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没庐樨芒立刻拱手,不过他随即苦笑着拱手道:“末将麾下死伤惨重,现在隐隐已经有哗变之象,所以请王子派人支援。”
琅支都皮笑肉不笑的的看了没庐樨芒一眼,说道:“好,我派人给你。”
没庐樨芒顿时惊喜的拱手道:“多谢王子。”
“我派一万人给你。”琅支都轻声一句话,没庐樨芒猛然惊愕的抬头。
琅支度看向石堡城方向,淡漠的说道:“我这次来,除了带了一万精锐,还带了一万吐谷浑人,让这一万吐谷浑人去冲杀,去将石堡城夺回来。”
没庐樨芒脸色微微一变。
吐谷浑人对于如今的他们而言,实际上就是消耗品的存在。
自从逻些寒潮以来,吐蕃人就知道情况已经严重了起来,所以他们效仿大唐,派人到吐谷浑之地就食,在和大唐开战的同时,也消耗吐谷浑人的力量。
粮食就那么多,吐谷浑人吃的多了,吐蕃人就吃的少了。
所以现在这时候,吐蕃人将吐谷浑人当做战争消耗的耗材和炮灰。
这是吐蕃人高层心照不宣的事情。
“让你手下残余的兵力领头,给吐谷浑人做个榜样,然后你再率人从后面盯着吐谷浑人,明白吗?”琅支都淡淡的看向没庐樨芒。
没庐樨芒身体一颤,然后躬身道:“末将知晓。”
心中虽然有些难受,但庐樨芒知道,他自己过了这一关,但他手下的人,却因为丢失了石堡城,所以必须要去赎罪,用命去赎罪,只有石堡城重新夺回,他们的罪责才能免去。
没庐樨芒突然嗅到了一点饭香,他抬头看向琅支都低声道:“王子还没用早膳吧,要不末将抽一部分人来准备……”
琅支都冷漠的盯了没庐樨芒一眼,说道:“早膳有人去准备,你的人,就去山上去吧,当然,若是你不愿意留在后面,你其实也可以去山上的。”
“算了。”没庐樨芒直接摇头,有些惊慌的说道:“末将还是留在后面指挥吧。”
琅支都直接摆手,没庐樨芒这才慌乱的要转身而走。
“站住!”琅支都突然又开口,没卢樨芒这才停下脚步,诧异的转身。
琅支都抬头看向前方,问道:“鄯州那边有反应吗,他们什么时候会杀过来?”
没庐樨芒神色严肃起来,拱手道:“有些奇怪,末将派人到三十里外盯着,但鄯州很奇怪的一点动静也没有?”
“一点动静也没用吗?”琅支都抬头看向石堡城方向,然后又看向没庐樨芒说道:“告诉你一件事,唐人积石军和宁塞军已经汇合一处,朝着石堡城杀了过来,应该是接应而来的。”
没庐樨芒脸色微微一变,低声道:“他们是来石堡城,还是到龙羊峡?”
“来石堡城。”琅支都摇摇头,说道:“龙羊峡大军驻扎,便是让他们去,他们也未必愿意,我是担心,鄯州有兵会动。”
“应该不会。”没庐樨芒低声,说道:“皇甫惟明虽然到了鄯州一年,但内外整合不够,说不定就是哪里出了问题,拖住了他的脚步。”
琅支都稍微抬头,看向鄯州方向道:“就算是拖住脚步,也拖延不了多久,不是明日就是后日,他总会来的。
鄯州太近了,所以我们要做好他们来,然后在石城山下进行厮杀的准备,所以,你手上的事情很重要。”
“是!”没庐樨芒神色肃然起来。
从琅支都的话里,他似乎听到一点别样的味道。
“尽快夺回石堡城,夺不回,也要逼到他们出不来。”琅支都看向石堡城,低声道:“虽说除夕夜石堡城丢了,但唐人想要正面夺下并不容易,说不定他们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也就是说,山上的人并不多……你知道该怎么攻城了吧?”
“是!”没庐樨芒脸色一瞬间变得无比可怕。
琅支都看了没庐樨芒一眼:“再告诉你一件事,到了今日夜间,大将会亲自率一万精锐骑兵赶到,然后藏在日月山中,埋伏等待,你要拿不回石堡城,后果你自己担!”
“是!”没庐樨芒神色惊骇,但立刻拱手道:“末将这就去。”
石堡城虽然是整个石城山防御体系的核心,但它也仅仅是其中的一部分。
一旦开战的时候,石堡城从上往下的打击也很重要。
最早的时候,石堡城上还有投石车,但大唐的投石车,在吐蕃人攻克石堡城的时候,他们自己毁掉了。
吐蕃人后来一直也没有给配上。
但即便是没有投石车,有足够的弓箭,哪怕是站在狭径上,依旧可以从上往下,对下面的军队发起打击。
琅支都如今就在赌山上的唐军不多。
当然不多,如果多的话,如何能够瞒过没庐樨芒,悄无声息的夺回石堡城。
琅支都深深的看了没庐樨芒一眼。
这个废物,如果他不是自己外甥的话,他早就斩了他了。
没庐樨芒是吐蕃大族没卢氏的子弟,他的姑祖母没庐·赤马伦,是赤都松赞的王后,也就是琅支度的母亲。
所以才必须容忍。
琅支都抬头看向了石堡城的方向,眼神深沉。
……
石堡城上,韦谅紧紧的盯着在无数吐蕃大军中央的狮象旗。
盯着狮象旗下的琅支都。
他的左手抬了起来,拇指翘起,对准了狮象旗,对准了琅支都。
眯着眼睛,仔细的丈量。
平静的做完这一切,韦谅侧身看向下方的高不危:“高先生,留出一架伏远弩。”
“是!”
第一百一十九章 血肉磨坊,五千军功(2/3,求订阅,求月票)
“杀!”
“杀!”
“杀!”
无尽的喊杀声,在石城山山顶轰然响起,随即在山谷不停的回荡。
韦谅站在哨塔上,眼神冰冷的引弓。
长箭呼啸飞出,转眼跨过了数十丈的距离,一箭没入冲在最前面的吐蕃士卒的眼底。
鲜血迸射,躯体晃动,然而还没有等这名被韦谅射死的吐蕃士卒自己从悬崖之上跌落,他身后的一名吐蕃士卒,已经一用力,直接将他从悬崖上推了下去,然后自己快速的前奔。
韦谅心中不由得叹息一声,吐蕃人找到了攻克石堡城最佳的方式。
那就是死攻。
不顾一切损失,以人命往上堆。
堆出一条路,用血夺回石堡城。
弓拉开是需要时间的。
只要冲的足够快,以最冰冷的眼神去计算,那么在损失一定的人命之后,是完全可以杀到石堡城下的。
然后就是杀入石堡城,夺回石堡城。
简单的计算而已,牺牲的是人命。
而且是吐谷浑人的人命。
对了,还有没庐樨芒手下残留的吐蕃士卒的性命。
他们丢了石堡城,石堡城需要他们自己去夺回来,用命去夺。
不然他们就会被琅支都直接以失城斩杀,那样的话,他们就是罪臣。
反过来,只要他们能夺回石堡城,他们就是功臣,但前提是他们能活下来。
冰冷的思绪之间,韦谅的手指不停,手里的长弓丝毫不停。
他用的吐蕃人的箭,射速快的惊人,转眼之间已经有二十多人死在了他的箭下。
但没用。
吐蕃人已经悍然杀到了三十丈的位置,手里只有一面盾牌。
一脚踩在冰面上,吐蕃人下意识慢了下来,但就在这个时候,身后一股巨力传来,吐蕃士卒竟然被推着在冰面上滑行,然而,力道稍微偏了偏,滑行了不过一丈,这名吐蕃士卒便摇摇晃晃的摔了下去。
“啊!”凄厉的惨叫在山崖之下回荡,但又在瞬间戛然而止。
韦谅眼神一冷,手里的羽箭已经飞一般的射了出去。
冰面之外看到这一幕的三名吐蕃士卒,瞬间全部被击杀。
做完这一切,韦谅直接从哨塔上滑了下来,朝着南霁云看了一眼。
南霁云立刻接替他爬上了哨塔。
韦谅看向一侧的高不危道:“开始吧!”
“喏!”高不危立刻抬起了手里的伏远弩,面对前方。
前方的吐蕃士卒,虽然一瞬间死亡四人,但在后面强大的推力之下,即便是最前面的人再怎么惶恐,再怎么不愿前行,后面的人,也会用力的推着他们前进。
头顶上方,南霁云刚刚站稳,准备张弓,新的一名吐蕃士卒已经被推着上了冰层。
“嗡”的一声,一支伏远弩便已经急射而出。
手掌长的锋寒箭刃,带着两尺长的铁制箭杆,狠狠的撞在了一名吐蕃将士的胸口,轻易的就撕扯了开来。
血肉横飞中,弩箭从撞开的血窟窿中直飞而出,然后又撞上了另外一名吐蕃士卒的胸口。
因为这些吐蕃士卒靠的极近,相互之间甚至只有半臂之宽,所以本就强劲的伏远弩,异常轻松的撞进了后面人的胸口。
大唐的伏远弩箭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惊人的威力。
一口气,在狭径上射出去十丈之远,一连排的四十多人先后被贯穿。
一捧捧血雾从吐蕃人的身躯上喷了出来,弥漫在整个石径上,一片血红。
韦谅站在城门上,能清楚的看到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从最前面的人,一直贯穿到了三十多人身后,才发生偏折。
可即便是如此,偏转的弩箭依旧从侧面贯穿了将近十人的躯体,然后才带着最后一个人的胳膊,掉落到了悬崖之下。
“叮”的一声轻响,弩箭撞在了下面的山石间,带出清澈的回响。
就在声音传到狭径上的一瞬间,四十多名吐蕃士卒,左右同时一侧,身体如同下饺子的一样的纷纷跌落山崖之下。
这一幕,看的前后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就是不带盾狂奔的后果。”韦谅平静的抬头。
昨日的时候,吐蕃人冲杀石堡城,每一步走的都很稳,甚至还带着盾,穿着甲,面对城头的伏远弩箭,他们也能用尽力量去抵抗,加上相互之间的距离较远,所以即便是弩箭射击,最多也就杀伤十人而已。
但现在,吐蕃人为了最快的冲上石堡城,夺回石堡城,他们不要命了。
自己人的命也不要了。
只让士卒带一把刀,其他影响前进的盾甲,全都不让带,还让他们靠的极近。
这就是让它们去送死。
用人命来缩短距离。
这一次,一次弩箭射击,就让四十多名吐蕃士卒,死于非命,而这和之前弩箭射击的距离并没有多少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