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请陛下归天 第24节

  屋檐之下,风铃轻响。

  ……

  东院,正堂之内。

  韦谅换上了一身淡绿色水波纹长袍,坐在正堂长榻上,看着手里的《河渠书》。

  就在前日,从函谷关挖掘出来的石函金匮被护送到了长安,

  皇帝亲自前往春明门迎接。

  韦谅就在身侧。

  也就是在那晚,京兆尹韩朝宗单独见了皇帝。

  韦谅知道,现在距离他的父亲韦坚调任陕州不远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李林甫会不会在察觉到之后做手段。

  正的来不了,暗的呢?

  李林甫多年来,从国子监,御史台,刑部,吏部不知道明暗积攒了多少力量。

  以他的阴毒,他要针对韦家,谁知道会在什么地方做手脚。

  现在韦坚站在了台面上,韦谅这个做儿子,恰好在老子的影子,仔细审视。

  一杯茶,被放在了韦谅身侧的桌几上。

  春婉穿着淡粉色的襦裙,面色羞涩的柔柔福身道:“少郎。”

  

  韦谅抬头,看着精致面容下、有些娇媚的眼神,笑着说道:“温婉佳人,不过如此,只是婉儿你就不怕,如此明艳,今日会被人拐走吗?”

  “啊!”春婉有些惊愕的抬头,她只是为了今日出游,才打扮的如此艳丽,但是却忘了危险。

  上元节人挤人,也是少儿少年,大家婢女最容易被拐走的时候,屡禁不绝。

  “去换一身男子装束吧,有郎君我的几件旧衣服,换上吧。”稍微停顿,韦谅似笑非笑的打量春婉道:“若是还想穿这一身,等夜间回来,郎君再好好的看你穿一穿。”

  “少郎。”春婉脸色顿时羞红了起来,然后一转身进入了里间。

  听着里间传来了悉悉索索的更衣声,韦谅的脸色平静了下来,眼神中不由得带出了一丝叹息。

  时人以互送婢女为荣。

  甚至还有人起哄拱火。

  这也是为什么韦谅除了年前因病回韦曲休养了一段时间之后,就少有交际的原因。

  有那个功夫,不如多读两本书。

  谁知道哪天,李隆基就又召见他了。

  很快,春婉就已经穿着一身湖色鱼纹长袍,戴着黑色幞帽,从里间走了出来。

  只是她脸上的红晕却越发的明显,羞涩的福身道:“少郎!”

  虽然依旧能够一眼看出是女子,但已经没有那样的引人夺目了,韦谅点点头道:“不错。”

  “是!”春婉这才松了口气,站了起来。

  韦谅抬头看向门口,问道:“秋翠何时回来?”

  春婉认真起来,福身道:“应该马上便到了,不过少郎,真的要帮他们吗?”

  “看他的能力吧。”韦谅放下《河渠书》,轻叹一声:“若是他真的有能力,我不介意托他一手,但就怕他能力不足,又自高自傲,这样的人,恐怕就只能让他离去了。”

  “是!”春婉点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一身浅红色襦裙的秋翠领先,一名身穿浅灰色粗布长袍,头戴黑色幞帽,表情有些紧张的中年男子,跟在秋翠之后,进入房中。

  在两人身后,两名府中护卫,闪在房门两侧。

  “布衣张镐,见过韦郎君。”中年男子张镐很是紧张色怯的拱手。

  韦谅对着秋翠摆摆手,秋翠同样紧张的站到了春婉身后。

  韦谅这才上下打量她的兄长,身量中等,颇有些文卷气,身上的衣服是新的,不过看得出来,没有穿过几次,但是头上的黑色幞帽却能看出反复清洗的模样。

  秋翠年前从韦谅这里支了一笔钱回去,想来就是给她兄长打扮了。

  “张镐。”韦谅终于开口,说道:“你的名字不俗,可有字?”

  “布衣从周,见过郎君。”张镐说完,人正色起来。

  “出身哪里?”韦谅眉头皱了起来。

  “汲郡张氏!”张镐神色认真的行礼。

  “河北卫州人?”韦谅有些惊讶的看着张镐,问道:“何以至此?”

  张镐心里明白,韦谅已经明白了他的家世实际上是有些不俗,但沦落至此,也是少见。

  张镐微微苦笑,说道:“家曾祖,当年是越王参军,后来支系凋零,神龙之后,虽然有所复起,但和太平公主走的稍近,虽然一时为荆州参军,最后贬官到太常奉礼郎,父亲好不容易被举荐代州参军,但又因举主出事,未能上任。”

  “你的运气真的是很差。”韦谅侧身看了秋翠一眼,秋翠有些不安,这些话,她兄长从来没有和她说过。

  韦谅平静了下来,说道:“我这里有些问题,你若能答的妥当,你这次进士,韦家资助了,但若是不成,恐怕你就只能等明年再考虑。”

  张镐认真起来,拱手道:“请郎君赐教!”

第二十九章 少年意气,天下最是可贵(求推荐票和月票支持)

  上元佳节,长街上人影纷纷。

  然而即便是如此,眼下街上的人也还不算太多。

  到了晚上,那才是火树银花,星灯如昼,鱼龙狂舞,璀璨繁华街市景象。

  张镐骑马跟在韦谅身侧,面色不由得微微有些凝重。

  几番交谈,他发现这位韦家郎君,虽然文典深厚不如自己,但言谈之间,却总能一言直指根本。

  相对于在很多地方,张镐言谈之间的咬文嚼字,韦谅也总是忍不住的皱眉。

  “张兄!”韦谅稍微拉住马缰,看着张镐认真道:“以在下之见,张兄若是今年参加科举,韦家就不奉陪了,但若张兄肯缓上一年,明年科举,那么这一年的所有开销,韦家全部承担,在下也会帮助张兄扬名,甚至到了明年科举之后,一旦张兄中举,韦家在选官之时也会协助,但若是张兄不耐……”

  “明年再考!”张镐直接抬头,脸色虽然有些难看,但也有些放松的苦笑道:“和韦郎君一番言谈,在下终于察觉自身所差严重,如今回想,竟有恍然隔世之感。”

  真传一句话,假经万卷书。

  科举的关键在于把握重点,纵论核心,言辞有度,章法有节,而张镐以前科举,总是想到哪里就写到哪里,甚至在一些不重要的细枝末节上用大量笔墨。

  耽误了时间,也消耗了考官的情绪。

  这才导致科举屡屡失利。

  如今回头来看,自己的那些错误,真是愚蠢的可笑。

  “在下需要好好的沉淀沉淀。”张镐苦笑着点点头。

  “也好。”韦谅点头,说道:“韦某虽然年幼,但如今也在圣人跟前侍奉,偶尔也需写些谢恩折一类的东西,正好让家中聘张兄为西席,帮助韦某处理一些事务,另外,在下读书时有些问题,也正好向张兄请教。”

  张镐有些苦涩,但还是坦率的说道:“如此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句话说完,张镐彻底的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他之所以急着科考,急着考中科举,就是因为他手上欠大慈恩寺的香积钱不少,正常情况下只有考中进士,才能让大慈恩寺宽限一些。

  如今,他入了韦府为西席,大慈恩寺那边自然就会缓和下来。

  韦谅从张镐身上收回目光,眼底闪过一丝兴奋。

  他原本对秋翠的哥哥并不抱多大指望,一个生活窘迫到让自己的妹妹到韦家作婢女,却还要坚持科考,而且还是在欠了大笔香积钱的哥哥,能有多好。

  不过现在,从言谈之中,韦谅能看得出来,张镐的学识非常的渊博,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很多不通的地方,只要点破,也是迅速就能反应过来。

  他只需要积淀一年,科考不成问题。

  当然,仅是个人能力方面。

  至于其他,还是需要韦家出力。

  当年,张镐落入今日的窘迫,实际上更多的是和他的性情有关,沉默,不善言辞,内向,甚至有些恐惧与人交往。

  这种人,在如今这个世道,落入这种境地并不奇怪。

  但这样的人,一旦通透,未来将会极有助益。

  ……

  上元节,东市人潮汹涌。

  从东市出来,韦谅看向对面的平康坊,对着张镐道:“走吧,去平康坊找个地方歇歇脚。”

  张镐想要说什么,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走吧。”韦谅转身看向一青一白男子打扮的春婉和秋翠,说道:“带她们见见世面,对了,刀拿好。”

  “喏!”张镐神色放松下来,拱手领命。

  四名侍卫,有两人在平康坊外看住马匹,有两人跟着韦谅等人一起进了平康坊,只是落入一丈左右。

  平康坊最繁华的,就是从东市过节而入的一段。

  如今虽然不过是午后,但教坊之中,红灯高挂,罗裙之下,白皙隐现,不知不觉中引人向往。

  春婉和秋翠看得面红耳赤,但韦谅却只是平静的向前。

  张镐跟在一侧,有些好奇的问道:“少郎似乎对这里并不感兴趣?”

  “少年意气,天下最是可贵。”韦谅侧身看向张镐,说道:“守少年意气,守一往无前,守坚韧不拔,这种消磨少年意气的地方,能不来最好不来……”

  “说的好!”一个声音从侧前方传来,韦谅下意识的抬头。

  就见一名穿着灰色布袍,头戴骨簪,风姿俊朗的青年士子站在前方,满脸赞叹的看着韦谅,对他刚才的话很是赞同。

  站在一侧,一身大红襦裙,手里提着灯笼的妇人,看样子是他的夫人。

  

  韦谅神色欣喜的拱手道:“多谢兄台赞同。”

  “客气,客气。”灰袍男子客气的拱手,看向韦谅的目光,像是遇到了知己一般。

  韦谅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突然,他的目光看向一侧的妇人,皱眉小心的问道:“咦,可是王家娘子?”

  王韫秀一愣,上下打量着韦谅道:“这位郎君有些面熟!”

  韦谅笑了,赶紧认真拱手道:“在下京兆韦谅,三年前曾在太子府见过娘子,后来听说娘子朔方成婚,家中还备了一份厚礼……原来,兄台便是王家娘子的夫婿,原来竟然是自家人,来,来,一起坐坐。”

  韦谅满脸惊喜的上前,拉住满脸懵的元载,朝着旁边已经清静的酒楼走去。

  从王韫秀身边走过的时候,韦谅轻轻给了她一个眼色。

  王韫秀有些惊讶的上下打量韦谅,她知道今日要和韦谅相见,但没有想到,竟然如此巧。

  张镐站在一侧,将这一幕清晰的看在眼里,他如何不知道今日除了那男子,其他一切都是策划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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