头,是豁然开朗的正堂。
微微躬身:
“廷尉,丞相请您到府上!”
李斯也不看他,手轻轻点了点笔墨:“谁召集的集议?”
第89章 尽地力之教
“是主爵中尉,王公。”
谒者说完转身退走。
一同在正堂里的廷尉史申看向李斯:“上卿,楚王熊心被磔刑就举行集议?”
“是熊心的事。”
“抓到了吗?”李斯说。
“并无,此人突兀出现于咸阳,身任牛长,然而内史府所藏之宗卷,全都没有他的籍。”
廷尉史申凑过来一些:“上卿认为,还有余孽未清?”
“从楚地逃脱到上郡,没有传验走南郡到南阳的直道。”
“不论过关查验不被发现,或绕路险道。”
“楚国王室锦衣玉食。”
“身体娇贵怎么会知道跋涉之险?身边一定有通晓山川地理、熟知秦法查验之人辅佐。”
一来是买通关隘。
一来是潜行山川险阻。
不论哪一条都不是楚国王室能谋划成功的。
如果走直道,路线应该是进入南阳郡,抵达宛县,再由宛县转至武关,由武关抵达上郡。
这是最稳妥的方法。
李斯目光沉思般看着案上的竹简。
廷尉史申看向李斯:“有筹划的人辅佐,为什么只身来咸阳?”
“大抵是被抛弃了吧。”
“准备马车。”
李斯站起身。
马车出现在丞相府,手缓缓撩开车,李斯向来不发言,脸色缄默没有什么神色,绕过廊道一身黑色袀玄在王绾的矮案前坐下。
王绾已经端坐在矮案前。
此刻走在廊道里的陈远青,看见坐在廊道对面的公卿,此时一同迟到的还有一身黑甲持剑的王离。
“仆射,可惜还没有审问,就被磔刑了。”
陈远青一边向前走一边说:
“辅佐熊心的舍人都是精明的人,又怎么会让他知道踪迹呢?”
“熊心是急于求生的人,如果知道刺杀秦始皇逆贼的踪迹,昨夜他就告诉你了。”
走进正堂中,拜见诸位公卿,然后来到公卿中自己的位置坐下。
不知道要议什么,大抵是和熊心的事有关吧?
王绾脸色严肃缓缓看向公卿:
“如何来到的咸阳?”
优旃微微抬头:“王公是说,挂在咸阳宫前的人?”他只知道今天咸阳宫上挂着一个人,还不知道是谁?
“是楚国国王熊槐的孙子,熊心。”
优旃面露沉思之色。
诸公齐齐看向内史腾。
各地的关隘都由郡县把持,郡县平日将奏传递到内史府。
优旃开口询问:“腾公,他是如何来到咸阳的?”
内史腾一身粗糙的褐衣,身躯板正坐在正堂中央:
“南阳郡有一个叫阑的狱吏,偷了一位大夫的传。”
“把熊心从南郡到南阳郡的直道,送到了上郡,蛰伏在上郡一个士大夫家里养羊。”
“五年也没有被人发现。”
优旃微微眯眼:“这个叫虞的士大夫,是楚人?”
“嗯。”
“抓拿他的令书,已经送去上郡。”
忌坐在旁边的优旃看向内史腾:“腾公,我听说蓄养耕牛令到郡县,很多牛长和奴隶来咸阳。”
“既然六国的余孽能假扮牛长来到咸阳,腾公应该怎么解决呢?”
“您应该听说过刺杀君上的事。”
内史腾沉默不语。
战国的时候。
五国国家的王室后裔公子王子,逃到齐国,虽然秦始皇召集天下贵族巨富来咸阳,但有些贵族没有应从召集,他们躲藏在民间中,有些像熊心或作为奴隶、或作为囚徒,躲藏起来无法辨别。
可是蓄养耕牛令的令,已经下达到郡县。
优旃看向王绾:“既然没有办法解决,不如暂时不让他们来咸阳?”
内史腾看向王公,蓄养耕牛令已经初见一些成效,大厩也快建设好了,各郡县的奴隶、牛长还在路上。
如果不让他们来咸阳?
王绾想了想:“蓄耕牛令已抵达郡县,核验身份后让他们进城吧。”
内史腾拱手行礼。
王公这个人,曾替秦征战六国操持后方,最懂资源调度,如果这些牛长能使耕牛数量增长数倍,比他们在地方做奴隶服徭役更能发挥作用。
自己只是公大夫,这种决定性集议还插不上什么嘴。
陈远青静静坐着。
王序躬身:
“还有一件事!”
“蒙恬这次的论爵和记录功绩名册。”
说着,手从怀中拿出一卷竹简,前段时间蒙恬送特书给王绾要粮,在漠南打了一次胜仗,规模很小,连战役都算不上。
一口气念完论爵名册,诸公没有人说话。
王序缓缓合上竹简,看向王绾:
“中尉府的公车司马令,已经悬置很久,诸公认为王离担任公车司马令怎么样呢?”
诸公陷入沉思。
内史腾开口:“中尉府的官员缺失,京畿没有城墙导致防备力量不强,近来有许多次针对陛下的刺杀,应该重视起来。”
王离近期的表现亮眼,王绾微微点头:“先呈递给君上。”
“这次的集议,就先到这里吧。”
公卿们手撑着半边身躯,站起身,依序沉默地沿着廊道离开正堂,在丞相府门前登上马车。
陈远青站在大门口,目送他们一个个离去最后登上马车。
簪袅回头询问:“公子,去哪里?”
“咸阳宫。”
沿着长长的廊道望去扶苏的宫殿,窗户全部打开,在中间的窗户里能看见半截扶苏的身影,垂头入神看样子正在读书。
进入宫殿中两个谒者并未阻拦。
扶苏走下席躬身:“拜见先生!”
陈远青恭敬地还礼,“公子在读什么呢?”
“李克的经籍,无山林泽谷之利而入多者,谓之窕货,先生认为,谁说的是对的?”
说着指着蹋上的经籍,扶苏正想请教陈远青。
李克是儒家子夏的弟子,曾经治理中山国,没有山林、沼泽、山谷这些资源带来的利益,他治理的苦陉县财政收入却很高。
“韩非说的是对的。”
陈远青说道。
“公子听说过尽地力之教吗?同一个地方,哪怕让不同的人来耕种,任用不同的耕种时令,到了岁末,也会多入不一样的黍稷。”
两人来到矮案前忌坐下来,扶苏看向陈远青说:
“先生,我听说,楚国国君的儿子来到了咸阳。”
“嗯。”
熊心还吊在咸阳宫城墙上,躯体已经发臭。
扶苏想了想:“先生,我想到咸阳宫外看看。”
第90章 消息
“公子这样的身份,是不能随意出咸阳城的。”
“如今在咸阳城中发现楚国王室的公子王子,不知道还有没有潜伏在咸阳刺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