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请陛下归天 第148节

  最后,他缓缓点头道:“是的,下面的事情,某全部都知道,但是,官场规矩,下不举上不究。

  这些,在某来吏部前便已经是如此了,驸马可要知道,某是开元二十九年才调任吏部侍郎,才一年半的时间。”

  “所以,一切都是苗侍郎的过了。”韦谅轻轻抬头,眼神深邃。

  宋遥一愣,摇摇头道:“虽然苗兄对下宽容,以至于下面的人,胆子越来越大,但某身为吏部侍郎,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而且,张奭的事情,终究是某做的定论。”

  “下官今日来,也是为此。”韦谅依旧盯着宋遥,问道:“此事,张中丞,可是亲自给其子打的招呼?”

  宋遥是前御史中丞,如今的吏部侍郎,可不是一个张奭自己能够搭的上的。

  如果说在早先,张奭的真实水准,宋遥并不清楚,但当张奭的试卷摆在宋遥面前的时候,他难道就没有想过这样一件荒唐的事情可能会引发的后果吗?

  “没有,张中丞没有为其子打过任何招呼。”宋遥直接摇头,但随后又补充道:“为张奭打招呼的另有其人,”

  “谁?”韦谅眉头一挑。

  “是御史中丞杨慎矜的四子!”宋遥一句话,让韦谅有些懵了。

  “等等,谁,御史中丞杨慎矜,他怎么会……他和张倚之间的关系,这段时间不是紧张吗?”韦谅诧异的看着宋遥,然后皱眉道:“难道侍郎就没有怀疑过,这是杨慎矜的算计吗?”

  “算计不是这么算计的,因为如果这件事情被彻查,杨慎矜的四子,还有他自己一样跑不了责任。”宋遥摇摇头,说道:“所以当时某以为,是杨慎矜刑部尚书无望,和张倚的关系重新和好,所以考虑到右相,某便最后做了此事。”

  宋遥以为,这件事情里面有李林甫的意思。

  或者说,他以为做了这件事,李林甫会为他兜底的。

  毕竟李林甫的当朝右相,是最了解皇帝的人,这件事情,如果能成,李林甫将重新掌控整个御史台。

  为了大局,宋遥选择了冒险。

  韦谅将手里的茶杯放下,然后看向宋遥:“下官有最后一个问题,侍郎是如何确认,上门给张奭说情的那个人一定是杨慎矜之子?侍郎你提前认识他吗?”

  “嗯?”宋遥猛然抬头。

  一瞬间,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一切全部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宋遥的脸色一瞬间变的异常难看。

  ……

  兴庆殿中,李隆基看着手里男子的画像,问道:“就是这个人在兴风作浪?”

  “是!”韦谅拱手,说道:“臣去张家查过了,这个人的确曾经出现在张奭的身侧,不过说他是来自太原王氏的子弟,张家的下人说,是他经常和张奭说为官的好处,张奭才动了心,两个人还经常在一块密谋。”

  “张奭被他给架在了火上烤!”李隆基轻轻点头,背后的一切他一眼看透。

  “宋侍郎那里说了,就是这个人自称是杨中丞的四郎,来找他的。”韦谅摇摇头,说道:“臣找人暗中认过了,这不是杨中丞家里四郎。”

  李隆基轻轻抬头,他问道:“那你觉得,这件事会不会是杨慎矜在暗中算计?”

  韦谅一愣,这件事情怎么就成了杨慎矜的算计了?

  不过韦谅很快就回过神,稍微思虑,韦谅拱手道:“不会!”

  “为何?”李隆基直接逼问。

  韦谅拱手,说道:“若是杨中丞真的想要介入,那么他就不会让自己儿子的名字,在这件事情当中哪怕出现一次。”

  有的时候,有的人以为,用别人做替罪羊,然后自己故意冲在前面,做出一副被冤枉的架势,这样可以完全将自己的罪行遮掩过去,但实际上对于疑心病重的人,只要你的名字出现在里面一次,他就永远也不会忘记。

  “是吗?”李隆基目光轻轻抬起,无疑,杨慎矜之子,哪怕是有人假冒他的儿子出现,也依旧引起了皇帝的猜疑。

  “是的。”韦谅拱手,说道:“甚至臣以为,是有人故意要将杨中丞牵涉进来,好搅浑水。”

  杨慎矜如今正在谋求刑部尚书,兼御史大夫。

  这个时候,他和李林甫之间恨不得立刻敌对,又如何会和李林甫牵涉起来。

  李隆基轻轻点头,然后看向韦谅道:“不论如何,说到底,还是要将这人抓住,所以,人呢?”

  “走了!”韦谅拱手,说道:“臣查过了,在三日之前,其人以苏巍之名离开了长安城,其人可能现在还在城外藏着,也可能重新潜回了长安城,但最可能的是,是他直接离开了长安城,离开了关中,他去了洛阳。”

  李隆基一愣,脸色微微一沉。

  人在长安还好查些,到了洛阳,随便往城外一藏,找也找不到。

  韦谅拱手,继续道:“陛下,也正是因为如此,这让臣想到了去年之事。

  去年有人刺杀右相,但是金吾卫,刑部,大理寺,京兆府,长安万年二年,联手察查,但最后却什么都没有查出来。

  最后断定,他们在事发之后,就异常果断的逃离了长安。”

  去年那件事情,虽然李林甫用大食人做了替罪羊,但谁都知道,大食人不过是被人扔出来当替死鬼的。

  李隆基的眼睛眯了起来:“你的意思是说,在背后策划这一切的,是废太子一党?”

  韦谅的呼吸沉了下来。

  现在的皇帝,最不愿意别人提起来就是废太子李瑛一案。

  一日杀三子,而且最后被证明是杀错了人。

  即便是自负如李隆基,这件事他也多少有些难以接受。

  韦谅虽然迟疑,但还是拱手道:“去年的案子,臣没有追查到底,不知道背后究竟是什么人,但今年的事情,臣敢肯定,他们是一伙人,做了事就异常果断的逃离长安,没有一点迟疑,一次倒也罢了,两次三次,恐怕就是依赖了。”

  “手段依赖!”李隆基缓缓的点头。

  这种手段他不陌生,有的人用一种手段一次得了便宜,那么在收到教训之前,他们会不停的使用这种手段。

  韦谅轻轻躬身,说道:“若是陛下准许,臣请命去函谷关和洛阳察查来往行迹,然后追查下去,找到其人!”

  李隆基收回思绪,看向韦谅。

  韦谅如今身上有职,在长安城内奉圣命可行动自由,但一旦要离开长安,还是需要皇帝准备的。

  听到韦谅这么说,李隆基一愣,随即有些欣慰的笑笑,说道:“卿忠勤王事,甚是可佳,但此种查案之事,让刑部和大理寺继续查察便可,卿还有兵部诸事需要处置,不宜离京。”

  韦谅虽然犹豫,但还是拱手道:“臣领旨。”

  李隆基神色舒缓了下来,这件事情,在他的眼前终于清晰了下来。

  还是去年那批人,他的目的,是借用张奭的科举舞弊案,来打击李林甫。

  顺带的,将杨慎矜和朝堂的其他势力也试图拉下水,然后搅浑水。

  如果李隆基能够因此猜忌太子,那么是最好的。

  李隆基眼神闪过一丝冷嘲,一些残犬而已,真以为自己能做出什么事情吗?

  转身,李隆基的目光落在了韦谅身上,然后平静的问道:“韦卿,你说,既然这件事情从头到底都是被人算计的,那宋卿和苗卿他们岂不冤枉?”

  韦谅一愣,惊愕的抬头:“陛下!”

  “你说,随便说!”李隆基不在意的摆摆手,说道:“你知道的,他们都在朕的身边做了多年的中书舍人,朕又亲手提拔他们到了吏部尚书这样的位置,说实话,朕还是有些舍不得的,但朕又知道,朕的心绪不对,你给朕排解排解。”

  “是!”韦谅拱手,想了想,道:“吏部的事情,虽是别人操纵算计,但根本还是吏部烂了。

  这一次爆出来,实际上可能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若是事情再迁延几年,这天下将会如何,臣实在不敢想!”

  吏部管天下吏治,吏部成了一团糟,整个天下都会乱的。

  就如同李隆基自己说的,吏部用错一个人,那么最小是一县,最大是一州,无数百姓要遭殃。

  “吏部侍郎苗晋卿,吏部侍郎宋遥,他们明知吏部混乱,但数年时间,不加理会,大加纵容,若放在太宗皇帝朝,有魏相在,恐怕他们这些人,全部都会被直接斩首。”韦谅一脸的痛恨。

  李隆基坐在御榻上,缓缓点头。

  韦谅还要继续说,但突然他一时想到了什么,赶紧拱手道:“臣不是说陛下处置不对,只是这二人数年时间,他们损毁的是陛下治天下的根基。

  而且,陛下如今的处置,也是天下敬服,对他们,也是圣人宽容。”

  “只是本朝没有魏百策而已。”李隆基笑笑,他不在意的摆摆手。“无妨,随便说。”

  魏百策就是魏征,李隆基熟读史书,自然知道,便是他的曾祖父,太宗皇帝李世民,在行事的时候,也多有私心,很多时候,都是魏征逼着他行事,加上他自己纳谏才有了后来的贞观之治。

  李隆基的话,还是在说,他自己不差,只是本朝没有魏征而已。

  实际上李隆基早年做的也不差。

  开元才过去几年啊!

  “是!”韦谅稍微松了口气,说道:“其实相比于苗晋卿和宋遥,臣反而觉得御史中丞张倚有些冤枉!”

  “嗯!”李隆基神色顿时诧异,抬起头,看向韦谅:“你说什么?”

  韦谅躬身,说道:“臣觉得,相对而言,御史中丞张倚有些冤枉。

  臣查过里外诸事,张中丞虽然教子无方,但这一次的事情,他是真的一点也没有参与,他根本不知道吏部会让他的儿子做铨选首名,甚至他自己为张奭安排的考后官职,也不过是校书郎而已。”

  “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做校书郎,同样也是渎职。”李隆基冷笑着骂了一声,但随即,他的神色就缓和了下来。

  “是!”韦谅跟着躬身。

  李隆基看着韦谅,问道:“韦卿,都说为官难,你说,该怎样才能做一个好官呢?”

  “臣年少,为官不久。”韦谅抬头,说道:“但大唐天下,唐律,诸官制,都在那里摆着,想要做好官,依照唐律和官职行事便是,不行差踏错,便是好官。”

  “你啊,太天真了。”李隆基不由得笑了起来,摇摇头道:“为官哪是那么简单的事,里外交错,左右为难之处多得是!”

  韦谅抬头,认真的道:“不是还有圣人吗,唐律之上还有圣人,若谁有为难之处,找圣人定论便是!”

  李隆基一愣,随即突然间哈哈大笑了起来。

  久久才歇。

  李隆基看着韦谅,认真严肃的抬头道:“你说对,朝中百官,谁有为难之处,找朕便是,何必自蹈险地。”

  “是!”韦谅拱手,道:“臣谨遵圣谕。”

  “你去吧,此事你无需再管,专心兵部诸事便可。”李隆基摆摆手,神色沉吟。

  “臣告退。”韦谅拱手,然后退出殿中。

  等到韦谅离开,李隆基侧身看向高力士道:“去传右相,吏部的事情繁杂,吏部两个侍郎都空缺,不是个事,是时候将这件事情定下来了。”

  “喏!”

第一百六十章 授韦谅兵部职方司郎中(3/3,求订阅,求月票)

  四月初一,朔日大朝。

  大明宫。

  含元殿内外,长安城九品以上官员,全部持笏站立。

  韦谅一身绯袍,神色肃穆的持笏站在兵部诸官之中,目光微微上挑。

  侍中李适之站出,对着丹陛之上,头戴冕旒身穿赤袍的皇帝肃穆躬身。

  皇帝平静的抬手。

  李适之转身,对着群臣高声道:“有制!”

  群臣齐齐躬身,神色凛然。

  李适之从一侧的托盘上拿起一封圣旨,然后面对群臣,高声道:“门下:冢卿宗伯,均国和人,乃立其贰,非才莫可。

  正议大夫、行尚书礼部侍郎、上柱国、彭城县男韦陟,明断一坚,纯钢百炼;朝议大夫、守兵部侍郎、上柱国、赵国公李彭年,清和禀识,博雅为文。

  顷膺时事之委,深得选贤之称。

首节 上一节 148/1024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