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村啊!我这徒儿,可真真是了不得啊!”
? 第一百九十章:祖坟冒青烟啊!
“我任府内西席,瞧看玄哥儿课业,教授其书法基础时,便知过目不忘,书法文采进境,一日千里的玄哥儿,定非池中之物。”
瞧着林如海面上神情,曾为林府西席,又以师爷之位,同林如海相伴至今,肃整盐课,共同应对有着一应勋亲世家为靠山之两淮盐商的贾雨村,
便知林如海唤自己前来大半目的,乃是为了向自己炫耀其宝贝徒儿林玄。
虽知其意,但瞧看着书信之上的诸般讯息,贾雨村却是如那林如海所想一般,面上露出唏嘘之色的感慨言道:
“纵是早有预料,贾化亦不曾想到,仅仅只是一载光阴不到,玄哥儿便立下救驾大功,并因此得封侯爵之位。”
回想那数月之前,还被自己布设课业,一口一个先生,殷勤请教自己科举八股,经文释意,并在自己指导下,精进书法之道的林玄,眨眼功夫,便成了国朝侯爵。
贾雨村这心中,除却念及林玄这么一个侯爵,都曾受自己教导,从而本能骄傲之外。
心底亦是滋生出了,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之感。
“不过,玄哥儿这信中写到,欲将敕造威武侯府,选为其自身居所。”
沉默片刻,因同林如海,处理两淮盐政之时,遭遇诸多困难,历经诸多艰辛之故,心性早已被打磨圆满的贾雨村,便平复了心海激荡。
将林如海递来信笺,悉数看毕,脑海中浮现出数月之前的林玄,那尚带着婴儿肥的稚嫩模样的贾雨村,嘴角微勾的瞧看向林如海道:
“却是不知,林公舍不舍得!”
“玄儿我徒,纯孝知恩,天资聪颖,胜我数倍;且同我志趣相类,并数次开解于我,令我得见前路;今更是以幼冲之年,屡立奇功,得封国朝县候。”
正如贾雨村了解林如海一般,林如海亦是与其共渡难关的数月光阴之内,对这贾雨村知之甚深。
因而,贾雨村此言出口,林如海便知雨村此言,问的不是威武侯府归属,而是询问林如海,是否甘心将四世列侯林氏,这百余载光阴,所积攒而来的名望与武勋地位,悉数交于林玄承继。
儒雅的面容上炫耀之色不改的林如海,顿了片刻,朝贾雨村温和一笑,摊了摊手,一脸理所应当的道:
“我之一脉无有男丁,独有一幼女,而幼女同玄儿,两小无猜,竹马青梅;既如此,我林氏一应人脉声望,不给我家玄儿,又能给谁呢?”
林如海表示,以新晋侯爵之位,索要四世列侯林氏,自开国至今,业已居住四代的敕造威武侯府之事。
若放在他人身上,那无疑是对林氏后人的侮辱,若是放在林玄身上,却是自己与玄儿师徒一体之明证。
对此,本就无有男丁承继血脉,以及自身政治抱负的林如海,非但不曾介意,反而乐见其成。
见林如海如此回话,贾雨村面露感慨之色的言道:
“林公同玄哥儿,师徒情分之深,着实令人羡慕!”
那贾雨村感慨之音尚未及得落地,林如海起身,更改称谓的同那贾雨村言道:
“尊兄且不忙着羡慕,弟今日唤尊兄前来,却是有事相托。”
自这贾雨村任了林如海的师爷后,林如海每每更改称谓,贾雨村便会迎来如山似海一般的恐怖政务。
因而,闻听林如海唤自己尊兄,劳累了一月,方才将巡盐御史衙门,巡查两淮盐场,清验盐引,搜查盐船等事,所积压之公务处理完毕,
准备浮生偷得半日闲,或赏鉴一番那村野风光,或勾栏听曲儿放松心神,最不济也是饱饱的睡上一日的贾雨村,顿时眼皮一跳心道不妙。
“尊兄也知,这巡盐御史衙门,如今事务繁累,而弟既欲令玄儿承继林氏,却是需要,自诸般事务之中,抽离心神,集中精神的为玄儿,筛选一番那可用之人。”
果不其然,此言落地,林如海便在贾雨村大事不妙的眼神中,一脸诚挚的言道:
“而如今这巡盐御史衙门之内,弟除却尊兄之外,却是无有他人可信、可用……”
林如海言辞尚未及得落地,那一脸生无可恋的贾雨村,便有气无力的朝着林如海摆了摆手道:
“莫再言了,莫再言了,林公告诉雨村,需要多久光阴罢!”
贾雨村此言出口,林如海脱口而出,便准备言说三日光阴,不过瞧看着自己这三字尚未彻底道出,对面那贾雨村,便双眸圆瞪,恨不得将自己活吞了的表情,林如海顿了片刻,改口言道:
“三……两日……”
“一日!”
林如海话音未落,贾雨村便伸出一根手指,同林如海言说开口:
“林公,我业已连轴转了一月光景,我贾雨村也不是铁打的,也得休歇……”
林如海回话道:“既如此,那便一日罢。”
见往日总会同自己讨价还价,今遭却答应的如此果决的林如海,贾雨村嘴角微微一抽的心道:
‘糟了,说多了!’
却在贾雨村欲要开口同林如海言说一番,减少些许劳累时光时,
那林如海便好似早已预料到了贾雨村的想法一般,不等其开口,便一脸公事公办的同贾雨村摆手道:
“雨村啊,巡盐御史衙门,事务繁累,公务繁忙,我这边尚需光阴,静心梳理林氏可用之人,便不再留你了。”
贾雨村:‘……’
此次经验,定可活用于下次!
林如海你给我等着,待你下次求我,我贾雨村直接给你砍到一个时辰!
……
……
却在满脸生无可恋的贾雨村,拖着沉重的步伐,重返桌案处理巡盐御史政务,
林如海静心梳理,那因林氏四世列侯承爵终了,依着朝堂规矩遣散,却仍旧接受林氏接济的仪从户,亲兵老卒之中,
有几多身家清白,本领不错,脾性忠厚之人,可供林玄调遣,林氏又有几多底蕴,可供林玄承继……
而后亲写书信,至神京游说,四世列侯之林家,积攒百年的人手时。
林家镇,林家村村头,高门大院内。
林家村村老林有德,亦是梳洗完毕,双手背后的出得门户。
方才出门,林有德便见村口那座,因林玄平息京师天花恶疫,救下宣靖帝独子,进献平抑天花恶疫之法,从而得宣靖帝恩赏、拨款修葺之碑楼牌坊。
自这牌坊建成后,林有德每日第一项任务,便是步至牌坊细细的瞧看其上文字,若有林家村孩提在侧,林有德还会温和的同他们言说这牌坊意义。
如同往日一般,步至牌坊,细细检验一番,确定碑楼牌坊无有异常的林有德,
同那带着孩子,上手摩挲着牌坊上的文字,期冀令自家孩子沾染林玄些许德行的族亲、孩提打了个招呼后。
林有德便扭过头,朝着林家村村尾行进。
方至村尾,林有德便瞧见了一座崭新坟茔。
正是由宣靖帝下令,得国家拨款,依五品官位、诰命规格,为林玄父母,修葺之坟茔。
步至坟茔,林有德蹲下身子,自下人手中,接过一把清香点燃,插在坟茔前方的香坛中道:
“如渊啊,你们夫妇,真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啊!”
林有德点香之刻,其采买而来的下人,便同往常一般,手脚麻利的将冥纸元宝,一应贡品,摆在坟茔前方。
而那林有德亦是一面说,一面亲自上前,将火折子吹燃的凑至冥纸元宝处,将其点燃。
“蓬!!”
那易燃冥纸,被火折子那猩红火舌舔舐瞬间。
滚滚浓烟,便在猩红烈焰的催逼下,笔直而上,直冲云霄。
“踏踏踏!”
就在那林有德,瞧看着那灰中泛青,冲霄而上的滚滚烟尘欲要说些什么之际。
道道急促的脚步声,便随风而来,灌入林有德的耳蜗之中。
“叔祖,叔祖,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那林有德方才扭头,便见林大壮家那已过舞象之年的小子,正一脸亢奋的朝着自己冲来叫道:
“玄弟,玄弟他成侯爷了!”
救驾大功,得封侯爵,自是上惠父母,下荫儿女。
那宣靖帝敕封林玄为吴县县侯的圣旨中,除却封了林玄吴县县候,荫及一子承继爵位,将吴县千顷良田划为林玄食邑,并将敕造威武侯府予了吴县县候居住等等恩赏之外。
更是为林玄父母追封了相应官位,诰命,并令当地修建碑楼牌坊,铭记林玄救驾大功,且以侯爵规格,为其父母重修坟茔。
“嘶嘶嘶!”
自前来传递讯息之人处,确认讯息真伪的林有德,却是禁不住倒抽一口凉气的道:
“方才为父母挣下五品追封,诰命,乃至这依着五品官员的规制修葺的坟茔刚刚功成,玄哥儿便又立下了救驾大功,得封了侯爵!”
“一载不到,如渊夫妇这坟茔便从五品官职、诰命规格,至了现如今的侯爵规制。”
念至如此,林有德禁不住抬头,朝着村尾林玄父母坟茔所在位置看去言道:
“都说先人保佑,祖宗庇护,到了玄哥儿这儿,却是颠倒过来了啊!”
听林有德如此言说,一应得讯而来的村民,自是连连点头附和:
“是啊,是啊,打小我就觉着玄哥儿这孩子行!”
“玄哥儿那孩子,小时候就聪慧,我听如渊说,玄哥儿自出生以后,就没有尿过床!”
“就是、就是,玄哥儿这孩子,最是纯孝了,上次高中县试文武案首,写信回来,还捎回了一百两银票,让叔父采买东西分发呢!”
“如渊他们走后,玄哥儿更是一个人……”
“……”
“我感觉你们说的不对,老话说,祖坟冒青烟,必定家族兴旺,后辈顺遂。”
却在众人议论纷纷的附和林有德之言时,为人一根筋的林磊,梗着脖子抬头,看向众人道:
“刚刚我去唤叔祖的时候,就见伯父伯母那坟头处青烟直冒,那模样,绝对是伯父伯母,在下面庇护着玄弟呢!”
封建王朝,民众教育程度不高,自是对鬼神之说颇为信服。
因而众人闻听林磊言说,林如渊夫妇坟茔之上青烟大冒,便纷纷言说父母庇佑,祖宗庇护等语。
却在众人议论纷纷之刻,林有德则是拆开了那封,由差人捎来,火漆密封完整的信笺。
这信乃是林玄亲笔所写,为的自是令林氏族亲,前来京师,为自己臂助。
当然,自幼身在林家村,知晓村人脾性的林玄,信中所写,却是令林家村多送孩童入京,由自己聘请西席,教授其攻书、习武。
在林玄看来,自己所组建的势力核心,却是须得自己培养,用起来方才安心。
但林玄此举,在宗族观念深重的林有德眼中,林玄却是得了富贵仍不忘亲族。
除此之外,林玄更是以自己身在京师,无暇瞧看那千顷良田之故,托付林氏族亲,代为照看……
瞧看这信笺之中情真意切的文字,年岁最迈,资历最高的林有德,却是禁不住饱含热泪的感慨道:
“这不是如渊夫妇坟茔冒青烟,这是我林家祖坟冒了青烟,方才孕育出玄哥儿这么一个,纯孝知恩的好儿郎啊!!”
说罢,林有德将林玄所写书信内容,悉数告知林家村族亲,
而后猛地抬头,双眸之中,厉色浮现的瞧看着一应族亲道:
“玄哥儿纯孝知恩,受我等些许本就是分内之事的臂助,便铭记至今,我等却不能将玄哥儿的知恩,视作理所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