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被封为东阳君的消息传到了荆楚,自然也传遍了整个北方。整个北方,都知道了扶苏的新封号,现在秦人们已经都纷纷改口叫扶苏为东阳君了。
十月中旬的时候,扶苏站在九原城的城楼上,北风卷着黄沙吹到扶苏的脸上,扎得扶苏脸疼。北望江山,耳边响起呼呼的风声,河道里的芦苇长得又高又壮又密,在天地间发出沙沙的响动。
天田带被荒废了许久,再也看不到陈仲和许季两个人带着队伍在这一带来回巡逻检查的景象。天田上有不少秦国少年们在上面玩游戏,打沙包,比跳远……
扶苏才知道,原来这些游戏老祖宗们几千年前就在玩了。
扶苏看着城门外的风景,露出了满足的笑容。他的胳膊上的伤早就愈合了,受伤的地方长出一块粉色的新肉,每天都感觉到酥酥麻麻的痒,抓挠不得,忍着也难受。
蒙恬去了延郡一带,负责镇压教化匈奴的事情。也只有他的声威能够压得住匈奴人。
虽然现在扶苏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但是他留在了九原城。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至于镇守匈奴的草原,感化匈奴人,还是让曾经徒手碎过匈奴单于头颅的蒙恬来吧。
扶苏可没忘记他的目的,他要尽快做皇帝,改变历史,让大秦富起来,强盛起来。
大秦的盛世,过去都是权贵、富商们的,和庶民没有关系。
但是现在,情况要变上一变了。
扶苏要把整个北方的粮仓装满,他说到就要做到。这也是一个惠民利民的大工程。
正想着,远处都尉李丰领着一百个士兵,推着一百车粮食走到了扶苏边上。几场秋雨过后,九原城里的尘土少了很多,不过地面还是很干很硬,推车走在路上,将地面碾压出来一条条黄土沟。士兵们的鞋子里都装满了土,褡裢里也满是黄土……
扶苏急忙下了城楼,尹无齿和白典也凑了过来。
“公子,您要的小麦的种子,我们给您弄来了。”
“只是数量有限,只有这一百车。”
“整个北方,种小麦的人都没有多少。实在是这个东西种出来不好吃啊。”
扶苏望着这些小麦,他打开袋子,摸出来一把,看到这黄橙橙的,呈椭圆形的尖锐颗粒,一时间眼中闪着光。
没错,就是这个!
“那是大家不会吃它,等我以后教你们怎么吃小麦,有了这个,以后将士们从军出征,再也不用担心饿肚子了。”
将士们都望着扶苏,虽然他们不知道扶苏又要干什么,但是听到扶苏的构想,他们感到为这样的君侯效忠他们不亏。
小麦传入中国的时间较早,早在商朝时期,西北一带就有小麦作物种植了。不过在地域、战争、技术种种因素限制下,小麦并不好加工成可口的食物,非常难制作,所以并不普及。
历史上,小麦的栽培主要分布于黄淮流域,其中又以汉代面食的发明为契机,麦作发展最为迅速。
不过,现在扶苏在,小麦的食用绝对不是什么问题。
“将这些小麦种子放在粮仓里,好好保存,严加看管。”
李丰作揖,“唯!”
打下了北方,当然要因地制宜,种植旱地作物小麦,否则这么多黄土地,这么大一条大河,难道干放着不用吗?
扶苏决定在大河一带广泛种植小麦这种作物。当然,粟米也是适合北方种植的。只是小麦更适合九原一带的气候环境。
在河套流域兼种小麦和粟米的话,不出三年,粮仓必满。甚至,他可能让北方一带再也没有人因为饥饿死去!
扶苏手里攥着黄橙橙的麦粒,心里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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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皇权下乡(求打赏月票追读!)
胡天八月便开始飞雪,九原城外长城巍峨,阴山作为屏障在远方矗立着。
天气越来越寒冷,不过北方比南方好多了,只是干冷,没有湿冷,只要衣服不透风,人就不会感到寒冷。
扶苏乘着战车外出查看九原城附近各个乡村的情况时,深衣上面套个外袍就足够了。
要想稳定局势,扶苏手里必须要有充足的屯粮,还有数量充足的战马。
现在有了草原,骏马已经不是什么问题,关键就是粮草了。
确定种植的作物,扩大种植面积,提高产量这是总的方向,但是实际执行起来的话,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种子扶苏是弄到手了,不过还不够,扶苏又派遣士兵们到处去搜集小麦的种子。一百车种子太少了,大河流域的土壤非常肥沃,却因战争很多土地根本没有被开垦过。怎么也要上万车的种子。
而扶苏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在阴山南部,距离呈“几”字形的黄河平原一带有着一定的距离。严肃地说,这里是军事重地,过去这个地方东面是赵国,北面是匈奴,西北是大月氏,西南是羌族。
必须要重兵把守。
现在局势改变了,北面是秦国人的牧场,东面是秦国人的代郡、西南面是陇西郡。没有了匈奴这个巨大的威胁,这片广大的肥沃的土地,终于可以被大面积开垦使用了。
现在扶苏已经在着手迁调流民来到这个地方,让他们在这里安家落户了。还有,那些修建长城的刑徒、喜欢劫掠的匈奴人、游手好闲的‘燕赵侠士’,都在扶苏的规划里。
既然闲着也是闲着,那就全部抓过来种地。一旦让他们得到了土地,私有化,自然会提高种植积极性。
扶苏做好了决定,就和邵平及高级军事将官花费了很长的时间商议、制定这个计划。弄来一百车种子,不过是一个月的时间,但是制定计划,却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
到现在虽然还没正式开始,但前期的准备规划工作已经做得很充分了。
当然,不少士兵们早就听说了这些规划。
粮食种植计划还没有执行,军中士卒们就已经表现出热烈欢迎的态度。
“以后整个河套一带,全部都要种粮食。一半种植粟米,一半种植小麦。”
“据说东阳君要亲自带人做这件事,保证家家户户都有充足的粮食,说是以后河套一带都不会有什么穷人了。”
“东阳君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
“东阳君心里装着我们这些最底层的庶民,我们必然支持他。”
谁也没想到,扶苏夺取三十万大军军心并不是靠着夺取匈奴这战争上的胜利,而是他那富国实民的计划。
扶苏对军中的议论声还不知道,他现在一门心思都在种地上。
扶苏给自己列了一个资源目标清单,粮食、铁矿、木材、马匹。粮食是最基础的,是大头。
扶苏亲自动手,他就不相信了,还让北方富不起来?
种子有了,种地的人有了,指导和监督的人有了,种地的土壤也有了。
接下来,就要深入到小麦种植的具体过程安排了。像是这些事情,第二年虽然还没有开始,但是必须提前两三月就全部安排好,准备好,绝对不能说到了那个时间点,临时做个计划。
这是什么年代,政令制定好再下发,春耕的时间都过去了,谁理你啊。
先秦时代,消息通讯没有那么便利,所以更要谨慎,提前一两个月,就要把部署下发,确定在春耕之前,行政系统的下级都能够知道朝廷的规划。
古代是不可能出现第二天立春,马上要春耕了,前一天公文才到的情况。如果有这样的朝廷,地方的百姓们早就不干了,就算是干,那也是表面上恭恭敬敬、实际上早就心里开骂了。一旦有个更好的领导或者朝代,立马投靠他人,绝不后悔。
粟米的种植,秦人很有经验,但是种小麦的话,他们所有人都只能依靠扶苏了。
种植小麦是扶苏提出来的,如果种植不出来,那可不就是扶苏负责吗?扶苏不仅仅要牵头,当然还要进行过程管控。
冬天已经到了,春天还会远吗?九原的第一场雪迟迟不来,天气尚且和暖。扶苏领着邵平、冯敬两个人去了九原郡一个县城的乡下。
到了乡下,扶苏没有刻意地微服私访,假装是什么农户;但是也没有刻意地对外说,自己就是东阳君。农民们都把他当做是上面的官儿,围着他转,很热情地带他去田地上看情况,并且说他们种植过程中的难处。
在下地了解了当下粮食作物种植的情况之后,扶苏顿时明白历史书上对中国农耕特点精耕细作、自给自足八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精耕细作、自给自足八个字背后说的是,中国古代的农民底层非常穷困,而国家实力再怎么强大也不会给农民补给。
一户人家很穷,只有那几亩地,为了提高产量,只能在有限的土地资源上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任何影响粮食正常发育的因素都要被清除掉,最基本的就比如杂草,再就是干旱。
所以浇水是农人的大事,不管什么时候都一定要壮丁来完成这件大事。但是因为秦国总是忙于战争,这最基础的环节出了问题。
春天匆匆播下种子,男人们就去征战去了。锄草、施肥、浇水这些事情,都由一帮老头、妇女和没长大的孩子们来完成。
“粟米一年种一轮,那么期间一年起码要浇水三次。但是现在沟渠荒废、男丁不在家没人出力,所以每次浇水都是敷衍潦草。”
“要么大水漫灌,要么随便糊弄一下。前一天浇完水,第二天就干了,大人就能在上面走路了。公子,你说这水浇的有什么意思?”
扶苏认真地听着,身后两个小吏捡到重点,一一记录。
“浇水排在最前面的人家,都是偷偷给了钱的,多浇,浇透。”
“那些地多的人,霸占沟渠,不让我们浇水。”
“他们的地排在最前面,把水都用光,到了我们这,水就断了。一亩地只能浇半亩。”
给扶苏说情况的,并不是什么年轻力壮之士,都是提着竹篮的妇女。
这些妇女见到扶苏、邵平、冯敬三个贵人身边被很多甲士保护,没了顾忌,一时间把那些豪强地主欺负他们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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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求追读!求追读!)
“种地是我们这些女人上,打仗是我们的丈夫上。横竖出死力的怎么都是我们这些庶人,可是什么时候好处落到过我们身上?”
“贵人,你说这日子怎么过?”
这群妇女们围着扶苏一行人,她们并不哭泣,没有卖可怜,也没有装作很惨,只是义愤填膺,挺着胸膛叱骂。
一般来说,她们应该是不敢这么讲话的。因为扶苏只是来一时,那些豪强地主会一直和她们住在一个乡。
古人是古,不是蠢笨,能在扶苏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来,可见是一个个都忍得够够的了,已经不想再演了,连最后的面子也不想给那些豪强地主留。
扶苏听到她们的言论,看到她们的举止,自然知道底层贫富矛盾到底尖锐到何种程度了。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还真是千古不变。
“这种情况要是再不改变,我们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是啊,富贵的人田连阡陌,都快覆盖一整片地了。”
“而我们贫穷的人,却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为什么城中的房屋修得结实牢固又宽敞,为什么乡下的房屋修的松散单薄又窄小?”
“为什么城中的房屋空空荡荡无人住,乡下的房屋一间挤满了人?”
大榆树下,扶苏听着这些暴躁妇女们的痛斥,她们一边说,一边跺着脚。
邵平听着,不住地扼腕叹息。
冯敬黑着脸,“谁啊?敢这么做?直接报官,上告御史。”
当今御史冯劫,正是冯敬的堂兄。
妇女们听到冯敬的话,一个个便把注意力集中到冯敬这个年轻将军身上,“告到御史台,我们怎么告啊,拖家带口的。”
“估计还没到咸阳,就死在半道上了。”
慢慢地,这些陈述事实的妇女们分成了两拨,一拨围着冯敬,诉说这些豪强地主怎么欺负人。
而另一波妇女和老汉们,则围着气质儒雅的邵平倾诉,他们对当今秦国的法律非常不满。但是这些话,对旁人是不好说的,只是看邵平是个儒士,他们便大胆起来。
“动辄就说我们的男人犯了法律,现在很多都跑路了,说是不做秦人。”
“我们的丈夫都被他们逼走了,我们拖家带口,可怎么活啊。”
有几个妇女哭泣着。
很快,一些豪强地主也出现了,他们同尹无齿交谈着。尹无齿脾气很不好,一上来就开始骂那些豪强地主,“如今东阳君治理此地,你们若是再敢胡作非为,我就带兵马把你们的庄子都给踏平!”
尹无齿虽然脾气暴躁,可是几句话就把这些豪强地主的魂都给吓没了,他们立刻心有忌惮。
因为他们知道,东阳君真的能够做出来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