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谅侧身看向西北方向。
那里是黄河龙羊峡所在,宽阔的河湾泛起的清澈波光。
在西南方向,那里是兴海和贵德一带,黄河东侧最肥美的地方。
那里也是大唐多年以来,最觊觎的地方。
甚至在贵德县,有人曾经在那里种植小麦。
小麦啊!
韦谅的呼吸不由深重起来。
只要占据了那块地方,大量的百姓可以涌入,以这块地为根基,然后消耗河西陇右大量无地的百姓。
同时也为关中减轻压力,加上高山草场,还有盐湖,玉矿,整个天下的压力,也能够减轻。
“驸马!”高适从身后骑马而来,忍不住的问道:“我们要不要冲下去?”
韦谅转身,惊讶的看着高适。
高适拱手,认真的说道:“以驸马之能,冲下去,必然能搅起一番风雨。”
能看得出高适的心胸激荡。
他没有想到,韦谅真的能够顺利的拿下同仁县。
如果能够继续往下……
“高兄!”韦谅无奈的看着高适,说道:“就我们这三百骑兵,下去就算是能搅得一时风雨,但最后,必然会被吐蕃人的大军联手剿灭,反而不如停在这里,有这里的威胁,吐蕃人起码需要调集一万兵力,才能防住。”
高适虽然早年从军,但实际上个人战力并不出众,即便有一定的谋略,但也并不是太出色。
有些太飘,不切实际。
“是!”高适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他们是拿下了同仁县,但吐蕃人必然要反扑,但是问题就是因为拿下了同仁县,他们要抽出一千兵力镇守同仁,加上骑兵缺乏,第一时间能够赶到军前的只有三百骑兵。
与其守,不如冲下去。
搅他个天翻地覆。
“兵者,以强击弱,而非是以弱击强,高兄这一点要牢记。”韦谅对着高适轻轻点头。
也就是他是高适,还有高不危和高行晖两人的推荐,不然韦谅真的不会多说什么。
“是!”高适神色肃穆起来,韦谅说的话是兵法正道。
然而很多事情,强弱,正奇,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分清楚的。
“驾!”十几匹战马,托着十几只大箱子,从后方而来,迅速的来到了韦谅身后。
高不危先是对高适微微点头,然后对着韦谅拱手道:“驸马,东西准备好了。”
“恩!”韦谅翻身下马,带着高适走到了大箱子之前,然后让高不危直接打开了箱子。
很快,十几只贴着巨大“唐”字的孔明灯便已经出现在了韦谅道眼前。
“子时,夜深人静的时候,在山顶敲响鼓声,同时点燃孔明灯。”韦谅侧身看后,眼神冷峻的说道:“某要让整个黄河东岸的吐蕃人都知道,大唐拿下了同仁,可偏偏,他们不知道,大唐究竟来了多少人。”
虚则实之。
实则虚之。
这句话顿时出现在了高适的脑海中,他立刻明白,韦谅玩的究竟是什么计谋了。
……
密密麻麻的尸体躺在山道上。
鲜血顺着山道流向了下方蜿蜒山道尽头的吐蕃营垒。
上千人死伤的代价,吓的他们立刻在山道尽头挖掘壕沟,试图延缓唐人冲下来的速度。
韦谅手握长弓,目光眺望远处,轻声摇头道:“只来了三千人,他们是真的瞧不起某啊!”
高适站在一侧,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十几只贴着巨大“唐”字的孔明灯,清晰无比的出现在同仁山岭的上方,在六月初的高原夜空中清晰可见。
尤其是当风转东南的时候,韦谅立刻将这些孔明灯放了出去,他们立刻顺着风朝西北而去。
相比于西南的兴海,西北的黄河吐蕃大营距离这里要更近些。
高适能够想象到,当这些孔明灯从身后而来,又有消息,同仁失陷的时候,他们有多恐惧。
三千骑兵来了,试图从这里杀往同仁。
高适终于见识了韦谅为什么被称之为大唐新一代箭神的原因。
一千人当中,有三百人是死在他的箭下的,而且看的出来,他还有余力。
就在此事,韦谅抬头,看向高空中,轻声说道:“今夜又是东南风,告诉兄弟们,剩下的孔明灯,该放了!”
……
当夜,数百只密密麻麻贴着唐字的小孔明灯顺着风朝整个黄河东岸而去。
一夜之间,飞遍了东岸各个角落。
第二日,大量的吐蕃骑兵支援而来,最后竟然有上万人之多,他们一到,就疯狂的攻击。
而在这个时候,韦谅也将所有的三千步卒调了上来。
疯狂的阻击。
双方不要命的拼杀,在极短的时间里就到达了极限。
但好在有高山之便,弓弩之利。
在吐蕃人日夜不停的疯狂冲击下,他们撑了下来。
而就在某一夜,一只巨大的贴着唐字的灯笼,出现在了西南兴海的上空。
满脸疲惫的韦谅,终于握着长弓笑了。
他侧身看向高适,大声道:“传令下去,今夜,所有骑兵休整,明日,下山冲杀。”
“喏!”高适轰然应诺。
第一百八十四章 以韦坚任户部尚书(3/3,求月票)
长安,夜幕沉沉。
星月无踪。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大明宫中响起,迅速的冲着紫宸殿而去。
……
李隆基穿着丝质长袍,面色沉凝的从内殿之中走出。
帷帐在他的身后直接落下。
高力士低眉垂目的从殿外走入,然后将一份军报递上,有些激动的说道:“圣人,兴海拿下了!”
李隆基猛然抬头,一把接过军报,然后仔细看了起来。
高力士低声在一侧说道:“五月中,黄河龙羊峡,安思顺组织人力试图强行渡河,被吐蕃人阻挡,之后,吐蕃人迅速的调集兵力在黄河南岸。
也在这个时候,忠嗣亲自率王难得和哥舒翰,沿着黄河西岸,缓慢推进。
吐蕃人立刻反应,在兴海聚集大军,然后前往阻拦。”
李隆基点点头,说道:“他们中计了。”
“是!”高力士赞赏的点头,说道:“驸马在六月初,强度黄河,一夜杀入同仁,占据同仁,然后西进东山山道,在最高处放孔明灯,昭告同仁已经属于大唐。”
“就像一把匕首,抵在了他们腰间。”李隆基微微摇头,说道:“这种刺痛感谁也不能忽视。”
“所以吐蕃人几次反扑全部都被挡下,同时驸马又将大量小的孔明灯也顺风放了出去,吐蕃人随后调集重兵,试图强行攻下,但……”高力士有些好笑的拱手,道:“但守着山道的是驸马?”
李隆基抬头道:“他这个人,年纪很轻,如果说给他一座城让他守,他做的,不可能会超过皇甫,但是在那种狭窄的山道上让他守,又有足够的兵员和弓弩支持,那么在弓弩耗尽之前,谁也别想拿下他。”
“是!”高力士神色兴奋起来,拱手道:“也就在这个时候,忠嗣在黄河西岸,抓住了吐蕃人的破绽,然后以王难得和哥舒翰直接冲杀,强行掀开了吐蕃人的阵型,杀入了兴海。”
“高原上的局面,吐蕃人在几次损失之后,本身兵力和大唐相比就没有多少优势。”李隆基看着殿外的夜色,说道:“原本双方的力量就都崩的很紧,偏偏韦卿从同仁杀入,让吐蕃人的兵力调动捉襟见肘,一有破绽,就是这个结果。”
高力士一愣,低声道:“陛下是说,这是驸马的谋划!”
“他应该有这个谋划,也能看到一点大局,但更多的还是忠嗣看透了这么做的优势。”李隆基笑笑,说道:“这就是忠嗣在高原上,朕能放心的原因。”
皇甫惟明,王难得,哥舒翰,安思顺,甚至还有其他更多的将领,都在王忠嗣的麾下效力,而诚心服从。
原因就在这里。
“是!”高力士低头,继续说道:“之后,驸马看到忠嗣拿下了兴海,然后便从山下冲了下来……黎明时分,利用伏远弩轰开吐蕃人的营寨门口,直接冲杀了进去。”
“三千冲一万!”李隆基好笑的点头,说道:“的确是他的性子,而且是黎明,时间抓的正好。”
“一战踏破联营,然后也不管后面如何,直接就朝着龙羊峡杀了过去,和安思顺联手,突破了龙羊峡吐蕃大营。”高力士躬身,说道:“之后就是和忠嗣南北联手,击破吐蕃人的时候了,不过……”
“怎样?”
“吐蕃人拿苏毗人殿后,一万五千吐蕃骑兵和五千苏毗骑兵,退入了西北的雪山山道之中。”高力士低身,说道:“就是那条商旅常走的商道。”
“嗯!”李隆基点点头,说道:“他们想用山道和大非川两面威胁,逼迫我们不要继续追杀。”
“是!”高力士拱手,说道:“皇甫惟明这一战守在了茶卡,吐蕃人几次试图从茶卡打开缺口,最后都不可得。”
“皇甫守城还是有一手的。”李隆基放松了下来,说道:“不管如何,这两年高原上的战事,基本都还是按照最早的规划在走,站稳脚跟,到现在的分庭抗礼,他们做的很好。”
“是!”高力士拱手,说道:“所以,忠嗣和驸马来奏,希望能够开始迁移百姓到兴海贵德,还是进行秋收,同时为明年的春耕做准备。”
“那一带,的确需要好好的规划,让户部和司农司协调,尽量快的让陇西安定下来,这样,关中也才能松口气。”李隆基眼神微微的眯了起来,神色却不由得沉重下来。
的确,兴海和贵德,都是难能可贵的肥沃之地,的确足够解河西陇右之忧。
但那里说到底,也不过是两县之地,就算是加上草原和盐矿,又能容纳多少人口。
河西陇右的流民,实际上也都勉强了。
至于关中,不过是传导之利。
当河西陇右的流民为之一空的时候,关中的流民会移往河西陇右。
这样关中就能松口气。
然而,即便是如此,这对李隆基而言,已经能起很大的作用了。
整个天下,实际上这些年,整个天下之势也逐渐的紧绷。
李隆基紧紧的拉着这一头,他最是清楚,天下情形如何。
高原缓和河西陇右,缓和整个关中,也能让他稍微松口气。
有了这口气,他李隆基能做很多的事情。
“传旨下去,高原大胜之事,要遍传天下,尤其是那块膏腴之地的事情。”李隆基轻轻冷笑,说道:“让御史中丞杨慎矜巡查河洛之地,查户田之事,查的紧些,朕要看看,究竟有多少已经迁移走的人,还在当地种田交税!”
“喏!”高力士凛然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