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让他们走?”
陈乐躬着身子,这才慢慢地走出去。
殿门一被打开,门外的大臣奋勇而上,齐齐拦住陈乐。
“尚书,陛下身体怎么样了?”
姚贾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章台宫内外殿都能听到他的声音。
殿内的嬴政自然也听得到。
李斯比较内敛,只是安静地等待着。
“陛下的身体很好。”
“诸位还是请回吧。陛下醒来之后,问过了诸位,之后让诸位都各自回府去,该做什么做什么。”
听到嬴政的身体好好的,在场众臣有不少人当即变了脸色。
周青臣淋了雨,身上湿哒哒的,头发也湿了一半。听到这个消息,脸上难掩失落。
大臣们陆陆续续离开了。
冯劫有些不情愿地望着紧闭着的两扇殿门,在无奈也只能是只身离去。
蒙毅倒是很洒脱,高兴地乘坐马车返回家中。
嬴政在殿中休息了一日,又是到了下午才开始处置政务。
因为长生梦碎了的缘故,在看到有关于东巡,还有始皇帝陵的奏章之后,嬴政自然怒不可遏。
他不知道是该怨恨扶苏,还是该怨恨徐福。
徐福是让他做梦的人,而扶苏是拆散他美梦的人。
此前扶苏就多次面谏他,告诉他徐福等人是骗子,长生就是个梦。
现在,扶苏直接把徐福给扣押了,还把五百童男童女的事情给抖落出来。
嬴政顿时颜面无存。
望着这些奏章,嬴政就感到气愤。
“现在,他的目的达成了。”
“他最大的阻碍,就是朕了!”
嬴政忽然间自顾自地道。
气愤之余,嬴政很快就恢复了冷静。
他第一时间召见了大将军赵佗,之后非常认真地对赵佗说道,“攻打大月氏的事情,事不宜迟。”
“朕要你去往陇西郡屯兵,至于所用的粮草,全部都向东阳君讨要。”
嬴政寻思着,他再怎么样,都要顾忌父子的身份,总不能率兵打回咸阳来吧。
既然他这个做儿子的不考虑顾忌父亲,那就别管他心狠。
说到底,江山以后都是他坐,就让自己现在多坐镇,帮助他把所有的障碍都清扫完。
等到扶苏继位,他就偷着乐吧他。
嬴政还是很具有牺牲奉献精神的。
赵佗闻说要攻打大月氏,却反对道,“陛下,末将无有此能,这攻打大月氏的事情,到了我的手中,必然会失败。”
“还请皇帝陛下明断,另择他人。”
赵佗的拒绝,俨然在嬴政的意料之外。
嬴政双手攥成拳,“总得给朕个理由吧。”
“陛下,南越一战,我秦国虽胜犹败,将士们损失惨重不说,且个个长久居住在南越一带。南越一带,草木繁盛,异乎中原。”
“天气闷热,暴雨频频,一场飓风袭来,能够直接淹没几个村子。”
“将士们在此间作战,早就精疲力竭;乃至于留在原地垦荒开田,更是消耗了不少精力。”
“我南方大军五十万,其实早就元气大伤。”
“如今南越的战事才刚刚结束,这就要去北上攻打大月氏,长途跋涉不说,攻打大月氏又要翻山越岭,艰辛异常。”
“即便是有充足的粮草供应,可是将士们怨气沸腾,此前已经发生多起暴乱的事件。”
“末将斗胆,请陛下明察,还是放弃这次攻打大月氏的计划。”
赵佗双手作揖,面对嬴政的命令毫无惧色,坚决地反对。
嬴政见到这一幕,按着竹简的手一时间猛地泛起了青筋。
“在朕即位以来,已经快有二十年的时间,没有人像是今天这样,当着朕的面回绝朕了。”
“朕希望你,只是一时糊涂罢了,又或者是受人教唆,被他人的言论蒙蔽了双眼。”
“这些,朕都可以原谅你。”
“大月氏,在西北重地,内有天下第一军马场山丹,绝非一般的马场。”
“若是大秦夺取了大月氏,日后还可以联通西域,未来更可以辖制南方的羌族。”
“虽然我们这一代人苦了累了,可是子孙后代们都会享福的。”
嬴政很认真地説着,看起来脾气非常好。
赵佗读书不比那些士大夫多,但是他也清楚,将求于人,则先下之的道理。
赵佗猜想到,一定是扶苏公子做了什么事,否则始皇帝陛下也不会这么着急就找他制定攻打大月氏的计划。
赵佗低着头,“陛下,将士们已经十年没回家了。”
“如果继续北上,会伤了三军将士的心啊。”
“陛下在将士们的心中,本来是独一无二的存在。若非皇帝陛下的命令,他们绝对不会争先恐后地去往南越这等地方。”
“还请陛下明鉴。”
赵佗坚持自己的主张。
嬴政有些无奈。
却在这个时候,姚贾忽然匆匆到来。
“陛下,陛下,是我呀!”
“陛下,我有大消息。”
“放我进去,我要见陛下。”
嬴政听到这个声音,先是愣了一会儿,因为这一幕,在几十年前自己还没有独揽大权,尚且被华阳太后、吕不韦等人辖制之时,就经常出现。
“传他进来!”
嬴政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赵佗倔强起来,就像是一头驴,面对自己不卑不亢。
姚贾一进来,赵佗便请辞,“陛下,若是没有其他大事,微臣恳请告退。”
嬴政听到这话,自然皱着眉。
“待在这里!”
一声暴呵吓得原本就面色苍白的姚贾双腿一抖。
嬴政没好气地看向姚贾。
姚贾平日里没少作妖,这件事他很清楚,只是他对自己还有些用处,所以嬴政也没打算处置他。
今天他贸然进来,不知道又要做什么。
嬴政案边的奏章,已经堆积成了一座小山。
姚贾瞥了一眼,又望了望赵佗。
“什么事这么着急?”
嬴政抬眼望向姚贾。
姚贾倒也不推辞,“陛下,东阳君反了!”
嬴政听着,忽地一下就直接站起来了,腰间的配剑也跟着晃动两下。
赵佗听到这件事,却异常沉着冷静,仿佛天若是塌下来,他也不会眨一下眼睛那般。
嬴政看到了他的冷静,反而被提醒了,便又十分淡定地坐了下来。
“扶苏反了?”
“此事当真?”
嬴政还是不敢相信,就扶苏那个性格,居然还敢造反!
他最大的问题,就是心软了。
嬴政皱着眉。
姚贾吓得胡须都在抖动。
“陛下,千真万确啊!”
“我怎么敢欺瞒陛下!”
“东阳君勾结大将军蒙恬,两人带着两万军队,没有诏令,就自己南下了,再有两日,就要抵达咸阳城了!”
“到时候兵临城下,我们这些人该如何是好啊?”
嬴政挑眉,“没有虎符,他如何调的动兵马?”
姚贾颤颤巍巍地道,“陛下有所不知,东阳君胆大包天,竟然自己只制作了一枚全新的虎符。”
“现在,他就在用全新的虎符调动大军。”
“今天只是驱兵两万人南下,过几天可就是三十万人南下了。”
姚贾着急,上气不接下气,一不留神,把自己早就知道的情报也告诉嬴政了。
嬴政千防万防,不防扶苏,自然没有对扶苏加以监视。
准确地说,是没有对扶苏进行有效监视。
扶苏早就在第一时间把嬴政安插在他身边的人给内化了。导致嬴政一直以来听到的都是扶苏让嬴政听到的消息。
当嬴政从徐福口中听说了扶苏造反的消息,第一反应还是不愿意相信,第二则是不敢相信。
这样的扶苏,让嬴政感到陌生。
至于其他平日里认识扶苏的人,也对扶苏的变化感到诧异。
一个平日里品学兼优,十分善良孝顺的孩子,居然走上了造反的道路。
这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谁能想到,东阳君居然会谋反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