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不会。南方和北方的大军,都支持皇帝陛下,如今都回到了咸阳城。看陛下的意思,是要让士兵们都回来种地。”
萧何闻言,这才眼睛里有了光。
“好!”
秦国的官员说:“其实,这都是我们不该告诉你的事情。”
“但我们还是告诉你了,只是因为我们想为陛下做些事罢了。”
“陛下刚刚继位,召见地方的官吏,乃是为了未来励精图治,若是你不去,你不想想天下人如何议论陛下。”
说完,这两个人居然齐齐对着萧何作揖。
这一幕,看得在场众人都呆了。
对公子扶苏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其实现在的天下人对他还不是很了解,因为扶苏还没有被杀害,秦朝也没有灭亡。
所以大家听到的都是风言风语。
可以说,若不是等到扶苏被赵高李斯两个人联手害死,那么天下人也不会对扶苏有那么多的好感。
因为扶苏真正打动天下人的时候,是他被人害死的那一刻,天下无数人无不悲愤,那一刻扶苏的死亡被天下人所共鸣。
无数人都曾经遭遇过黑暗的事情,被人陷害,被人冤枉。
但是,在当下的大秦,这件事没发生,天下人对扶苏的认同当然没有统一。
现在天下人的心目中,公子扶苏就是未来的太子。
而在扶苏打掉了匈奴,提出了天下人都要受法律教育,学习文字的那一刻起,天下人更是把扶苏当做未来的皇帝。
当然,有人这么想。有人不这么想。
至于接收了另类宣说的人,更加不这么想。
所以在民间,扶苏有很多个形象。
一派人认为扶苏是个铁腕派,和他的父亲一样,尤其是攻打匈奴这件事就可以看出,他以后即位,可能表面上说的比秦始皇还好听,接下来还是东征西战。
一派人认为扶苏是个儒生,未来治理天下,将要遵循孔孟之道,从今以后,百姓们的好日子到了。
一派人则认为,扶苏有天子的做派,愿意分封。从今以后,秦国是秦国,各国是各国。
历史证明了人性的可笑。
当扶苏死后,所有人都要打着他的幌子,去造反。
而当扶苏活着的时候,这些人也并不是发自内心地拥护他。
而对于不愿意久居人下的庶人还有那些六国贵族来说,他们当然是选择扶苏支持分封这个论调。
所以,而这个论调,是在远离咸阳之外的众多郡县最流行的,因为,亡国贵族,落魄世家们,都需要这个论调。
萧何也是因为见到了这两个人,开始对秦二世扶苏有了一个全新的判断。
“好,我去。”
萧何就这么答应下来。
既然决定了,当天,萧何就收拾东西,准备去往咸阳城赴任。
此事在沛县造成了极大的轰动。
同样,这些朝廷安排的消息,也从沛县散播出去。
很快,身在韩国旧地一一带活动的贵族张良,他也知道了这件事。
张良自从之前博浪沙刺秦失败,之后就一直在寻找机会。
当他听说了这个消息,便昼夜兼程往沛县赶去,因为他曾去过沛县,在那里认识一个人。
第165章 “哈哈哈,朕有钱了!”(求全订打赏月票!)
就这样,萧何星夜带着包袱,离开了沛县,去往咸阳城。
刘季,一整晚都没睡着。他想不通,为何命运如此不公。
第二天,樊哙等人来找刘季。几人提着一只鸡过来,刘季望着鸡肉,先是眼前一亮,“这是哪里来的?”
“嗐——陈家老二的呀,那王八,早年我们不过是在他家门口水井前撒了尿,他就一直跟我们过不去。他还教唆他家的孩子不要和我们家的孩子耍,天底下哪里还有这样的人啊?”
刘季的手伸过去,就要吃这鸡肉,可是偏偏却又悬浮在半空之中,慢慢地,他意识到了什么,很快却又破口大骂起来。
“这是别人家的鸡,你偷来做什么?”
樊哙有些惊讶,“这不是看到萧长史走了,我见大哥你很失落,我就弄来这鸡,让你高兴高兴吗。”
刘季心头的火气被按捺下去了。
“到我家去捉一只活鸡,把这只偷来的鸡一并送到陈伯家去。”
樊哙听到,大笑起来。樊哙长得非常高大,却也又过于高大粗壮结实了些。身上毛发很旺盛,但是看着却又让人感到敬重。只因为其气势威严,一点也不油腻猥琐。
“大哥,你这是怎么了?你不会弃恶从善了吧?你不是说这种事最虚伪了吗?”
樊哙虽然人长得高大,可是心思却很多。自从找了吕雉的妹妹吕嬃做老婆,每天晚上都要被揪着耳朵听点拨,时间久了,对人的心思掌握了太多。
“萧长史,以后要做大官了。他们说,像是这种专门去请的人,最低也是个大夫,最高可以做到九卿。”
“他可是秦二世尚未即位,就提前去请的人,可见咸阳城中,有人知道萧长史这个人物,那他去了咸阳,也是有人照顾,有人提携,有人保举的。以后地位怕是高的不得了。”
樊哙笑道,“那这不是好事吗?萧长史去了咸阳城,我们则居住在沛县。到时候他走了,您不就是这沛县的老大吗?”
刘季听着,心中却并不感到爽快。
“沛县的老大算什么?你还是不知道未来天下的大势。”
“秦二世即位,一定会推行分封。到时候,诸侯国一出现,那就又是诸侯,上卿,大夫,士,卒。”
“你说说,沛县之长算什么啊?”
樊哙一时间没有话可以说了。
“那大哥你还想怎么做啊?”
“总不能够跟着萧长史去咸阳吧。”
刘季望着樊哙,反而没有说话。
“大哥,你说真的啊。”
“要我说,金窝银窝不如咱们的狗窝。”
“去了咸阳那地方,我们有什么可作为的啊。”
樊哙其实年少也想过闯荡,但是后面他就发现,来到沛县的外乡人都过得不好,吃的要买,房子要租,地都要租着种,简直是方方面面步履维艰。
“咸阳城,那地方寸土寸金,我们没钱没势的,估计连个站脚的地方都找不到,去那里,实在是自讨苦吃啊。”
刘季仍旧不说话。
樊哙又问,“怎么着,该不会是,大哥你想要借助萧何的力量吧。”
“为什么不?留在这里,生不如死。”
刘季抬头望着天空,“我们都顶着同样的一片天,可是为什么上天对待我们如此不公?有人生来住在宫里,十指不沾阳春水;有人却生来就要一辈子种田。”
刘季的感慨,何尝不是天下千千万万人的感慨啊。
樊哙听着,也慢慢地感到不公平起来。
“不过,这和鸡有啥关系啊?”
“你真的够笨蛋的!要想得到萧何的青睐,得靠什么?”刘季高声问道。
“靠才华。”
“呸——这些年你在我身边都白学了。”刘季向着樊哙身边吐了一口唾沫,很快,刘季又道,“靠的是,投其所好,攻其所欲。”
“没有人,能够战胜他的爱好。”
“萧何不是喜欢谦逊吗,我们就要谦逊。萧何不是喜欢有谈吐,有礼貌,文雅的人吗?”
“我们就要做谈吐得体、有礼貌、文雅的人。”
“从今以后,再也不要说那等粗鄙之语。”
“我们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再也不能够吊儿郎当的,让人家看见我们当笑话。”
刘季认真地说着。
樊哙闻听此言,一开始只觉得刘季是受刺激了,所以变成这样。
但是没想到,接下来好些日子里,刘季都是这样,居然一句脏话都不说。
樊哙哪里知道,刘季是一个为了得到权力无所不用其极的人。他比历史上的赵高更可怕,也更加残忍,但是他却更聪明,更睿智,更豁达。
为了洗刷自己这些年来身为一个男人,但是却因为贫穷,因为地位卑贱所一直遭受的无端的羞辱,无论牺牲什么,刘季都在所不惜。
“生命只有一次。假设一个人,一辈子最多活到七十岁。而我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五十年。”
“这五十年里,我可曾有一日腾达过,又可曾有一日扬眉吐气过。”
“若是能够让我富贵上三天,哪怕是让我失去后面所有的生命,我也在所不惜。”
“若是能够让我也掌握权力,宰执天下,哪怕是让我丧妻死子,又有何妨?”
刘季望着高高的天空,说着自己的愿望,又或者说是在进行利益交换。
没有一个人愿意,长久地屈居人下,更不要说,侍奉一些本来就不如自己的人了。
沛县的事情,比较复杂。因为里面有着太多神奇的人;更有着太多平凡的故事,有的故事温馨,有的故事残忍,有的故事凄美,有的故事上不了台面。
若说有些人的心里,都是蝇营狗苟,上不得台面的龌龊事。
那有些人的心,却如同莲花一般清净美丽,安宁,阳光。
那璀璨,发光的,发亮的,原本是孩子才独有的心灵,经历了人间的沧桑,无常世事的磨难,几千万人之中,又剩下谁还能够保有最初的真心,保有最初的同心,保有每个人与生俱来就有的清净光明的心呢?
对沛县被萧何帮助过的人来说,萧何就是这样的人。
萧何永远平等地对待他们每一个人,永远认真地对待他们鸡毛蒜皮的小事。
当萧何离开,百姓们却又来不及相送。在他走后,大家纷纷评论萧何说,“萧长史是个好人啊,他就应该有这样的好报。”
萧何的两个儿子听着,都为有这样的父亲而骄傲。
只是,刘盈就不同了。
他感受到的则是,家中即将爆发一场腥风血雨。
他永远也不会明白,父母为什么那么爱面子,父母为什么热衷于和别人比较,父母为什么对自己有着那么多的要求,那么多的不满。
对刘盈来说,他觉得其实父母每天很和睦,家里不愁吃穿,就是很美好的日子了。
为什么,要斗争呢?
天下过得幸福的孩子,都会质问,为什么要有冲突。
而天下过得不幸的孩子,都会质问,还要忍到什么时候,请发起战争!
幸福与不幸之间的转化桥梁,竟是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