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子仪眼睛一跳，随即他明白了过来。
自我牺牲，是韦谅任由李氏屠戮，维持住李唐江山，但是之后呢？
韦谅是大唐军中军功最多的将领，韦谅之后就是他郭子仪。
李唐诸王灭了韦谅，绝对不会放过他郭子仪。
他郭子仪就算小心谨慎地苟活十几年，但在他死后，大唐又能好得了吗？
“今日猜忌这个，明日猜忌那个，朝臣离心，将士分崩，最后天下大乱，取代李唐，不是这个就是那个，而且甚至有不了多少时间。”韦谅轻轻冷笑。
众人齐齐拱手。
“若那个时候，有人回溯过往，会不会骂不取代李唐的我们太怂，最后给天下造成的损伤，远远超过我们放弃临时维持救下的一丁点人呢？”韦谅目光扫过众人。
众人有的闭上眼睛，有人轻声叹息。
“所以，我们取代李唐，对李唐好，对我们好，对天下人好，对后人好，对前人也好。”韦谅看向郭子仪，道：“去吧，告诉太宗皇帝，我们这一批人，不逊色于大唐开国时的那一批功臣猛将，我们代唐，是天时，也是天命。”
“是！”群臣肃穆拱手。
“都坐吧。”韦谅侧身，继续看向郭子仪道：“蕃州那块地方，关系的不是大乾的现在，而是二十年后、三十年后，甚至是百余年后的未来。
它南通天竺，西达西域，北抵西昌，东临剑南，若能开发出来，不亚于下一个江南。”
“陛下！”郭子仪惊讶的抬头，蕃州如此厉害吗？
“嗯！”韦谅点点头，说道：“不仅如此，若是能从蕃州走天竺，吐火罗，到南边大海岸边，那么水陆联通，大乾立刻就能抵达波斯东南海边，之后影响力辐射整个大食。”
稍微停顿，韦谅补充道：“这就不仅是商贸的利益了，一旦我们抵达波斯东南，那么波斯将再也无法在西域和丝绸之路上做文章。”
“臣明白了。”郭子仪立刻认真点头。
当年的怛罗斯之战，是皇帝离开王忠嗣之后，打的第一场真正的灭国级的大战。
以一万破十万。
战绩之凶残，瞬间排在大唐顶级名将序列。
“好了。”韦谅笑笑，说道：“朕该说的已经说了，你是蕃州节度使，治理蕃州有什么难处，直接说，今日这些人虽然不多，但足够解决你的问题。”
李彭年是中书令，王维年后就是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三品。
李暐是侍中，崔光远是下任侍中。
张镐年后就是尚书左仆射。
达奚珣现在是兵部尚书，年后就会升任户部尚书。
韦见素是礼部尚书，宗教礼法全在他的手里。
现在就看郭子仪能提什么问题了！
……
郭子仪平静下来。
他坐在西侧上首，思量许久，才看向韦谅，拱手。
“陛下，”郭子仪神色沉重，说道：“蕃州最大的问题，是根本不足，大乾灭国吐蕃，吐蕃原本的那一套秩序，被彻底打破，吏部虽然制定了新的秩序，但想要重新发挥作用，需要时间，而这中间需要的不仅是粮食，还有钱，但……”
“灭国吐蕃得来的财富，全部都被运回了长安。”韦谅点点头。
为了灭国吐蕃，从大乾开国，每年就不知道有多少银钱如同水一样的洒出去。
这笔钱，在吐蕃国灭之后，必须要补充国库，这是必须的。
“是！”郭子仪躬身，道：“蕃州虽然留了一些，但实际上不多，粮食还好说，全力生产便是，但商贸运转，蕃州需要有钱，尤其是铜钱。”
韦谅抬手，说道：“吐蕃灭国，蕃州的粮税要留在蕃州，收的粮食，全部自己发下去，但是其他赋税要上缴朝中，朝中运送铜钱过去，保证钱粮运转，至于蕃州的根基问题，皮毛，深山药草，香料，都可以培养挖掘。”
稍微停顿，韦谅看向郭子仪，说道：“蕃州还有一样东西，可以作为最深的根本。”
“请陛下示下！”郭子仪沉沉拱手。
“蕃州有金矿，银矿，铜矿，铁矿，以及各类矿产。”韦谅稍微停顿，说道：“工部，少府，户部，明年会全力进入蕃州，根据如今蕃州的矿产情况，进行探测开采，军械所也搬到洛溪，各类矿产依照规制进行，金，朕返一成给你。”
“陛下！”张镐在另一侧忍不住的拱手。
韦谅摆摆手，说道：“吐蕃佛教来自天竺，吐蕃的佛像，尤其是金像，卖到长安也好，西域也罢，都值大价钱，朕会给你足够运转的铜钱，如何利用金像撬动商贸发展，就是你的事情了。”
“臣明白了。”郭子仪缓缓点头。
外地的商人到了蕃州，将财货换成铜钱，又用铜钱购买金像，这样大笔铜钱就留在蕃州流通，而实际上蕃州输出的是金佛，以金佛撬动整个商贸运转，蕃州的商贸就活过来了。
“陛下英明。”郭子仪再度拱手。
韦谅摆摆手，说道：“粮食不够，我们从松州走，那里损耗小的多，军械铜钱，我们从西昌州走，但一定要让这条商路茂盛起来。”
开矿这一件事，解决了吐蕃的根本问题。
人力、物力以及转运外溢的财富，足够支撑蕃州整个商贸运转。
……
郭子仪提出一个个的问题，韦谅和在场诸人都给了解答。
话题逐渐到了尾声。
郭子仪有些迟疑，但还是拱手道：“还有一个问题，臣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你说！”韦谅平静的抬头。
“陛下明显对蕃州有极大的期待，但是在如今高原寒潮的情况下，蕃州能支持陛下的期待吗？”郭子仪肃穆躬身。
群臣面色凝重的看向了韦谅。
韦谅不由得笑了，然后点点头道：“问题是好问题，但爱卿有点一叶障目了。”
“请陛下解惑！”郭子仪沉沉拱手。
“吐蕃，高原强国，巅峰时期，东逼剑南，北压兰鄯，西控西域，南压天竺，幅员广阔，浩荡无边。”韦谅看着郭子仪，问道：“郭卿，若是巅峰时期的吐蕃，遇到高原寒潮，有没有办法解决。”
郭子仪一愣，随即拱手道：“有！”
于大唐开战，掠夺大唐的粮食，同时压榨其他国度。
“但现在，有了剑南的粮食支持，整个贸易通道也大开了，还有大乾天下的运转，带入吐蕃赞普的视角，但这一次，不要将目光放在大乾之内，而是往外，看向天竺，看向吐火罗，看向波斯，大食，大秦，还有更多天西国度。”
韦谅这句话，不仅让郭子仪惊讶地坐着，其他人也都震惊地坐着。
一幅宏伟的图景在他们眼前逐渐展开。
第九百六十七章 陛下的尊号该定了（2/3，求月票）
韦谅坐在矮几上，看向众人：“朕也是这几年学会转换视角来看待问题，才看出这个机遇。”
众人回过神，对着韦谅拱手。
韦谅深吸一口气，说道：“蕃州之地，西接西域，东接大乾，北控苏毗羊同，南扼天竺。
若是不向中原，而是向外，一个更加广阔的世界，就会出现在朕的眼前。”
群臣齐齐惊叹点头。
这个视角转换，是他们怎么都想不到的。
“蕃州位置偏西，去西域，去波斯，远比长安要更加省力，去天竺，甚至是天竺之南海岸边缘，也是极为顺畅的，诸卿不要忘了，在高宗年间，王玄策虽然灭了天竺数国，但实际上动用的，还是吐蕃的兵力，吐蕃在天竺势如破竹啊！”
韦谅感慨一声，然后道：“如今大乾灭了吐蕃，在中原的支持下，蕃州取代吐蕃的影响力，有问题吗？”
“没有！”李彭年直接摇头。
“陆上丝绸之路，海上丝绸之路，都会在波斯有一定的交集，不过是一个在波斯以北，一个在波斯以南，朕的计划，是在吐火罗最南，弄出一块海外飞地来，控制成为大乾海上丝绸之路的一个支点，然后往西和波斯的丝绸之路汇合。”
韦谅脑海中浮现出了整个中亚地图，他轻声道：“这样，我们便可以在大食，大秦，还有更多天西国家，造成更大的影响力，扩张海路两条丝绸之路，将更多的天下财富运入大乾，这样，大乾就能永远繁盛下去。”
韦谅神色严肃起来，看着群臣道：“不管这个时间，可能是一百年，两百年，我们都要持续不停地做下去。”
群臣一时间为韦谅的雄才伟略所惊服，一时间心中激荡，拱手道：“喏！”
韦谅感慨地笑笑，然后继续道：“新罗内乱已起，灭国不过是时间问题而已，想一想大乾未来百年，灭国新罗，控制倭国，海贸通达南海诸国，往西影响可抵达大食、大秦等天西之地。”
稍微停顿，韦谅苦笑道：“往北，朕是不想了，大乾最多回复太宗高宗最鼎盛时期的北部疆域，诸羁縻州，但往东南西，我们都可以远远的超出大唐。”
“甚至我们现在已经做到了。”郭子仪接话，然后抬头道：“但我们日后可以做的很好。”
“不错。”韦谅点头，然后认真道：“这样，我们即便是在地下见了太宗皇帝，也可以昂首挺胸的说，我们比他做得好，我们比他要做的好得多。”
“是！”群臣拱手，然后用力点头。
……
韦谅平静下来，看向郭子仪，说道：“郭卿在长安的这段时间，该休息休息，若是有什么想法，直接去找三省六部去谈，等明年离京前，我们再一起梳理讨论一遍。”
“臣领旨。”郭子仪肃穆拱手。
“好了，说点家事吧。”韦谅笑着摆手，说道：“晋王妃去年生子，卿多去晋王府走一走，晋王妃自从大婚之后，就再没有见自己的阿耶了。”
“是！”郭子仪不由得笑笑。
群臣这才回过神，郭子仪的女儿是晋王的王妃。
这让人忍不住的心底琢磨，皇帝让郭子仪经营蕃州，那一片充满未来的土地，是不是有让晋王未来去接掌的想法呢。
毕竟那里于国重要，同时由晋王掌握又能更好地控制，而且，那里距离长安遥远，粮道又控制在长安手中。
随即，所有人都心中摇头，皇帝不是那种为了家事而不顾大局的人。
晋王想要执掌蕃州，首先他得有那个能力。
现在晋王虽然看上去贤明，但远还不到能接替这样重任的地步，甚至差的很远。
他根本就不是皇帝预期当中的那个人。
更别说，蕃州要成为皇帝描述的那种景象，起码需要上百年。
想到这里，一些心思也放了下来。
“二十九祭祀昭陵，明年三月十五祭祀轩辕黄帝陵，其他时间，陪陪家中妻儿享享天伦之乐，明年四月中，启程返回蕃州。”韦谅看着郭子仪，说道：“抱歉郭卿，朕给你的时间长不了。”
“能有四月时间，臣已是满足。”郭子仪拱手，笑着道：“再长，臣便会担心蕃州了。”
“嗯！”韦谅点头，说道：“明年三月十九，朕启程东巡洛阳，你跟着一起去一趟。”
“三月十九，这么早吗？”郭子仪惊讶的看着韦谅。
韦谅笑着看向郭子仪，说道：“朕早启程一日，蕃州的粮食，就能多省出一日来，你说，朕要不要早日启程。”
“那陛下还是早些启程吧。”郭子仪笑着回了一句，然后认真拱手道：“陛下辛苦了。”
“这是朕应该做的。”韦谅稍微抬头，说道：“明年三月，你带着家人也一起去洛阳走走，见一见洛阳春光，同时也让洛阳百姓，见一见你这位灭国吐蕃的功臣。”
“谢陛下！”郭子仪诚挚拱手。
“还有。”韦谅神色严肃起来，道：“新罗的事情，卿想来应该已经有所听闻，新罗景德王已亡，新罗八岁惠恭王的母亲满月夫人，将景德王的庶女送到大乾来和亲，同时赠送了大量的珠宝玉器，古玩字画，但没有金银。”
郭子仪眼睛一跳，说道：“金银还要用来买粮食，所以，他们还是要打的。”
“对，同时也暴露了他们的粮食不足，而且到现在，新罗国内都没有景德王病逝的丝毫消息，新罗国史金隐居甚至以他自己的女儿作为陪嫁，同时将他的全家都接到了长安，满月夫人竟然准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