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车上,都是什么人?”嬴政望着这囚车进了咸阳宫,顿时神色严肃起来。
嬴政看的更仔细了,只是左右的宫女、寺人、宦侍帮忙看来看去,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只有一个年轻的宫女,眼神不太好,可是凭借着身形气质,硬生生说出来一个名字,“为首押着的像是李丞相。”
嬴政听到这消息,整个人便再也不笑了。
联系到城中一片混乱,人声鼎沸不说,他算是看明白了。
他儿子干的这并不是篡位的事情,而是改朝换代。
如此,嬴政竟然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到这个时候,嬴政心里也就知道,他的儿子是真的像他,敢做旁人都不敢做的事情。
“从来没有一个皇帝,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但是,也是因为扶苏做到了这个份上,嬴政也再没有什么遗憾了。
嬴政抬头望着天,忍不住道,“老天啊老天,你到底是公平的,最终是选了这样一个人治理天下。”
“如此说来,这些无知的黔首们,还是很幸福的。”
“每个人都得到着老天的庇护。”
嬴政叉着腰,在高台上徘徊一阵。
很快,他又钻回了宫殿里,之后对着一众侍卫道,“从今天起,朕要闭关修行了,国中大事都交给扶苏——”
“交给东阳君。”
“以后东阳君就是秦国的皇帝了。”
“不过,朕不许任何人进入殿中,打扰朕的修行。”
说罢,嬴政命人把门一关,随后在里面躺着睡觉去了。
自从扶苏回来,咸阳城上下闹得沸沸扬扬的,嬴政都已经许多天没合上眼睛了。
但是在看到扶苏的车驾从正门进入咸阳宫之后,嬴政便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困意。
而让他自己都感到意外的是,此刻的他内心分外踏实。
正门,指的是大门。
大人走大门,小人走侧门。大人就是长大的人,小人就是没长大的人。
父亲走大门,小孩子走侧门。
君王走正门,臣子走侧门。
在偌大的秦国,偌大的天下,只有一个人的马车可以通过咸阳宫的正门,那就是嬴政。
除过嬴政之外,任何人都是通过两扇侧门进出。
除了咸阳宫设置三道门,再就是章台宫殿的三道门。
几乎每个宫室,都设置三道门。
正门给君王、大人、贵人进出。
小门、侧门,给孩子,女眷,仆人、臣子进出。
章台宫的三道门,常年都大开着,其中嬴政总是随意地进出中间的大门,也就是正门,而臣子春去秋来、寒来暑往,都是走侧门。
但是,现在,扶苏大摇大摆地走了咸阳宫正门。
他没有过多的停留,长驱直入,就来到章台宫前。
李斯、姚贾、周青臣、徐福等罪臣,全部被押在咸阳宫内。哦对了,还有大名鼎鼎的武成侯王离。
不过碍于王离的性格还有智慧程度,考虑到王离的祖父和父亲都曾经立下赫赫战功的原因,扶苏将王离单独关在了一间宫殿里。
对于扶苏的这个安排,大家都没什么可说的。
因为王氏父子二位对大秦帝国的贡献实在是太大了,可以说秦国如果没有他们,就根本没有今天。
那怕是尹无齿,扶苏身边的虎贲卫之首,他也是对王翦王贲父子佩服之至,十分感激的。
至于赵佗,更是认为这样的安排很妥当。
不过,扶苏进城的时候,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情。那就是王离被关在了囚车里拉入了咸阳宫时,看守宫门的王卫尉正在给宫门口两只狗喂饭吃。
王离入到宫中,见到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孔,又见到那两只狗,顿时羞愧地把自己的头埋在了低处,根本不敢见人。
只是他还是听到了众人的笑声。
王离知道,这是笑话他的。
扶苏身后的求车里的人,大多数在进入咸阳城之中,都被丢过烂掉的菜叶,还有的就是臭掉坏掉的鸡蛋,再就是牛粪了。
不过,王离的囚车倒是保持格外的干净。
这让王离自己对自己的未来还有些信心。
言归正传,当扶苏回到了咸阳宫之后,第一时间就是拿着诏书去找嬴政。
当然,他不是来讲道理的。
他是来册封的。
只是,嬴政并不愿意见到扶苏。
他感到这样的自己非常丢人,根本没有颜面去见任何人,何况是将自己的威严丢在地面上狠狠摩擦的长子扶苏。
看到宫门紧闭的章台宫殿,扶苏两手叉腰,在宫殿前徘徊了很久。
郎卫们当然把嬴政的意思转告给了扶苏。
不转告则罢,一转告扶苏的脸色顿时不好了。
邵平看出来了扶苏的意思,上前道,“君侯,始皇帝陛下的命令是始皇帝陛下的命令,您的命令是您的命令。”
“您尽管下达您的命令,谁的命令大家听从,不就是谁的命令有效吗?”
还别说,邵平的说法很合扶苏的心意。
扶苏这就在宫门口宣布道,“从今天起,始皇帝陛下被尊为太上皇,移去兰池行宫居住。”
兰池行宫,对嬴政来说并不陌生。
嬴政曾经夜游兰池行宫,然后遇到了人打劫,回家之后,让咸阳所有人出动,来了一遍打击匪盗。
让嬴政去这个宫殿居住,多少有些提醒嬴政居安思危的意味。
扶苏一声令下,果然在场的人都很顺从的听了。
扶苏又道,“打开大门,让我进去。”
宫中郎卫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随后却又没有一个人敢动手,还有人用鄙视的眼光看着自己。
扶苏的面子被拂,自然面色不佳。
陈平趁机道,“君侯,君子最重要的是刚柔并济。”
“这个时候,还是以退为进。”
扶苏望着大门前的虎贲卫,还有这些寺人、宫女们,又看着紧闭的大门,他知道,嬴政此刻一定在里面静静地听着。
扶苏在殿门口徘徊了几下,却看到李茉带着公子荣赶到了宫门口。
“君侯,您又回来了。”
见此情景,扶苏倒也不再犹豫,使了个眼色,陈平厉色对身后的虎贲卫们道,“李夫人伙同丞相李斯,又谋反叛逆之嫌疑,速速拿下!”
尹无齿看了看扶苏的神色,确认无误后,也是扬起剑来,“拿下!”
很快,李夫人就被虎贲卫们给抓了起来。
被抓后,李夫人却一反常态,变得非常平静。
她很生气地对扶苏道,“你这样过河拆桥的人,一定会倒霉的。”
扶苏却道,“不,处置了你父亲和你这样的人,是为民除害,这是积德的事情。”
“带走!”
扶苏脸上没有任何怜悯,但凡当初李茉退一步,他也不会走到这一步。又或者回一趟九原城,之后再伺机回来。
“是你自己斩断了你的退路,怨不得我。我可是很念旧情的。”
李茉被士卒给带下去,她自然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局,又被扶苏的言语给刺激到,一路上逢人就说,“我是东阳君的夫人,大秦帝国未来的皇后!”
“我是皇后,过几天我就能当皇后了!”
“我是皇后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茉半疯半痴,只是宫里人和扶苏一样,都对他同情不起来。
李茉在宫里杀掉的人,可一点都不少。
就是扶苏平日里多看一眼的宫女,都会被她给杀掉。
早几年在咸阳宫里都闹得出名了。
只是这个在秦始皇眼里算不得什么,秦始皇甚至觉得,扶苏这种性格,就应该找个这样的老婆,免得他自己妇人之仁,被人算计。
李茉被带走后,嬴荣却呆呆地停留在原地,他不知道如何面对父亲,也不知道如何面对母亲。
好在,扶苏是个很明白事理的人。
再怎么说,儿子算是他的。
扶苏来到嬴荣面前,很温和地道,“这里都是大人的事情,你以后就明白了。我不会伤害你母亲,你回去好好读书。”
嬴荣听到这两句话,便是吃了定心丸一样,也不再忐忑,蹦蹦跳跳地回宫去了。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好人,现在父亲做了皇帝,还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大的分别,只是更帅了,更有威严了。
扶苏望着两侧的虎贲卫,认真道,“送公子荣回宫。”
关于未来太子的事情,扶苏现在还无暇去想。
只是李氏被处置,嬴荣也不该做太子了。
扶苏送走了嬴荣,却又站在章台宫前,他对着门内高声喊道:“君父,扶苏回宫了,请君父开门,孩儿有事禀奏。”
说完,殿里没有任何回应。
于是扶苏又在门口重复了一遍。
“君父,扶苏回宫了,请君父开门,孩儿有事禀奏。”
第二遍过后,嬴政还是不开门。
扶苏没有气馁,又高声来了一遍。
“君父,扶苏是迫于无奈才回宫的,此番行事大张旗鼓,但是实在是形势所逼,如今天下六国贵族贼心不死,蠢蠢欲动,关东不日就要卷土重来。”
“而朝中诸位臣子则沆瀣一气,为了功名富贵诓骗君父,诱导君父追求长生修仙,致使国库空虚,反而让六国反贼有了可乘之机。”
“现在时局危机,表面上看风平浪静,实际上早就暗潮涌动。”
“天下大乱在即,可是却没有人站出来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