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积年,宣靖帝早已不复,刚登基之时的懵懂。
处理诸般政务,亲眼瞧看龙禁尉、锦衣卫,乃至数次前来京营,瞧看京营兵卒军容的宣靖帝,此时已然明了,看一支军队是否拥有战斗力,只需瞧看其纪律。
纪律好的军队,战力必定不差。
而以这整齐划一的鼓掌声来看,贾赦所集训百日的兵卒纪律,足以称得一句甲上。
“操演百日,便有如此默契,赦爱卿这兵练的,着实不错。”
宣靖帝赞叹声方落,那贾赦便严格依从林玄的指使,双手抱拳,低垂头颅,恪守忠君爱国四字的回话言道:“陛下对臣寄以厚望,臣自当肝脑涂地,以报皇恩!”
“不错,不错!”
精心培养的天子门生被贬谪、外调,甚至连自己延伸至军权的触手,都要被武勋一脉联手斩断,正满心怒火,疑神疑鬼的宣靖帝,见贾赦如此言说,双眸之中却是浮现出了一抹满意之色的点头言道:
“这时辰也不早了,明日还要外出演习,便不再搞什么虚的了,直接开始罢。”
得宣靖帝之令的贾赦,毕恭毕敬的同宣靖帝行了一礼后,便起身迈步,向前方十个方阵下令开口:
“赵千总,下令变阵,让开一条道来!”
贾赦言辞方落,千人队千总,便躬身行礼言道:
“喏!”
话音方落,赵千总便将命令传递至麾下把总、哨长。
下一瞬间,原本整齐排列的十个方阵,阻挡宣靖帝龙撵前路之兵卒,立刻整齐化一的向左右两侧后撤十步。
原本松散的十个百人方阵,霎时间便化作两个紧促的五百人方阵。
令宣靖帝眼前一亮的是,贾赦操练的一千兵卒,变阵之刻,竟然无有丝毫杂乱之音,变阵而后的两个五百人方阵,更是横平竖直,整齐划一。
旁的不说,单就这份执行力,便足以称道。
尤其是宣靖帝步下龙撵,走上高台,怀揣亲民之心的同一应兵卒问了一声好之后。
一千兵卒,整齐划一高声呼喊:“为陛下服务!为大乾尽忠!”
那满布狂热,万众一心,近乎浪涛一般的声音响起之后,宣靖帝这心里,便像是炎炎夏日,大快朵颐的吃了一块冰镇西瓜一般,满是舒爽。
既舒爽,宣靖帝发起钱来,更是劲头十足。
且每给一名兵卒发钱,宣靖帝都会勉励那么一两句,也就是那一两句的勉励,直听得那最底层的兵卒,泪流满面,连连叩首,赌咒发誓般怒吼:
“誓死守卫陛下!”
“为陛下效死!”
“……”
听着那一声声怒吼,闻听贾赦欲令自己开内帑,靡费银钱收买兵卒之心时,心中还颇有些不满的宣靖帝,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钱花的可真值啊!
‘五两银钱,便达到了我靡费数百两白银,加之为其安置家小,且疏通其自身上升渠道,都不能达成之效果。’
看着那仅仅只是靡费了五两白银,言说两句,便令那一应兵卒热血上涌,赌咒发誓,誓死效忠的宣靖帝,贾赦不由得感慨:
‘果然,论起收买人心,皇帝正统,比我这个荣国公府承爵人,强得何止百倍啊!’
那贾赦感慨于皇权收买人心之刻的便利,林玄所着眼的则是,宣靖帝收买人心时,那狂热到近乎狂信徒的一应兵卒。
林玄禁不住去想,若这一应兵卒所狂热的对象,乃是自己的话,又该为自己供给何等量级的认知之力。
果然,还是当皇帝好啊!
……
……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宣靖帝龙撵步入贾赦所挑选的一千兵卒,集训之所在,大发放银钱之事。
却是第一时间,便传递给了,同样在京营挑选兵卒集训的王子腾等人处。
‘若那贾赦仍旧相信,王贾两家联盟之事的话。’
得闻此事的瞬间,因得到武勋一脉支持,从而心生傲慢的王子腾,霎时间便怀疑起了,贾赦同自己达成一致的集结讯号之真伪:
‘其纵然因为,王贾两家,竞争京营节度使司职之故,不告知于我请陛下前来京营之事,也会禁不住透露些许风声。’
‘而从始至终,贾氏兄弟,都未曾言说过此事。既然未曾言说,是不是就证明,那贾赦业已不再相信,王贾两家结盟之事;若是其不相信,那便证明,集结讯号,可能有诈。’
念至于此,王子腾眼眸瞬间一凝的同时,嘴角亦是勾起了一抹弧度的抬头眺望贾赦集训之地方向心道:
‘赦兄啊赦兄,你还真是将弟骗得团团转啊!’
‘待明日,京营演习开始,弟便给赦兄送上一份大礼。’
想到这里,嘴角弧度越发深邃的王子腾,眸中厉色浮现的心道:
‘也算不辜负赦兄之盛意啊!’
……
……
时光荏苒,转瞬一夜光阴便悄然流逝。
昨日宣靖帝走后,贾赦便登上高台,以贾家列祖列宗之名起誓,这一战贾赦必定不负诸多兵卒。
并承诺,若此演习之战中,有人不幸遭难,其妻其子,贾氏养之。
若能助力贾赦登临京营节度使之位,贾赦必行书写奏疏,尽述其功,奏请陛下,拔擢其职等语。
在林玄等人的刻意引导之下,认为宣靖帝之所以前来,便是因为贾氏靡费重金、人脉的一应兵卒,见将皇帝都请来的贾赦,如此赌咒发誓,自是信了其言。
纷纷表示,明日演习,定当效死命,以报皇恩之浩荡云云。
“为了公平,演习之所,乃由陛下一人而决。”
待尘埃落地,一应兵卒悉数赌咒发誓,为贾赦效死命之言,各自归帐,闭目休歇之刻,
贾赦则是寻至了林玄,小声言道:
“不过,昨日陛下得知王子腾合纵为伍,且得武勋一脉助力,只为将我提前自演习剔除之后,陛下便将此次演习地点,提前告知了我。”
既知武勋一脉之所为,宣靖帝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而这提前告知演习地点之事,便是宣靖帝对贾赦之臂助。
得闻此讯,林玄立刻同贾赦步入主帅营帐之内,取来地形图,依着宣靖帝言说之地点,自图上搜寻,并将演习地点的一应山林湖泊、草地荒漠,诸般地形悉数铭记。
除此之外,贾赦还告知林玄,明日抽签分配兵卒初始地点之前,将心仪位置,告知随军出行的司礼监太监,宣靖帝便会如自己所愿。
“提前知晓地形、地貌,还可以依着心仪,确定初始位置。”
听闻此言,林玄抬头,看向贾赦言道:
“赦公,玄令你告知陛下诸事之建议,不错吧?”
“陛下亲至,发放银钱,勉励兵卒,收服军心,本就令我方战力拔高一节,再加上提前知晓地形,随心意的分配初始优势地形。”
林玄言辞方落,那贾赦便满脸感慨的重重点头道:
“这般臂助,非彩之一字,不可尽表!”
明日便是演习之期,时间紧迫,待确定林玄业已将诸般地形,悉数铭记之后,贾赦便催促林玄安歇,待林玄睡下,贾赦亦是和衣而眠。
次日清晨,天光方亮。
便有五十名内廷太监,步入营区,同贾赦言说此次演习诸般规则。
剩下的四十九名太监,则是敦促、监督,贾赦麾下那一千名兵卒,更换上未开封的兵刃,去掉金属箭头,只剩下箭杆的弓箭等等装备。
换装完毕,贾赦便翻身上马,领着一千兵卒,整齐划一的步出京营驻地,并在司礼监一应太监的指引下,朝着演习所在之地缓缓逼近。
贾赦方才出营,以王子腾为首的九支千人队,亦是紧随其后,开拔行进。
时至午间,用过清水,饭食之后,又行了三个时辰,方才望见,那被三千名刀枪齐备,甲胄齐全,还配有火器的龙禁尉兵卒拱卫守护的龙帐。
林玄等人方才瞧见龙帐,司礼监掌印大太监夏守忠,便步趋而至,以同其阴柔面向不符的声音言道:
“陛下口谕,令诸军主帅,依抵达顺序,前往中军龙帐觐见。”
第一个率队抵达的贾赦闻言,立刻双手合拢,毕恭毕敬的道:
“臣领旨!”
语落贾赦便步入中军龙帐,
方才步入龙帐,贾赦便瞧见了一个硕大的推演沙盘,屹立其间。
沙盘之后,则是摆着两列楠木交椅,交椅之上,分列文武,宣靖帝则端坐在交椅尽头那把代表九五之尊的九龙大椅之上。
方才入殿,宣靖帝便启唇道:
“既到了,便开始罢。”
宣靖帝言罢,以兵部尚书大司马之身,跻身内阁的严育良,便起身将十个密封匣子取出,递于司礼监一应太监,言道:
“这十个匣子,每一个都封存着一个地点,选到那个匣子,便由司礼监领你前往。”
贾赦闻言,先是扭过头来,毕恭毕敬的同宣靖帝行了一礼,得宣靖帝允准起身之后,方才扭身,瞧看向那十个匣子。
准确来说,是瞧向那捧着匣子的司礼监太监。
一眼扫去,贾赦便见昨日同自己一并自皇城,步入京营驻地的司礼监太监,在众人的视角盲区,冲自己微微眨了眨眼。
见此,今日清晨,得司礼监太监,言说演习规则之时,便将昨夜同林玄选好之初始地点相告的贾赦,毫不犹豫的开口:
“我要这个!”
语落,那同贾赦眨眼的司礼监太监,便步趋向前,将手中匣子,递给了贾赦。
打开一瞧,果是昨夜选好之地。
出得龙帐,贾赦领着麾下兵卒,跟随那司礼监小太监脚步,前往初始地点时。
“贾大人勿忧,此次演习,每间隔一个时辰,跟随各个队伍的司礼监内侍,便需回返中军龙帐,将各队伍的位置,及战况信息,通传中军龙帐。”
那小太监,还借着辨认方向的档口,同贾赦言道:
“届时,中军龙帐之内的推演沙盘,便会依着情报,排兵布阵,令陛下与列位大人,瞧看战况。”
“陛下言了,每隔一个时辰,自中军龙帐回返的内侍,便会将龙帐之内的沙盘信息,悉数带回,告知大人。”
言说至此,那领着贾赦大步前行的小太监言辞一顿,面露无奈之色的道:
“当然,前提是,那回返的内侍,能够找到我们。”
? 第一百七十三章: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孙子曰:成功出于众者,先知也。
王皙注曰:先知敌情,制胜如神。
而宣靖帝,得贾赦禀报,王子腾合纵为伍的集结九支队伍,且得武勋一脉支持,欲将投效自己的贾赦,第一个踢出局后。
便令锦衣卫探查真伪,确认贾赦所禀无误之后,天子门生为文臣一脉贬谪、外调的宣靖帝,自是不愿瞧看贾赦落此下场。
因而,便以裁决者之身,给予贾赦一方,诸多便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