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对尹无齿低声道,“你说,我麾下的八百人,要都是敢死队这种装配,这种体力,这种战斗力,那该有多好。”
尹无齿没看扶苏,只是果断地道,“没钱。”
扶苏又道,“哪怕不给他们装配全身的甲胄,只给最好的武器,最坚固的盾,再给配上精良坚固的战车。这下又该如何呢?”
尹无齿冷着脸,“没钱。”
扶苏又道,“八百人,每个人都装配战车,每个人都有一套盔甲,不加盾,有长枪,这总可以吧?”
尹无齿仍旧冷着脸,“公子,别问了。您的俸禄就那点,就是养您自己都费劲,还养八百敢死之士。”
“要想养精英,得有大笔的金钱。”
白典笑道,“公子,您要是想要找赤手空拳的死士,只要您说一句话,天底下就会冒出来一大堆人,不过那都是游手好闲的人,都是氓。”
“别说三百人,就是三万人公子您都能找到。”
“但是要说三百真正的死士,像是我秦国先锋锐士这样的死士,那公子您就真的得是翻遍全国了。”
“而且,这开销根本是普通的贵族都难以维持的。”
扶苏听着,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这料峭春风的吹拂下,在护卫漫不经心的介绍下,扶苏发觉他的处境是多么的艰难。
他穷的可怕!
第37章 阴山脚下(求收藏打赏月票!)
漫天的尘土像是雨水一下洒在扶苏的身上,扶苏完全被淹没。他几乎看不清周围人的脸,但是那旗帜却很鲜明。
扶苏自己给自己打气,不行,我绝对不能白来。
没钱就搞钱。
扶苏安静下来,坐在了马车上,一个人颔首沉思,他到底要怎么搞钱,养出八百死士来。
扶苏蹲下去了,军营里,那道飘逸的白色颀长身影暂时性的消失了。
“我们是不是跟丢了啊?”
“没错啊,旗帜还在呢。”
扶苏坐在车里,循着声音望过去是两个年轻的士兵。这两个人看着非常眼熟,是自己的亲兵。
“可是我看不见长公子了,到处都是旗帜,只盯着旗帜多费劲。我一进队伍我就只盯着公子。我寻思这军营里谁都能丢,公子不能丢啊。”
“八成是受不了了,离开了吧。你盯好旗帜,不要再乱讲话。”
“什么,这就走了!”
“废话!人家是公子,能和我们一样吗?出来也就是做做样子,走走排场罢了。公子是要当太子的人,等到战争胜利了,到时候大将军的功劳就要记下来给扶苏公子。人家能出来露个脸,就算不错了。你还要求起来了。”
“还真是出生决定命运啊!你说,为什么公子出来和我们一起作战,可是要穿白色的衣裳啊。在军队里这么惹眼,不怕被匈奴人给射死吗?”
“这还用得着问。用脚想都知道,因为这样显得他英俊啊!”
两人説着,在队伍里哈哈大笑起来。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起来,无一不是对扶苏半途而废的行为感到可笑。
这时候,听完了全部话的尹无齿只是回头看了眼扶苏的脸色,至于驾车的白典,也是心头一紧。只是扶苏并不觉得这有什么。
对他一个现代人来说,被人说两句真的不算什么。
而且,他们的话也提醒了自己,其实士兵们一直都是暗暗盯着他,观察他的言行举止,默默给他评价的。
也是过了好一会儿,扶苏想到了一个怎么搞钱的办法,慢慢地他又站起来了。
就这样,两个士兵看到那抹白色的飘逸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了军队之中,一时间眼球都快要从眼眶里给瞪出来了。
都尉赵无咎来到蒙恬身边,“大将军,到了地方,公子怎么安置啊?”
“总不能真的让他跟着上战场吧?”
蒙恬回答说,“公子自己要求了,他要去战场上。”
“什么!?”
“公子真的要去战场,仅凭你我二人拦得住吗?你大概忘了,这次战场上的指挥,是公子,不是我。你问错人了。”
蒙恬直截了当和赵无咎说了,之后自己就驱车去到了扶苏边上。
赵无咎虽然感到不可置信,但是也只能跟上去。
基层,和高层,永远是两种风景。
此时的赵无咎并不能理解蒙恬这做法,只觉得他有些过分谄媚公子扶苏了。而在赵无咎看来,公子扶苏不过是因为父亲是秦始皇罢了,其他的也没什么特殊的。固然长得好看,可是又有什么用处呢。
蒙恬靠近扶苏,主动汇报说,“公子,快到阴山了。”
“前方就是匈奴人的领地。”
“他们在阴山附近的屯兵非常多,因为这是他们唯一能够占据的天险。一旦过了阴山,到时候就是一马平川,我们秦军的战车将再无阻碍。”
扶苏望了望眼前的山川,刚开始行进时,只觉得这座山也没有那么高,只是矮矮的一座,但是越靠近,不断地上平缓的山坡,扶苏这才意识到阴山之陡峭。
“这么说来,我们两方要开始正式交战了是吗?”
“是的,公子。将士们需要休整了。”
扶苏道,“嗯。那就全军休整吧。”
“公子,要休整多久呢?”
“你看三个时辰够吗?让每个士兵都把那些塞进衣服里的沙子,窜到鞋子里的草尖砂砾,还有卡在骏马蹄子里的石子都拾掇拾掇。”
“所有的武器,所有的战车,都要再三检查一遍。”
“告诉弓弩队,让他们再三检查弩机、弩箭。我们就要过山了。”
蒙恬面露喜色,“公子的命令具体而微,这样士兵们执行起来相对有效的多。”
扶苏直言,“这就是不亲临战场指挥作战和亲临战场指挥作战的区别所在了。我若是不出来,也想不到这些事。”
“如果我们的士兵和敌人作战前,一个个衣服里都是几斤几斤的尘土,鞋子里都是砂砾,马蹄上、车轮里都是石头,那这场战役我秦军要有多少无辜之人丧命。”
斥候传递了命令,很快队伍就停下来了。
蒙恬和五个都尉,都聚集在扶苏边上。
赵无咎本以为扶苏在打仗的时候是来给他们添乱的,可是见他下指挥,做决定,非常的接地气,根本就不像是第一次指挥打仗,内心再度怀疑人生。
“公子真的是第一次指挥作战吗?”
冯敬上前对扶苏说,“公子,到时候我们是直接冲,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还是要两军对垒一番啊。”
扶苏望着前方高耸的山脉,山巅处无一不是顶着些许白雪。天空中万里无云。
“太史令,接下来几天这一带会下雨吗?”
在秦朝,当然也有专门负责观察预测未来天气气候的官职人员。做这类任务的人叫做太史令,隶属于太常寺。
寺,在先秦时代,是官府机构。
就和御史台的台一样,专门的机构。
秦朝的王宫里有太史令,在军队里也有专门的服务于军事打仗的太史令。
不过军队里的太史令,那是气象学高手。
王宫里的太史令,情况就复杂多了。很多都是贵族遗后塞进宫廷的。还有的是为了得宠,原本是别的领域的大家,为了靠近始皇帝,所以担任这样的官职。能力和官职并不匹配。
扶苏军队里这几个太史令,这才是真正的太史令,负责观察天文地理星辰气象。
有时候还要卜卦,问战争吉凶,帮助扶苏做决策。
几个太史令商议一番,还有人专门现场卜卦,推演,这才给出答案说,“未来七天内,应该都是没有雨的。”
第38章 我不做仁君(求打赏月票追读!)
七天,时间足够了。
“那好。天助我也!”扶苏笑道,“等军队休息好了,直接上去就干他们。不用和他们对垒什么,匈奴,蛮夷也。犯不着对他们这么讲究。”
“不过,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派一支队伍过去,告诉匈奴的人,让他们转告他们的头曼单于。就说我们秦国人来打他们了,识相的就快点投降!”
“投降就不会死!”
扶苏説着,下意识地用马鞭狠狠地拍了一下车梆子。
“唯!”
蒙恬和一众都尉齐声道。
众人抵达阴山脚下,乃是未时,待休息了一番,就已经是夜半了。
有些士兵比较精明,抓紧时间睡觉。还有的将官比较负责任,对着一些新来的,第一次上战场的家乡父老们托请照顾的孩子几次叮嘱。
“遇到敌人,千万不要惧怕。”
“在战场上,非常玄妙。只要胆气够,死神就不敢抓捕我们。可若是一旦胆气不足,露怯了,那些石头、箭矢就会循着那恐惧怯懦的味道,落在那人身上。”
“所以,记住了!上战场最重要的是什么?”
“勇敢!”
“不怕死!”
扶苏坐在马车上休息,别人可以睡觉。他不能睡的。在夜半丑时,扶苏听到士兵们的回话声,自己也偷偷地跟着学习。
这是大秦时代,没有什么封建迷信。老秦人敬奉的神明是朴素唯物主义状态下的更高存在,老秦人祭祀的祖先,那是他们死去的祖先。他们坚信这二者都会在上天庇佑他们。
这位讲话的将官,并不是旁人,而是白典。他是经历了破魏伐楚之战,积累功勋,才来到扶苏身边的。
能说出这番话,并不是他在搞什么心灵玄学。完全是经验来的。
不过,扶苏倒是没有强行鼓动自己去勇敢。真正的勇敢无畏,并不是在战前鼓励自己几句,就能够做到的。也许有人能够做到吧,但是是极少数。
在扶苏的经验里,勇敢是在经历和面对了无数之后,自然而然得到的一种无畏的精神。就像是见了无数的山,看了无数的水,自然而然无论面对什么事情,都波澜不惊了。
扶苏记住这一点,只是希望自己能够在指挥战争时用得上。
勇敢,无畏,也是可以通过营造某种场景、气氛,激发出来的。
白典在训话,尹无齿走来望着扶苏。
在篝火旁边,扶苏脸上的疲惫被尹无齿看的清清楚楚的。尹无齿俯身靠近,坐在扶苏边上,从兜里掏出来一只烤鸡。
这烤鸡被泥裹着,但是那泥巴早就被烤裂开了,香味飘出来。
“公子,您先享用吧。”
“你哪里搞来的?”
行军的道路上,没有那么多好吃的,高级将官吃满满一碗干饭,普通的士兵就是野菜、木薯、加上粟米煮稠粥喝。
尹无齿居然在大半夜弄到一只烤鸡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