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公子申生被诬陷的时候,为什么没有人站出来帮助公子申生出言,替他辩解。”
“直到公子申生死去,公子奚齐继位,国内混乱不堪,这个时候,人们才意识到,公子申生被冤枉了,应该由公子申生继位?”
扶苏慢条斯理地讲着,众人听着都有所领悟。
“其实本来就没有什么好坏的区别,好坏就是对立。”
“在我看来,无非是一个更好,一个稍好。在这两个选择之中,我选择和绝大多数人一样,选择更好的选择。”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平听了扶苏的话,便不再为自己的主张不被采纳而感到懊悔,也不觉得自己没有才能。
事实上,他的才能只是差一些。
“君侯,我……”
陈平深深地望着扶苏。
扶苏却温温一笑,“这有什么?”
“每个人都是这样过来的。”
“如果你一来到我的身边,就频频献出计策,每个计策都精准,那你的性命恐怕也不会长久。”
“凡事,总是有代价的。”
“一把剑,如果一出鞘,就很锋利,必然会伤到开剑鞘的人。”
“所以在我看来,你的主张刚刚好。”
陈平心中释然,对着扶苏就是行大礼。
“君侯今日赐教,陈平铭记于心。”
扶苏正色复道,“我的身边,凡是来了的人,都不会走,如果来了又走,那说明是我公子扶苏人不行,不足以留住前来投奔的人。”
陈平听得明白,当即作揖道,“君侯放心,陈平日后绝对不会再提离开的话。”
扶苏又望着裴过,“我的身边如果有人离开,那也说明我的身边有着许多容不下才士的人,对于这样的人,我没有留下他的理由。”
裴过脸色唰地一下变白。
“这些日子,大家都很辛苦。”
“最近,大家都有些上火,我也理解。”
“不过,事情总该有个结果。”
“我也不能让诸位一直这样总是肝火旺盛。”
“传令下去,处死徐福!”
“我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也给诸位一个交代。”
邵平听到扶苏的决定,并不吃惊,事实上,他感到现在也是是时候了。
至于陈平,他闻说这个消息,心里只是吃惊地问自己,“难道说,自己的行为打动了君侯?”
就在陈平忧虑之时,扶苏已经安排人下去将那五百女子,五百男子全部妥善安置完毕。
此事一度在九原郡引起了很大的轰动。
在军中更是让将士们闻声精神为之一振。
在万众期待的目光下,扶苏于四月二十日,和蒙恬做了一个约定。
“我要带着八百人返回咸阳城,押送徐福返回咸阳,请陛下裁决他。”
“这九原城中一切,就都拜托蒙将军了。”
扶苏説着,对蒙恬深深作揖。
“我的性命,还有这大秦的未来,如今全部都殴在将军手中,都在将军一念之间。”
蒙恬正色,躬身更低,对着扶苏也作揖道,“我蒙恬既然选择了君侯,帮助君侯成就大事,就绝对不会再生二心。”
“君侯尽管去做,不用担心九原诸郡之事。”
“有我蒙恬支持君侯,君侯还有什么可感到忧虑的呢?”
扶苏再顿首。
之后,扶苏带着八百虎贲卫,一起来到军营远处的一块空地上。
扶苏对众人说道,“最近,徐福回到咸阳城的事情,大家也都听说了。”
“自从皇帝陛下称帝以来,这些魑魅魍魉,奸邪小人便每每打着修行人的名号,频繁地在皇帝陛下面前进谗言,扰乱视听。”
“陛下渴求长生,徐福等人竟然谎称他们能够给皇帝陛下带去长生不老药,为此搜集五百童男,五百童女,做下伤风败俗的丑事,实在是帝国的丑闻。”
“正是他们,一直屡屡进言,促使始皇帝陛下屡次东行巡游,实际上只是为了满足这些小人敛财做官的私欲。”
“帝国内部如今政治腐败,吏治混乱,和这些装神弄鬼的修行人脱不开关系。”
“我身为皇帝陛下的长子,又得封君侯,不管是从为人儿子,要去尽孝道为天下模范;还是说要替天行道,都一定要处置这些奸邪小人,将他们斩首示众,杀死在咸阳城的街道上,给天下的民众雪恨。”
“如今我将要做这样的事情,希望诸位能够助我一臂之力。”
“我将要带兵返回咸阳,清君侧,诛徐福。”
“今日前来的诸位,都是虎贲卫中的精英。”
“有谁不愿意随我前往,现在就可以站出来。”
扶苏话音落地,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但是,在一阵平静过后,八百虎贲卫们忽然将齐齐发出呼喊。
“请东阳君称帝!”
“请东阳君称帝!”
“请东阳君称皇帝!”
八百虎贲卫们齐齐扯着嗓子嘶吼,声音都从丹田下发出来,一时间林中空地里传出巨大的声响。
群鸟离开了树林梢头,起起伏伏,最终飞向更远的山坡。
扶苏听着众人的欢呼,眼神越发坚定起来。
第150章 歃血为盟,约法三章(求打赏月票全订!)
在这样的一天里,扶苏并没有像历史上的李世民那样,与臣子们聚集在一起,大呼为了富贵之类的话来给将士们打气。
虽然扶苏也知道,这样很容易调动虎贲卫们的情绪,让他们全体一股脑为自己拼命。
但是偏偏扶苏经历了这么多事,想要在事情发生之前,就把有些话挑明,免得日后为利益的事情争吵不休。
“诸位如今随我起事,可知道后果吗?”
众人都安静了下来。
尹无齿自然道,“为君侯分忧。”
“生是君侯的人,死是君侯的鬼!”
“为君侯赴死,我之荣幸。”
尹无齿的回答可谓完美,扶苏却并不满意。
“你们可知道,这次随我返回咸阳,清君侧,诛徐福,都意味着什么?”
士卒们互相对视,都感觉扶苏指向的是什么,但是没有一个人胆敢开口说实话。
扶苏仰天看了看,随后指着上天说道,“这次回到咸阳,从今以后我们是万古不易的贼,还是勤王救驾的功臣,全在诸位今日一念之间。”
“诸位都是了解我的,我这个人,虽然身在高位,要说短处,比比皆是。”
“但是要说长处,我所认可,天下人也都认可的长处,只有一个,那便是我能记住一件事。”
“这个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不是少数人的天下。”
“诸位今日随我起事,为的先是大义,之后才是私利。”
“一般来说,事情还没有成功,这就谈起了事情成功之后的分配,多少是有些操之过急。”
“但是这次的事情,毕竟不一样。”
“诸位到今日,都积累了赫赫战功,未来都是要加官进爵的人。这件事,扶苏我记得,也一定会做到。”
“只是诸位想来也都听说过一个词,那便是从龙之功。”
“凡是在我身边的人,几乎没有哪一个人,不渴望这样的功劳。”
扶苏说着,尹无齿、白典、陈平、邵平等人均在侧,他们非常认真地看着他。
四面里,几十面旗帜在空中飘荡着,上面都用小篆书写着‘秦’字。
扶苏站在高台之上,四面里都是战鼓,他的身前是一个祭台,祭台上面摆放着三炷香。
做大事,首先要告知上天,成不成由上天决定,但祭拜一下,总是表达敬意。
在秦朝初年,这都是最基本的事情。
从来没有人敢让士兵只拜自己,却不祭拜上天、山川湖泊和神明就出去做事。
在当时的人们心中,如果一个人心里没有对上天的敬畏,那这个人就一定会无所顾忌,做出违背纲常伦理的事;而如果一个人,做出了欺骗神明的事情,那便会被惩罚。
此时此刻,祭天的礼仪已经结束,三炷香仍在燃烧,烟雾很直,这是径达九天的意象。
士兵们看到这三柱香的形状,便都心里踏实了许多。
“王权富贵,可谓是近在眼前。”
“只是诸位,我有必要事先和诸位把话说明。”
“该给诸位的,我扶苏一样不会少给。”
“我会记得诸位今日的功劳。”
“只是诸位也该知道一个道理,太阳会升起,就会降落。”
“今天诸位富贵了,日后必然想要更加富贵。这人之常性,我也无话可说。”
“只是啊,凡事总要适可而止,该收手时就收手。”
“若是以后有人,因为富贵了,便觉得自己高人一等,那些没有得到功劳的人,没有金钱财货的人,都是愚蠢之人,这种想法就会让人陷入危局、困境。”
“对于这类人,我扶苏是不会纵容的。”
“一旦发现,我会第一时间逮捕,处置这类人。”
“原因很简单,从他们开始危害天下人的利益开始,就已经站在了天下人的对立面,便也是违背了今日我等面对苍天立下的起义誓言。”
“清君侧,诛逆贼。”
“诛杀的是君王身边的奸臣小人,诛杀的是身居高位,祸国殃民的混账!”
“诸位要时时刻刻记得,今日他们的此刻,恰如诸位中某些人未来的彼时彼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