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谒者的命运就不如一条狗了。
谒者到现在都只是穿着和普通宦侍一样的衣服,领着咸阳宫发放的俸禄,李茉出行,他要跟在马车后面奔跑。
李茉听到了谒者的话,震惊之余也明白自己早就失了人心。
就是眼前的谒者,虽然李茉对他各种不满,但是她始终都相信,这个人是对她最忠心的。
只是现在,当谒者说出这番话来,李茉更是不知道日后怎么办。
殿中的气氛忽然间诡异起来。
谒者终于还是说出了那句名言,“夫人,您还是让狗去帮您办事吧。”
李茉脸色发绿,“你……”
情况忽然间发生变化,让李茉对扶苏心生畏惧。她现在望着谒者,忽然间想明白了什么,这个谒者八成是已经被陈平所贿赂,如今已经投靠了扶苏。
李茉不由得改了自己原先高高在上的姿态,一下子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威风气势和嚣张气焰。
十八公子死了,让表面宁静和睦的咸阳宫一下变得人心惶惶起来。
曾经秦始皇在这个咸阳宫里,被所有人都惧怕。
如今,又多了一个人。
东阳君扶苏。
这个响亮的称呼,让咸阳宫的每一个人都感到陌生。
也是从十八公子胡亥的死开始,所有人都知道,扶苏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扶苏了。
当胡亥的死亡的消息传到章台宫时,扶苏尚且在睡眠之中。
扶苏起先还有些不敢相信。
“胡亥死了?”
陈平双目平静地望着他,嘴唇紧闭。
扶苏摸了摸自己的后颈,之后披上外袍在殿里来回走动。
“这件事,不是我派人做的。”
“但是只要胡亥死了,所有人都会认定是我做的。”
“你说是谁这么做的?目的何在?”
陈平望着扶苏,“杀胡亥的人,未必对君侯是恶意。”
“何况现在的胡亥,早就不是过去那个可以和君侯相提并论的十八公子。赵高已死,胡亥又遭到了皇帝陛下的厌恶。”
扶苏望着宫殿顶部,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很快,扶苏就想到了能够做这件事,有动机做这件事的几个人选。
只是,扶苏是最后一个才知道“自己杀了十八弟胡亥”这件事的人,最先知道这件事的人,是嬴政。
这个晚上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一个不眠之夜。
当扶苏变得成熟,成为嬴政真心认可、想要的继承人时,嬴政心里踏实多了,接连酣眠,睡了个几天几夜。
他在补四十八年来缺失的睡眠。
只是,这一次,他一觉醒来,却发现天塌了。
胡亥年少的尸体被用席子裹着,一动不动地放在他的殿前。
席子上时不时掉落水滴,整个宫殿里都充斥着滴答滴答的声音。
嬴政望着尸体,那原本神采奕奕的面孔此时浮现出狰狞可怕之色。
章台宫殿里,没有一个人敢大声喘气,更不要说说话了。
死亡的气息笼罩在整个章台宫。
嬴政望着自己数个月前还搂在怀里的小儿子,此时的他已经再也不能说话,心情低沉到了极致。
从他大权在握之后,他就没有再设想过,会在自己面前发生这种手足相残的事情。
曾经长安君成嬌死了,嬴政认为他是咎由自取。
如今,他的儿子胡亥死了,嬴政望着这冷冰冰的尸体,却连他的面容都不敢看。
从尸体被抬到嬴政面前之后,嬴政便一句话也不说,这让左右的人都感到战战兢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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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无情最是帝王家(求打赏月票追订!)
扶苏就是在秦始皇嬴政沉默了半个晚上不说话的情况下被请去章台宫主殿的。
扶苏方才入殿,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被卷起来的席,很明显里面包裹着一具尸体。
春天还远远没有到,室外空气寒冷依旧,能冻得人直打哆嗦。但是室内的情况则不同,地龙、暖炉、炭盆种种都聚集在一起,包裹着胡亥遗体的席子内部,很快就传来轻微的怪味。
扶苏走到殿内,迎面而来的是嬴政愤怒的目光。
扶苏并没有逃避嬴政目光的审判,反而直接迎了上去。
不管这件事是谁做的,横竖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了退路。
因为,所有人都会认为是自己杀了他。
只要达成这个效果,扶苏就不得不和嬴政走向对立面,甚至尽快地做出某些选择。
在这气氛冰冷、气温极高的殿里,一大堆活人围着一具尸体的古怪环境下,扶苏和嬴政四目相对。
在扶苏到来不久后,嬴政终于开口了。
“抬下去吧。”
甲士们走上来,把裹着胡亥的席子卷着抬了出去。
扶苏望着秦始皇,他想要开口辩解,但是想想现在的局势,无论自己说什么,秦始皇都不会相信自己了。
想到此,扶苏便行了大礼告退。
“你站住。”
嬴政的声音忽然在扶苏的脑后响起。
扶苏返回跪坐在嬴政的面前。
“君父——”扶苏跪坐下来之后双手作揖。
这时候,嬴政收起之前冷漠的表情,对扶苏很是郑重地道,“当一个人因为自己力量不够足时,想着要去借助他人的力量达成自己的目的时,往往会给自己带来致命的伤害。”
“人生在世,不管任何时候,都不要想着靠他人。”
“所有的事情,都自己做主。”
“人活着,一个错误也不能犯。这是朕很小就懂得的道理,只是后来朕一统天下,慢慢地便忘记了这件事。”
“只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再一次提醒了朕这一点。”
“人一次错都不能犯。”
“你明白朕吗?”
嬴政冰冷的声音在扶苏头顶回旋着。
休息充足过后的嬴政,心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整个人看起来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年轻一些。
扶苏和嬴政坐在一起,就像是一对兄弟。
权力就是最好的防腐剂,拥有权力的人,总是面如春风,因为时时刻刻被权力这个美妙的东西所滋养,看起来和常人的气质格外不同。
掌握权力和被掌握权力的人就好像是完全处在两个不同图层、不同世界的人。
听完了嬴政的话,扶苏心头一块大石头顿时落了地。
没想到嬴政会这么相信自己,不认为是自己杀了胡亥,这倒是让扶苏对秦始皇越发佩服。
不过,此时秦始皇如此清醒理智,也让扶苏内心深处产生某种期待。
要是秦始皇能够永远这么冷静理智的话,兴许他还能当个太平年代的太子,辅佐他成就大事。
不过太可惜了,嬴政的清醒永远都是一时的。
一想到他决定效仿昭襄先王,计划活七十岁,扶苏便为嬴政的智商感到担忧。
嬴政真的是有时候聪明睿智起来,让人心生敬仰,佩服之至。
可在某些事情上,嬴政的作为简直是让人感到后怕。
仿佛他天生大脑有着缺陷,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计划来。
又比如,渴望长生不老,妄图想着在人间找到仙药,满足自己永远统治帝国的欲望。
把希望寄托在嬴政身上,让他保持冷静理智是不可能的。
扶苏很快就打消了寄托希望在秦始皇的想法。
这种冷静清醒和理智,只是秦始皇身上短暂的回光返照而已。
要扭转大秦的困局,还得是靠自己。
就算他不是公子扶苏,他也会这么去做。
现在局势发展到这个程度,扶苏知道接下来自己是彻底没有了回头路,他必须要尽快发动玄武门之变,得到政治权力,之后处理过去、当下、未来的麻烦事。
所以在听了嬴政的话后,扶苏问了嬴政一个问题。
“在江山和亲情面前,似乎做不到两全。”
“不知道君父过去是怎么做的?”
嬴政听到这个问题,整个人先是身子一僵。
嬴政用像是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一般的眼神望着扶苏,他不可置信地盯着扶苏的眼睛。
“得到了江山,就能保全亲情。”
“拥有了江山,就拥有了亲情。”
“而选了亲情,注定要输掉江山。”
“帝王,最忌讳的就是情感了。”
嬴政一字一顿説着这些话。
扶苏能够听得出,嬴政每一句话背后都饱含着一段段故事。
这些话都是他活了四十多年来积攒下来的经验。
扶苏望着窗外渐渐要明的天色,准备起身告辞,嬴政却道,“留在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