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亮如白昼,士兵们什么都能看得清。
扶苏是休息了。
只是八个百夫长,还有尹无齿等人则聚集在一起,“我看公子是要成就大事的人。”
“我等自然当鼎力相助,日后我们的心里,只有公子一个人。”
“应当如此,应当如此。”
谁都知道,秦始皇嬴政年事已高,而秦国的未来,就在他们的眼前。
几人商议一番,最终各自表态。
“从今天起,我们做的一切事,都是为了公子负责。”
“我们只听公子一个人的命令。”
“公子要八百人的精兵队伍,想要做成这件事已经很久了。除了我们,还有谁人能够来成就公子呢。”
“公子给了我们衣食俸禄,还想办法让我们升官加爵,如今正是我们报答公子的机会。”
“公子素有名望,可惜一直被拘束在宫中,不能施展才华。这次出兵匈奴,乃是公子展露身手,在军中奠基军威的好机会。我等要给公子争气。”
“我们内部,应该统一一下,不要再有旁人的走狗。我素来知道朝中有不少公子,表面上和公子交好,实际上背地里总是加害公子。我想军队里肯定有奸细,还是逮捕一番的好。”
“可是我们怎么知道,我们这十个人之中,谁是真心实意想要帮助公子的,谁又是被人派来暗暗加害公子的呢。”
“谁会来加害扶苏公子呢,公子宅心仁厚,是未来秦国的栋梁。”
“这样好了,互相监督。如果发现谁有不轨之心,一旦证据确凿,就地格杀。”
“好。”
百夫长们商议一番,回去之后各自对着自己的伍长说了扶苏决定让他们上战场的事情。
士兵们无一例外都很兴奋。
“在宫里憋闷太久了,剑都要生锈了。没想到竟然还能有讨伐匈奴的机会。”
“匈奴人最该死了,看我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
“兄弟,你日后当了五大夫,可不要忘了我啊。”
八百虎贲卫听到这个消息,立时沸腾起来。
虎贲卫,这个名字本身就有渊源,乃是西周王室天子军队的称呼。
但是自从秦国有了取代周朝的野心,又有礼崩乐坏诸多因素的影响,秦国王室便把君王的专属军队名字也改成了虎贲卫。
大概是从秦国迁都咸阳之后,就开始渐渐有了虎贲卫。
秦国实力强大,国力雄厚。
挑选培养装配三百敢死队,固然是大手笔。
但是这虎贲卫,那是另一支强大的队伍了。
专门负责秦王和王室成员的卫队,可以说其成员的战斗素质仅仅次于三百大秦锐士了。
而虎贲卫比起三百敢死队还有个最大的特点就是,虎贲卫的成员,都是家中三代居住在咸阳城,或者咸阳城周遭一些城池的人。后来扩招,也是指定在秦国的某些特殊郡县,必须是三代人世代居住在某地。
这样就保证了虎贲卫的成员高度忠诚于王室,被敌国策反的可能性降到最小。
当然,放得了外敌,不一定防范得了内贼。这是后话。
这些虎贲卫成员,大多都是世袭的。爷爷当完儿子当,儿子当完孙子当。
固然这个差事体面稳定,但是缺点就是很难升迁。
八百人里,十年出两个将军都难。
在虎贲卫之中,章邯算是最有出息的了。
居然从虎贲卫做到少府的位置,那可是九卿啊。
只是这样的人,秦国五百年,也就出了那么几个。
如今则不然,扶苏给了八百虎贲卫每个人都立功的机会。
这些本事过硬、身份可靠、正渴望军功、吃得膀大腰圆的世袭三代们如今得到这样的机会,自然是久旱逢甘霖。
扶苏八百虎贲卫,本来装配就和那些征兵征来的士兵装配全然不一。征兵来的都是平民百姓,衣服自己配备从家里带到军队,自然一眼看过去花花绿绿的。
但是虎贲卫可不一样,都是官府王室发衣服,要的就是一个整齐划一。
甭管什么时代,有编制的和没编制的就是天壤之别。
在先秦时代,官府统一冬日和夏日分发两套衣服,对一个家庭来说这就是极大的补贴。
寻常人家一个成年男性两年要做一身衣服,那都是一笔很大的开销支出。而这已经是说明这家人家庭富裕,家境殷实了。
当然古时候的一套衣服,质量非常好,基本上起步能穿三五年。衣服坏了,布料还是结实的,裁剪之后还能做别的用。
总之这些虎贲卫穿着统一的黑色衣服,外面套着轻便的皮甲,每人手里都持着规格一模一样的剑,还装配弩机弩箭,这虎贲卫出现在花花绿绿的十万大军里,可以说非常鲜明瞩目了。
他们稍微做点儿事情,都会被大将军蒙恬的耳目捕捉到。
“大将军,公子那边传出消息说,八百虎贲卫们要上战场了。”
蒙恬在另一处篝火边上静坐,他的身边是都尉赵无咎;另外,冯敬也在蒙恬边上待着。冯敬主要是跟随蒙恬学习他的精神,被始皇帝陛下夸赞的忠勇精神。
赵无咎立刻站出来说,“看吧,我就说公子绝对有问题,这下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
“原来争取攻打匈奴,是为了给自己的手下人上战场的机会。”
第41章 “秦国人来了!”(求打赏月票追读!)
此时蒙恬的身边一共有五个都尉。五人都望着蒙恬,蒙恬则望着篝火。赵无咎的话像是一颗钉子,死死地扎在每个人的内心深处。
篝火不住地燃着,里面的横木水分被烤干,木头裂开,传出噼啪噼啪的声音。
“我再说一遍。这次攻打匈奴,由公子负责全权指挥。我等只需要奉命行事即可。”
“如果你们有觉得不合理的地方,直接去找公子就是,不要给我汇报。这次作战,我只是裨将,为公子出谋划策,对公子负责。”
都尉赵无咎心里猛地扑通一跳,整个人僵在原地。
冯敬很耐心地听蒙恬的解释,他并没有感到不妥。公子扶苏的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他毕竟是皇帝陛下的嫡长子,又有贤能之名。如今作战,也不过是把属于始皇帝的天下,继承到他的手上。
这一点,在冯敬得知始皇帝陛下同意让公子扶苏带兵讨伐匈奴的时候,冯敬就意识到了。
都尉杨喜哈哈大笑,“陛下的乳虎这是要自立门户了啊!对我大秦帝国来说,这是好事啊!”
另外两位都尉也跟着笑起来,“是啊,要是我秦国再出一位了不起的储君,我帝国的江山势必永固。皇帝陛下曾说,後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
一些邻近蒙恬的爵位高的人也跟着大笑起来。
蒙恬望着这些都尉、千夫长,他们此番的言论,全然是认可扶苏,把扶苏当成是储君看的。这和扶苏刚刚就要来到九原郡,还有初次抵达九原郡这段时间内都尉们的论调完全是相反的。
那时大家都对公子扶苏是回避态度,根本不会讲他。还有的人会私下里奚落他,对他评价很低,说他将要在未来给他们带来祸患。
但是如今……
蒙恬倒吸了一口气,义正言辞地对着众人道,“不管什么时候,我们都要记住,公子是君,我们是臣。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蒙恬的话像是一记警钟,在每个人的心头响起。
没错,他们的官职再怎么高,哪怕是做到丞相,也都是臣子。
冯敬望着蒙恬这般,心里自然是满满当当的佩服。
蒙恬离开之后,杨喜低声对都尉赵无咎道,“你还没看明白吗?公子就是未来的皇帝,蒙将军就是未来的丞相。”
赵无咎心头猛地一惊,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这种从庶民家里出来的孩子,就是活到五十岁,和旁人占据一样的位置,但是本质上还是不同的。
因为这种事情,他是根本想都不敢想的。
现在,赵无咎才发现,他只会打仗。一旦掺和政治大事,他像是个无知小儿。
秦始皇三十二年,四月十九日,卯时。
一支蔚为壮观的大军正式暴露在匈奴人的视野之中。匈奴人占据高地,建立了众多的瞭望台、也使用烽火传递情报。
从秦军大军开拔,越过天田那一刻开始,扶苏等人早就看到前方阴山之上到处都燃烧着滚滚浓烟。烽烟笔直地矗立在光秃秃的阴山山体南侧,让整个阴山看起来有些诡异,似乎沉浸在某种恐怖的氛围之中。
一群群黑色的乌鸦,从山林间窜出,从这片树林飞跃落到另一片树林。
阴山寂静地让人感到可怕。仿佛里面都是死物。
而料峭春风吹拂着秦人慷慨激越、斗志昂扬的心,秦军宛如一条粗大的彩色蟒蛇,穿越高山、峡谷、绕过巨峰,最终来到了匈奴人的阴山大营前面。
而在匈奴人的视角里,眼前这些密密麻麻的秦人,从视野的东面蔓延到西面,从北面贯穿到南面。
漫山遍野的都是秦国人。
匈奴人本来就被秦军打的吓破了胆,如今漫山遍野都是秦人,自然吓破了胆。
而秦军最可怕的一点是,他们几乎全数都是光着脑袋上战场的。
而这个恰好是秦军传统——打仗不戴头盔!
曾经六国士兵全副武装照样打不过光着脑袋的秦军。
秦军只要往那一站,任何敌人看到那一颗颗偏左发髻的脑袋,就心里生惧怕。
就在之前蒙恬收回河套平原一带的时候,那是极其惨烈的战争,匈奴的一个守陵被蒙恬徒手捏碎了颅骨。很多经历了这场大战的匈奴士兵哭着跑回匈奴王庭。
之后败军虽然撤退,可是很多人因此留下来了心理阴影。半夜做梦梦见秦军那清一色的偏左发髻出现在原本他们随意打闹、随地开始解衣就地天人交合的地方,把他们杀了个片甲不留,弄得原本绿茵茵的草坪血流成河……
“秦国人来了!”
“秦国人来了!”
匈奴人在山中营寨里吹起了号角,儿郎骑着骏马到处奔走相告,“秦国人来了!快逃命啊!”
阴山之上,烽烟耸立,号角声连片。匈奴人的影子稀稀落落的,但是好歹在城墙处架起来了一张张弓箭,还拿了不少巨大的石块放在城墙上。
匈奴人在阴山的堡垒,都是根据以前秦赵两国人建造堡垒的基础修建的,依山而建,但是堡垒和秦国的长城城楼一模一样。
让人有一种还在大秦帝国境内的错觉。
扶苏登在战车上,身边是蒙恬,还有十个都尉。
要作战了,他们这些高级将官都是在后方大营之中压阵,调度指挥。根据大秦帝国军法条律,作战时主帅是不能够离开后方大营的。
大营大营,本来就是给将军们指挥休息建造的。普通的士兵们找个掩体,随便睡一晚。自古皆然。
尤其是在先秦,并不存在大量的布匹用于制作军帐。
任何时候,打仗都是靠硬实力,软实力只能是锦上添花,做不了雪中送炭。
“阴山地势南高北低、西高东低,主要由块状的中低山,山间盆地和丘陵组成。”
“阴山山脉,主要有三座,一为大青山、二为乌拉山、三为狼山。现在我们正对着的,就是大青山。匈奴人地盘狭小,管大青山就叫阴山。”
都尉赵无咎耐心地説着。
扶苏打了个哈欠,使劲掐着自己的人中,好让自己清醒。
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晚上过去,这些都尉们看待自己的眼神有了鲜明的变化,都恭敬的多了。
尤其是赵无咎,之前他总是一脸愤怒,老想举报举自己的感觉。今天一觉醒来,他居然给自己献上了一只他活捉的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