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除掉一个和自己实力相当的竞争者,基本都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固然把人杀了,可是贻害无穷。
一个韩非死了,可是他却要到现在都因为这件事被牵连。
一个淳于越死了,可是他却要为之付出昂贵的代价。
现在,又要去除掉竞争者。
这个人,可和之前的任何竞争者都不同,他的背后是一个家族,势力庞大,根系错综复杂。
像他李斯,即便是现在贵为丞相,可是若说势力,根本比不上冯去疾。
冯氏那是真正的贵族。
姚贾见到李斯这般犹豫不决,只好放出狠话来。
“丞相若是再犹豫一二,只怕扶苏公子到时候派人来,像是处死赵高那般,也让您的女儿有个闪失,到时候可就一切都来不及了。”
“我听人说,先发制人,后发而为人所制。”
“迟了,就要生出来变故了。”
“咱们现在,可等不得啊。”
李斯还是没有当场下决心,他把姚贾请了出去。
而只是一个晚上过去,李斯就上火了,他因为太过着急,口舌处生了疮。
只是李斯着急上火,无人问津。
但是赵佗在宴会上惊厥晕倒的事情,却传遍了咸阳城,弄得满城风雨。
嬴政知道了这个消息,也是一整晚没睡。
他本以为,赵佗如今回来,会对他非常感激,可是情况却和他预料的完全相反。
却在这个时候,王离前来求见嬴政。
嬴政当然对这个长相高大魁梧的年轻人有印象,他曾经扬言,他以后要像是自己的祖父那样,为始皇帝继续打天下。
嬴政还是召见了王离。
王离并没有什么城府,一上来就道,“陛下,赵佗将军已经病倒了,怕是被南越战事给吓到了,可见他不足为事。”
“这攻打大月氏的事情,还是让我来吧。”
“陛下,让我出战吧!”
第146章 “此狗何不食肉糜?”(求打赏月票全订!)
面对王离的请求,嬴政这个皇帝也第一次有了深深的无力感。
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王离,他去作战绝无获胜的可能。
而且,他也不愿意再让王离出兵作战了,到时候他的天下有一半要变成王氏的了,他的军队有一半的人将要听从王氏的命令了。
嬴政笑起来,“武成侯有这样的想法,真不愧是将门之后啊。”
“朕当然想要指派你带兵前去讨伐大月氏了。”
“只是这件事,朕要和丞相,诸位上卿他们商量过后才能决定。”
“否则,朕若是答应了你的请求,其他臣子对此感到不满,心生嫉妒,到时候弹劾你,朕到时候又该怎么办呢?”
“他们一定会认为是朕偏私你啊。”
“朕这次一定找个机会,让你参与出征。”
王离听到这几句话,早就心里乐开了花。
第一,不是皇帝不允许他去,是大臣们那关过不了。
第二,皇帝是有意偏私他的。
第三,他能够上战场了。
于是王离兴奋地龇牙咧嘴地离开,整个人的笑容十分猖狂,略有些狰狞。
出门时,就是看到看守咸阳宫正大门的两只大黑狗,也笑容非常灿烂。
只是这两只大黑狗,看起来已经昼夜不息地值岗许久。它们十分疲惫,双眼里满是沦落为狗,变成狗的迷茫感。
他的皮毛是黑色的,只是身上的毛看起来都很干燥,十分凌乱,下巴处都是吃了汤汤水水的痕迹,毛发粘连板结在一处,像是编出来的几根小辫子。
看到王离,也只是站在狗洞前很疲惫地摇着大尾巴,显然生活对于它来说已经毫无希望了。
它全身都是黄土,看到王离,百无聊赖地甩两下尾巴。
而王离看到这两只狗,有些不解,询问看守宫门的王卫尉,“看看这两条狗,每天看守宫门多辛苦啊,也不给它们吃的好点。”
王离説着,竟然亲自蹲了下来,他看到这个很大的狗盆子被舔的干干净净,在太阳下甚至反射着光芒,便开始在狗圈附近徘徊起来。
主要是,他今天很是开心,看到这两条狗,都觉得眉清目秀的。
王离蹲了下来,在宫门口逗狗。
看守宫门的王卫尉看到这种情况,自然是有些生气,只是因为这个人是昔日武成侯的孙子,所以不得不对他客气一些。
王卫尉屈身作揖,“拜见武成侯。”
“我们都是按照宫中发放的粟米,给他煮的稀粥吃的。”
“而且也每天都尽量给他一些骨头啃。”
王卫尉觉得自己对这只狗已经够好了,很多流民连一碗粟米汤都喝不上。
王离听到有些震撼,“什么!?”
“你们居然不给看守宫门的狗肉吃吗?”
“居然仅仅只给它们骨头吃。”
王卫尉的手握着长剑,骨关节凸起不说,已经开始泛白了。这她妈今天是来找茬的吗?
他这是在故意敲打我吗?
他知不知道这番话什么意思啊?
王卫尉极其耐心地回答说:“宫中一直都是这样,这两只狗一直都吃这些。”
王离很是震撼,“一直如此?”
“这两条狗,从我记事起就在看守宫门了,不论刮风下雨都在值守。”
“怎么能对待狗对待成这个样子呢?”
王离对众人有些不满,“你们该不会每天都在玩忽职守吧?”
“从来如此,便对么?”
王离顶着头上的高冠,自然相当地神气,两手叉腰,声音很大。
王卫尉自然脸色不好看,而且当着这么多属下的面,王离是一点也不顾及他的态度,对他丝毫没有尊重之意。
“君侯恕罪,我已经勉力而为了,只是实在是没有多余的钱啊。”
一旁的士卒听着也有些愤怒。
他们虽然都目不斜视,紧紧盯着正前方,只是一个个心情复杂。
王离认真地道,“对待这两条狗,还是好一些吧。毕竟它们每天都在看守宫门,多辛苦啊。就像是边疆的士卒一样,昼夜辛劳。”
“我听说边疆的士卒们都能每天喝到肉汤,何况咸阳宫里的狗呢?”
王卫尉还是很恭顺,“您的话我记住了,我这就给这两只狗安排。”
王离大步流星地走了,走时却又十分坦然地道,“对了,皇帝陛下已经答应了,要让我去攻打大月氏。”
“我与王卫尉,日后恐怕是见一次少一次啊。”
“还望日后多多珍重。”
説着,王离就登上了自己那四匹白马牵拉的战车,十分昂扬地离开了咸阳宫。
王卫尉站在后方,脸色愣是由黄转黑,原先攥的极紧的拳头,也给松了下来。
很快,王离在宫门口和王卫尉的对话便传到了宫中所有人的耳朵里,官府诸人也都听说了这件事。
正因为外出临淄无果,而被困在宫中的诸公子们,也知道了这些事。
“什么,王离要去攻打大月氏?”
“王离居然问狗说,何不食肉糜?”
自此,大秦的新版《史记》上又多了一个著名的典故。
然而这位武成侯,却因为这番话而从此扬名四海。
他尚未出战,但是到处都有了他的传说。
御史大夫冯劫听到这件事,颇为愤慨。
恰好,他与王卫尉平日里有些交情。听说了这件事,便来和王卫尉喝酒。
彼时赵佗正在称病,谁人也不去见。当然,以冯劫的个性,就算是他没病,冯劫也没功夫去搭理他,给他庆功。
原因有二,第一,冯劫不喜欢做趋炎附势的事情。第二,赵佗不是他的亲朋好友,病了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史记》记载,所谓君子,莫过乎如此。
而冯劫和王卫尉两人在一处宅院里吃饭时,正吃的是王卫尉命令家里人做的狗肉炖菜。
两人一边吃着狗肉,一边闲谈。
“我从未见过如此无知可笑之人。”
王卫尉还是被这件事给气到了,“只是,他这样的人,竟然要去出征作战了。真不晓得,到时候又是哪个要倒霉。”
冯劫比较严肃,“兹事体大,他应该不会乱来。军中不比咸阳,不是他造次的地方。”
“怎么,难道他真的要去攻打大月氏了?我听宫中诸位公子们说,他若是去攻打大月氏,必然是因为不服蒙氏兄弟得到皇帝陛下的重用,想要与之一较高下,并不是出于公道正理,完全是出于私欲。”
“就他去攻打大月氏,还不知道是要找多少人伺候他。”
一向很谨慎的王卫尉在宫中都是寡言少语,但是在冯劫面前,却又皱着眉头,有着说不完的烦心事。
“皇帝陛下又要修建新的宫室,说是什么要让地下的宫殿,对应天上的星辰。如此陛下就可得到长生不说,还能够让大秦江山永固。”
王卫尉説着,又猛地灌了一大口酒。
冯劫闻言,更是愤怒不已。“这又是哪个混账出的主意?”
王卫尉说话间语气里都是疲惫,“还不就是陛下身边那些方士,虽然之前坑杀了一批,但是他们又想出了新的办法,如今又改用易经为自己遮掩,更有不学无术者,现在开始乱批乱指导,皇帝陛下方才不信那些方士,只是如今却又开始迷信新人,迷信风水改运。”
冯劫听着,也是两手一摊,“好了,这个天下已经够乱了,如今怎么又出这样的事情。”
“到底什么时候糟糕的事情才能有个头啊?”
王卫尉闻言,只是更加心烦。
“那王离说的话,实在是让我气得几天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