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重的因果都能担得住。
但圣陵中的业火，这对尸妖而言是致命的存在，只要一个不小心，身体连带着灵魂都将会焚成灰烬。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
这取宝再难，也必须尝试尝试。
九州龙脉祖根之下，万山朝宗之地，便是尘封万古的轩辕圣陵。
整座地下陵寝并非人力开凿的寻常墓穴，而是上古天地大势与圣人道韵共生的秘境。远观隐于云海苍茫之间，千山环拱、万水归流，地脉如龙盘虎踞。
再往前一步便是禁法绝地。
世间一切腾云驾雾、御气飞行、符咒术法、元神遁术，入此境尽数作废。
仙家灵光黯淡，魔炁妖炁禁锢，万般神通、千种道法皆被无形大势碾灭消融。
天穹低垂，地气厚重如铅，整片空间被磅礴的伟力死死封镇，唯独剩下肉身炼精之力可以运转。
陵门并非金石雕琢，而是一整面万古不灭的苍青色玉壁，横亘千丈，顶天立地。
玉壁之上纹路纵横交错，非篆非隶、非道非佛，是上古蝌蚪文，密密麻麻如龙蛇游走，似山河排布。每一道纹路都沉淀着太古杀伐气与王道气韵，隐隐有日月轮转、星辰沉浮之象，肃穆、苍凉、霸道，横贯万古岁月。
穿过陵门，便是一条无尽延伸的龙脉甬道。
甬道地面并非砖石铺就，而是实打实的九州地脉真身，脚下土石温润厚重，暗含生生不息的太古地气，踩上去沉稳无比，每一步都似踏在山河命脉之上。
两侧岩壁晶莹剔透，内嵌点点星砂微光，无需灯火便自行照亮前路，光芒柔和却不昏暗，清冷万古、不染凡尘。
这时候，王禹的身体中升腾起滚滚尸炁，整个人也变得不再如同人形。
“不瞒三位……”
王禹停下脚步，怅然道：“我其实已经是个死人了。”
“……”
李宁三人齐齐一退，面色惊骇。
“三位不必害怕，朕自挂于煤山之上，机缘巧合竟然成了一具尸妖，上天也不愿朕就此化为枯骨啊！”
“你……”
三英瞪大了眼睛，骇然道：“阁下莫非……莫非是崇祯帝？”
“朕立于轩辕圣陵之中，可以冒充任何人，也不敢去冒充人间帝王。朕生前掌大明一十七年，最终沦落至此，唉！愧对苍生，愧对列祖列宗。朕无能啊！”
三英面面相觑，最终还是俯身一拜：“草民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哈哈哈哈。”
王禹一阵苦笑：“如今朕化为尸妖，倒是真能万岁了。你们说可笑不可笑？可朕日夜煎熬啊！宛如千刀万剐、万箭穿心，这长生不要也罢！”
三英不知怎么开口，就见崇祯帝大哭道：“李自成在京城拷饷，得银七千万两，那可是七千万两，朝廷十年的税收。朕苦苦哀求，朝臣都不愿掏出银子来剿匪，到头来，将贪来的银子拱手交给了匪寇，朕的国丈，拷出百万巨资，朕的首辅，也有数万两银子，可笑啊！”
王禹的眸光瞬间锐利起来：“好叫三位义士知道，诸臣误国，误天下苍生，大明的文臣皆可杀！日后得道，当引以为戒。”
李宁凝重道：“陛下驾崩又未崩，当重整江山，光复汉室……”
“天子守国门，朕做到了。如今我一介妖尸，人人喊打的存在，如何为君？况且，朕也快要死了，你们看……”
王禹任由龙炁湮灭尸炁，身体很快就重新溃败，连嗓子都干硬起来：“连龙脉都不再庇护大明的皇帝了，天道已经不在我身。能死于轩辕圣陵之中，朕也知足，你们去吧！去寻机缘，大明的江山可以亡，天下却不能亡。妖清若是执掌九州，必是仁义充塞，而至于率兽食人，人将相食，那时候……就拜托各位义士……能够力挽狂澜，拯救苍生。”
尸炁重新见底，身体也失去了控制。
王禹重新陷入亘古的死寂之中。
望着崇祯的尸首，齐鲁三英大礼三拜之后，杨达问道：“两位兄弟，如今我们如何是好？”
“陛下虽亡了国，可殉国之举，就能抹去生前之过了。况且，天下之祸，岂能尽数怪罪于君？难道不是臣子的过错？等我们出去时，必为陛下好生安葬。”
“这么说，我们还要入陵？”
“凭你我三人之力，又哪里能拯救苍生，得修成剑仙，有了剑仙实力，我们就能力挽狂澜……”
“是这个道理，陛下都能为社稷而亡，何况我们，大不了就是一死嘛！”
齐鲁三英闯进圣陵，本该有重重机关阻拦，可气运使然，竟然真被他三人闯了进去。
只见无数淡金色、苍白色的光纹碎片悬浮飘荡，残缺的符文明明灭灭、时隐时现，虽早已不复完整，却依旧残留着撕裂虚空、镇压万古的恐怖威势。
行至甬道尽头，豁然开朗，便是圣陵主殿。
殿内无柱无梁，无边无际，穹顶复刻着万古星空天象，星辰轮转、明暗更迭，与外界星河遥遥对应，自成一方小天地。
地面铺开完整的九州山河纹路，千山万水、江河湖海纹理清晰，地气流转不息，完美复刻上古华夏山河格局，磅礴大气，冠绝万古。
殿中无风无浪，却常年萦绕着一股寂灭与生机并存的奇异气韵。
一边是圣人王道的生生厚德，滋养山河地气，绵延华夏道脉；一边是逐鹿之战的杀伐余威，沉淀万古煞气，震慑世间邪祟。
两种极致气韵交织缠绕，平衡共生，使得整座大殿既慈悲浩瀚，又威严凛冽，神圣不可侵犯。
大殿正中央，一座古朴无华的白玉灵台静静悬浮，不沾尘埃、不染岁月。
台上虚空敛光、暗藏造化，便是两大前古至宝蛰伏之地——昊天宝鉴与九疑鼎。
三英虽看出了不凡，可毕竟只是凡人，并不知道怎么取用。
只看到鼎中有青白微光，混混沌沌，并不十分透明的一粒鸡蛋形大小的圆珠。
三人正凑近了去瞧，突然那珠子大放光明，将三人尽数笼罩其中。
一时间，就像饮下了一缸酒，昏昏沉沉，醉倒在了神光之中。
此光，正是九疑鼎内部的核心组成部分，先天一炁元胎，有逆转后天为先天之能。
修道者若能与元胎融合，可借其孕育第二元神，甚至参悟三千大千世界的奥妙。
三英误打误撞，竟借此得道，孕育出了元神。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崇祯的尸骨微微一颤，王禹重新掌握了身体的控制权。
再看躯壳，竟然返本还源，已无一丝死炁。
“是真龙命格在起作用。”
“我这一趟果然没来错啊！”
去除了尸炁，用龙炁替换尸炁，即便依旧不再是人，可此时此刻，王禹这具身体就脱离了邪物的范畴，踏入了后天灵根的门槛。
便是蜀山峨眉遇到这种天赋的修行者，也愿意度其入门。
但崇祯帝的因果太大，想来没人敢来度他。
“三英是离开了，还是陷在了圣陵之中？”
王禹刚刚踏入甬道不久，机关便接连触发，仗着武艺精妙，这才险之又险避开。
没有大气运，难入圣陵。
这时，九疑鼎前，齐鲁三英终于缓缓睁开了双眸……
第374章 扬州之屠，崇祯归来
山中无甲子，世上已千年。
在轩辕圣陵中闭关不知多久，外面已然是顺治二年四月，阳光灿烂。
南明弘光小朝廷建立有近一年时间了，马士英掌握朝政大权，并不顾群臣反对重新启用逆党官员阮大铖，导致大批“清流”官员辞职，政权落入阮马集团手中。
内斗内行，外斗外行。
马士英对弘光帝也是极尽讨好之能事，并为皇帝大肆选秀充斥后宫，挥霍无度，弘光帝也逐渐不理朝事。
近来，弘光朝廷为了军费开支，卖官鬻爵，同时加上去年干旱的天灾，迅速失去人心。
左良玉叛变了。
二月，驻守徐州的高杰在睢洲被许定国杀害，许定国降清。
四月，左良玉军沿九江而下，开启反叛之路，与此同时，清军进入河南向南进发。
目标直指南京城。
同时，大顺军也是节节败退。
清军在湖北阳新、江西九江接连大败闯王，切断其东下去路。李自成见东下已无可能，便掉头向西南进军，准备穿过江西转入湖南。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王禹出关了，齐鲁三英也顺利得道，成了剑仙中人。
九疑鼎、昊天镜，还没到出世的时候，可那些前古青铜戈、短矛、甲胄却也是法器，历经数千年的龙炁孕养，远远强过凡间兵刃。
抵御妖清，绰绰有余。
四月中旬，扬州。
南明督师史可法率领约万余守军死守扬州，断然拒绝多铎劝降，誓言“城存与存，城亡与亡”。
多铎勃然大怒，下令红衣大炮齐发。
轰隆——轰隆——
震耳欲聋的炮响撕裂天地，巨大的炮弹狠狠撞在厚重城墙之上，砖石崩裂，尘土漫天飞扬。
坚固的扬州城墙在炮火之下节节崩塌，墙面裂开巨大沟壑。
一轮轮炮火接连轰击，城墙西北角轰然塌陷，破开一道巨大缺口，碎石瓦砾堆积成坡，城墙防线出现巨大的漏洞。
而紧接着，数万八旗铁骑驱使着十数万绿营兵，黑鸦鸦铺展在扬州城外的旷野上。
铁甲映着寒日，刀枪如林，旌旗蔽空，杀伐之气直冲云霄。
豫亲王多铎立马高岗之上，一身亲王戎装，冷眸望向坚城。城下步兵列成层层死阵，红衣大炮一字排开，黝黑炮口死死对准扬州城墙。
城内，史可法披甲登城，周身素甲染尘，腰悬长剑，身后将士皆是面色凝重。
尚存的城垛之上堆满了滚木、擂石、火油、箭矢，满城军民同仇敌忾，死守这江南的最后屏障。
城外喊杀震天，城内寂静肃穆，唯有风声呜咽，尽显悲壮。
一声令下，绿营率先发起猛攻。
曾经不堪一击的明军，自投降妖清之后，便化身成了虎狼，嘶吼着如潮水般涌向扬州城。
前排兵卒举着厚重藤牌挡箭，后排士卒肩扛云梯，疯了一般直冲已经倾塌的城下。飞矢如雨，密密麻麻射向城头，密密麻麻钉入墙砖，城上守军立刻挽弓回射，箭矢破空呼啸，冲在前排的清兵成片倒地。
绿营兵士攀爬着倾塌的城墙而上，刀剑寒光闪烁，拼命攀爬。
城下鼓声雷动，清军前仆后继，死伤不计其数。
硝烟弥漫之中，城墙失守了，八旗铁骑踏碎长街，长刀出鞘，杀入城中。
城外大军蜂拥而入，铁甲洪流涌入街巷，厮杀声、兵刃碰撞声、嘶吼声、哭喊声瞬间席卷整座扬州城。
史可法亲率残兵巷战，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虹光从天而降。
王禹手持青铜戈，念头驱使着一根短矛，如同炮弹一般洞穿了出去。
这根短矛如入无人之境，长街上的八旗兵瞬间化作碎尸，铺在了大地之上。
仅仅只是一击，一个牛录便报销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