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州城的城墙是经过了特殊加固的,有里中外五层,最外层是普通的城墙,中间填粘土包裹碎石层,最后封砖。
如此建造,就是为了应付投石车。
普通的单层城墙,挨不住几发石弹,直接会被干得稀碎。
而如此设计的城墙,你砸的越狠,城墙就会越结实。
因为要么把外墙的石砖砸碎了,把它嵌入里面的粘土层,相当于变相增加了城墙的密度;要么你抛出去的石头自己嵌在了上面,等于又增加了一层“外墙”。
而五层的城墙既拓宽了道路,可以在上面纵马疾驰,及时援助薄弱之处。又可以将城墙往高里建,不担心会坍塌。
就是成本太高。
沈州,就是沈阳。
这座城必然会成为汉人在东北平原的桥头堡,未来对女真用兵的军事中心。
所以在这座城上花费再大的代价都是值得的。
“那就是女真人的投石车?”
冷兵器时期的重型石砲出现在了视野里。
很快,一发石弹呼啸着朝着城池而来,轰然砸在了城池外的护城河里。
石砲被人力推着前进,走了十来步,再度装弹,发射巨石。
这是在试探性攻击,为攻城做测试。
“回击,给老子端了它。”
城墙上本就布置有重型石砲,都是经过实验测量过的,多远的距离用多大的石头,偏差会有,但并不算太大。
三门石砲同一时间发射出了巨石。
“轰!”
视野里的那座女真石砲轰然崩塌,周围的炮兵不知死了多少,只见人群炸开了一般,四下溃散。
轻型投石车,仅需2人便能操作;而重型投石车,需150至250人操作,可抛射45–50公斤的石弹。
刚刚那三发,王禹这边也动用了五百人手。
效果很显著,女真人的包围线往后退了。
如今辽东虽然已经研制出了火炮,但毕竟还是初级形态,真正的守城还是得看投石车。
当然,火药包的投掷也能决定战局的走向。
只是炸药得在关键时候动用,得给完颜阿骨打一个深刻的教训。
至于女真人的投石车,确实比大宋的霹雳炮强多了。
十年后东京城外对轰,大宋打光了艮岳里那些花费无数人力物力运至汴京的花石,也没对金军造成多大的伤害。
反倒是雄伟的东京城,被金军的砲石砸的千疮百孔。
这种从中亚传过来的砲车,确实是战场之王,也就比后来的回回炮弱上一分罢了。
“龙王,女真野人的投石车够不着我们的,我们居高临下,只要他们进入射程,那就是活靶子。”
掌管炮营的是李忠,他伸出大拇指测算了一下距离,面孔坚毅。
当年走江湖的卖艺人,如今也成长为了一员智将。
全凭武力,可打不好砲。
得用脑子才行。
“李忠,不要小瞧了完颜阿骨打的智慧,他们肯定会在城外垒起土台,居高临下来炮击我们的……”
“哥哥认为是我们的砲强,还是女真野人的砲打的远?”
“自然是我们的强,但还是要给他们一个我们势均力敌的假象。我们需要歼敌,一劳永逸地将女真人留在沈州城墙之下,要是被他们遁入了深山老林中,这战可就不好打了啊!”
拍了拍李忠的肩膀:“这个度,你要拿捏好,万万不能吓坏了女真人。”
“哥哥放心,卑职明白!”
在城墙上走了一圈,女真人已经形成了三面合围的状态,只有临河的那一面没能围住。
围城是攻城的常态化操作,其中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在城墙四周全部驻扎军马,防止城内的敌人出来、城外的敌人进入。
如果要把城池围得水泄不通,则需要完成一个浩大的工程。
首先要在城墙外围挖出一圈大大的壕沟,把整座城都围起来,然后再在壕沟两侧放上拒马、勾刺等物,防止城内的人翻越。
女真人驱使辅军已经在这样做了。
当然还有一种方法是“围三阙一”,给守城方留下一个可以逃跑的念想,这样往往能够使守城方心存侥幸,不能全力死守城池。
女真人没能合围,有“围三阙一”的意思,但更多的是因为浑河如今是丰水期。
等入了冬,结了冰,那河上就能跑马了。
女真人这一围,就是半月时间,并未主动攻城。而是挖壕沟,垒土台,占领沈州城外的各处要道,将沈州与辽阳彻底地切开联系。
这段时间,王禹只发动了小规模的试探攻击,减缓他们合围的速度。
但随着一天天过去,女真人彻底对沈州形成了合围,便是在浑河上,阮小五、阮小七的船队也难对沈州进行军事援助了。
“龙王,难道眼睁睁看着那群野人在城外耀武扬威?俺李逵受不住了。”
将两口板斧扔在脚边,铁牛抱拳道:“龙王,俺愿领本部人马,杀到那高台下,布置火药包,将那土台给端了。”
“炸土台作甚?”王禹问道。
“我听兄弟们说,女真野人要是垒起土台,他们的投石车就能够着城墙了。”
“不急!”
王禹摇了摇头:“等他们继续投入,等完工前再一窝端了便是。”
“俺愿做先锋!”
“没有先锋,会用投石车进行火力覆盖,任何人不得出城野战。你且耐心等着,自会有你上战场厮杀的时候。要是不听军令,不仅要挨军规的罚,还要剥夺你出战的机会。”
“别!俺都听哥哥的。”
冷兵器的战争,攻城战可谓是最为复杂艰难的战争形式之一。
攻城不是一拥而上全面进攻,守城也不是在各个城墙上平均分配兵力,双方实际上都在进行着一种选择和拉锯。
进攻一方会不断寻找守城方的弱点,寻求的是一点突破,导致对方全盘崩溃;守城方则会留下一部份人马作为预备队,动态地判断敌人的主攻方向,然后把预备队投入上去“打补丁”。
攻防双方在进行这种激烈的选择和拉锯,直到有一方突破对方的防线,最终决出胜负。
也就在土台垒到比城墙还高之后,女真的砲车被推上了高台。
砲击开始了。
上百斤重的巨石从天而降,这是极其可怕的威力。
便是王禹这种超虎级战力,也难抗衡。
要是能凭借肉身拦住这种威力的攻击,那也就不必领军了,直接开无双杀进敌军军营割草算球。
“轰!”
巨石砸在了城墙上,直接将女墙砸出一个巨大的豁口。
但沈州的城墙极具韧性,根本不必担心会被巨石砸塌。
也就在同一时刻,李忠指挥着石砲发动了回击。
依旧没有动用火药,仅仅只是用巨石回击。
两方的战争之王互轰,这其中尽管会有伤亡,但都是值得的。
唯一的目的,就是留住女真人,引诱他们攻城,引诱他们在沈州城下不断流血。
“轰!”
一块巨石勉强越过了城墙,轰然落在了城后的建筑上,在屋顶上砸出一个巨大的窟窿。
但也仅此而已了。
而城外高高的土台之上,一架七梢的重型投石车轰然倒塌,刚刚一轮覆盖,直接带走了上百条炮兵的性命。
完颜阿骨打此刻就立在寻常女真士卒之间,目光深沉地注视着这次砲击。
“汉人的砲,比我们的要强啊!”
“都勃极烈,如今已经半月过去,动员近二十万战兵,消耗粮草无数。若是继续拖下去,今年冬可就不好过了。”
“吴乞买,你认为这一战该速战速决?”
完颜吴乞买便是金太宗完颜晟,女真也有兄终弟及的传统,但他上位并不是因为军功,而是金庭内部权力斗争的结果。
他死后,皇位最终还是落在了阿骨打的后代手里。
关于此人,有个喝酒挨打的轶事。
金朝开国之初,家底薄,金太祖完颜阿骨打非常节约,曾与群臣定下誓约:国库中的财物,只有打仗时才能动用。如果有人违反,不论是谁,都要打二十大棍。这一铁令一直被很好地遵守着。
金太宗登基后,偷偷打开国库大门,抓了一把财物,美美地享受了一餐美酒佳肴。
事后,丞相清点国库时发现了此事,赶紧告诉重臣完颜宗翰。完颜宗翰铁面无私,马上在朝上揭发。
最后群臣决定处罚皇帝,他们把金太宗连扶带架请下宝座,打了二十棍子。打完,又把他搀回宝座,然后,以粘罕为首的全体大臣一齐跪下请罪。
事已到此,金太宗也无可奈何,只好忍着疼痛将侍从端来的压惊酒喝完,然后恕众臣无罪。
由此可见,此人虽然做了大金的第二位皇帝,但权力还是在那群开国将领的手里。
这是后话,此刻,完颜阿骨打摇了摇头:“不拿下辽阳府,不占领整个辽东,那我们就真的不好过了。”
不管是大兴安岭东麓的草场,还是长白山这片可以作为基业的龙兴之地,可都在辽东的攻击范围之内。
这不是一根刺,而是一把利刃,直接捅在了金国最柔软的腹部。
龙王出现的时间点,选择的根据地,对金国实在太致命了。
阿骨打将手里的马鞭指向沈州城:“可要拿下这座坚城,能用打契丹人的法子来打吗?不能的,汉人不是契丹人,你看他们新修的城墙,砲是砸不塌的。汉人擅守啊!”
“都勃极烈。”
完颜吴乞买苦着脸:“您不必担心其他,粮草我来保障。”
“好!这一战,我也不知要攻到什么时候,你也要做好万全准备。”
自辽天庆四年九月誓师伐辽以来,阿骨打用二千五百人以少胜多,一路击杀了不知多少辽国将领。
在女真人的心中,他也是不败的神话。
“轰!”
砲击依旧在持续,沈州城的城墙已经满目疮痍,可别看伤痕累累,其实坚固着呢!
这点小小的皮外伤,动摇不了分毫。
反观花费半月时间垒起的土台上,则是尸山血海。
那么大的一块石头砸下来,不要说血肉之躯,便是钢铁也要砸成铁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