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谅手下的五千骑兵,不知道来回多少次,人和战马的体力已经消耗到了极限。
现在就算是刚才出城的时候速度快点,现在他的速度也已经快速的降了下来。
只要追上他,纠缠住他。
等到崔乾佑的八千骑兵赶过来,他一定能够杀了韦谅的。
甚至他自己可以杀了韦谅。
前方山道向西拐折,李归仁没有丝毫犹豫就直接冲了过去。
就在他身后的两千骑兵也拐过来的时候,突然,两侧的山坡上无数的弩箭已经如同雨滴一样砸落了下来。
李归仁惊愕的抬头。
赫然就看到两侧的山坡上,是密密麻麻的无数骑兵,全部都举着弩弓,对准了刚刚拐过弯的两千曳落河疯狂射击。
一眼看不透他们究竟有多少人。
李归仁转身翻身藏在马腹,任由羽箭落下,只是这一刻,他的眼底闪过无比的惊愕。
韦谅不是要去登封,再去伊阙关吗,他怎么在这里?
难道他就不怕被纠缠住,然后全部死在这里吗?
李归仁倒在了马腹下,无数的弩箭直接落在了他身上的战马身上,而可怜的战马早已经被射成了刺猬。
但下一刻,李归仁已经出现在了数丈之后,翻身上了一匹没有受伤的战马。
他回头一看,密密麻麻的箭雨下,他手下的骑兵倒了有五百多人。
其他人不少虽然受伤,但战马,还有身上的战甲替他们挡下了要害。
这一眼,李归仁也看清楚了,此刻在山坡上,是起码有两三千的骑兵……
李归仁猛然转身,看向前方,挥刀高声:“冲,往前冲,他们的弩需要上弓,冲!”
一马当先,李归仁趁着上面的骑兵没有再度装填第二轮弩箭的时候,拼了命的往前催马。
然而他却没有看到山坡上的骑兵,在有条不紊的重新装填弩弓的同时,看向他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漠视和怜悯。
李归仁没有注意到这些,他拼命的催马。
虽然他想不通韦谅为什么这么做,但是他嗅到了一股极大的威胁。
战马的爆发力,被他在极短的时间里催发到了极限。
他身后的一千多骑兵,也一样在快速疯狂的前冲,但是在后方刚刚拐过弯的骑兵,却是放慢了马速,从翻出弓箭终于对山坡上反击。
突然,李归仁感到胯下战马的速度一慢,他知道,战马的爆发力耗尽了。
李归仁抬头看向两侧,两侧的山坡不见了,因为他们已经冲到了山道高处,反而是山坡到了下方。
李归仁下意识的看向前方,前方高山峻岭更多,山道一直在往上,但好在一里之外,山道一下子就缓了下来,不过上面,更多的东西就看不到了。
不管怎么说,不能追……
“踏踏踏!”
李归仁的想法突然被打断,因为前方的山道上传来了一阵隐约的马蹄声。
不,不是隐约的马蹄声。
“踏踏踏踏踏踏……”无尽的马蹄声如同雨点一样的朝着他们这边冲了过来。
在李归仁的耳朵里,沉浑的如同无尽黑云一样。
他的脸色瞬间一变,下一刻,就看到无穷无尽的黑甲骑兵从山道上涌现,然后朝着他的方向直接冲了过来。
看他姿势,看他状态,根本就不像是厮杀了一夜的模样。
不,那不是他们。
不,这又是一个陷阱。
李归仁的目光落在最前方,一身黑衣黑甲,黑马黑盔的韦谅,他一手抓着缰绳,另外一只手,抓着两只长槊。
不,他将两只长槊绑在了一起。
“杀!”看到长槊的一瞬间,李归仁心底莫名的涌起一股被轻视的愤怒,双腿一夹战马,然后举着长槊,朝着韦谅悍然迎了上去。
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韦谅眼中冷漠的光点。
下一刻,那两根被绑在一起的长槊直接朝着他的头顶砸了过来。
丝毫不在乎李归仁的长槊会不会伤到自己。
最后一刻,李归仁还是胆怯了,他手里的长槊在一瞬间轻巧的向上一砸,精准的砸在了韦谅长槊的侧畔。
长槊有一瞬间的偏移,但仅仅是一瞬,强大的力量直接砸开了李归仁的长槊。
瞬间,锋利的槊刃已经从李归仁的脖颈到胸腹之间,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鲜血喷涌的瞬间,李归仁也不受控制的从战马上跌落。
随即被无数的马蹄直接踏过。
他眼底最后的余光,似乎看到了韦谅已经冲过了他麾下的那一千多骑兵,朝着被截断的两千骑兵冲杀了过去。
可即便是这样,他眼前的黑色洪流已经没有停歇。
天呐,他们究竟来了多少人。
……
一万骑兵在韦谅的身后如同黑潮一样的向前冲,前面剩余的曳落河骑兵在疯狂的前逃。
安禄山的曳落河的确是由各族组成的精锐骑兵,然后又有大唐的盔甲弓弩进行武装,是天下顶级精锐的骑兵之一。
但是,韦谅身后的骑兵又哪里差了。
有三千人是在陇右跟着韦谅一万破十万冲锋厮杀的。
有三千人是被韦谅俘虏的羊同骑兵,他们本身就是最凶悍的吐蕃骑兵的一部分,后来又随着韦谅在西域征战。
剩下的三千人,是河西安思顺麾下的精锐。
全部本身就是顶级的精锐骑兵,同样是用大唐最顶级的盔甲弓弩武装起来的。
跟着韦谅在剑南厮杀了两年。
他这一万骑兵,丝毫不逊色于安禄山的曳落河。
而韦谅今夜整整一夜做的,就是用最精巧的方式,将安禄山的八千曳落河骑兵切割四分,两千两千人的吞掉他。
不过有些可惜的是,当韦谅从山道上冲出来的时候,还有一千曳落河骑兵没有被解决。
在穿过了伊水之后,他们神色惊恐,同时疯狂的朝着远处田承嗣一万步卒迎了过去。
韦谅在后方疯狂的追着,看到这一幕,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冷嘲。
田承嗣也不是一般人,他出身雁门田氏,世代为卢龙军裨校,父亲田守义甚至做到了安东副都护的位置。
安禄山麾下的三万步卒在他的手上,攻伊阙关攻的很疯狂,退下来的时候,守的很结实。
三万步卒,如果盾甲弩槊的在平原上铺展开来,便是韦谅手上一万铁骑,也感到棘手。
只是现在,为了追击韦谅,田承嗣调了一万步卒追了上来。
甚至昨夜在洛河西的时候,韦谅就看到了在曳落河骑兵追杀他的时候,田承嗣也调了一万步卒追杀。
就是这些人。
韦谅看着前方不远处朝着一万步卒冲去的一万曳落河骑兵,他轻轻的放开了缰绳。
然后抓起血色的两支长槊放在身前,将绑着它们的绳子解开。
一支放在了马侧挂钩上,一支放在身前,将一面黑色的大旗套进了长槊当中。
将大旗用绳子绑死,然后看向前方的一万步卒,韦谅深吸一口气,然后将旗帜向上一竖。
下一刻,一面黑色的唐字大旗在半空中高高的竖了起来。
瞬间,迎风招展,威风凛然。
韦谅顿时一声怒吼:“杀!”
“杀!”上万骑兵轰然怒吼,然后朝着前方的一万步卒直接冲了上去。
……
大军中央,田承嗣猛然拉住战马。
他看到了一千曳落河骑兵在疯狂的逃命,后面一万黑甲骑兵在疯狂的追击。
他立刻就知道怀了。
虽然他不知道韦谅手下另外的五千骑兵究竟是怎么来的,但在一万骑兵冲击之下,他这一万已经处在运动当中的步卒,只会沦入铁蹄下被蹂躏践踏。
就在他准备下令的时候,一面黑色的唐字大旗出现在眼前的一瞬间。
田承嗣忍不住的一声呓语。
完了。
韦谅身后的一万黑色骑兵跟着怒吼一声,然后疯狂的向前冲杀,而田承嗣麾下的一万步卒,这个时候,却是忍不住的混乱起来。
他们是起兵清君侧,不是要和大唐最精锐的一万铁骑去厮杀的。
不,不是厮杀。
是被人冲杀。
“坏了!”田承嗣忍不住的在战马上站了起来,紧跟着就看到一千曳落河骑兵冲入了他的大军前端,顿时一片混乱。
而随后,手持两支长槊的韦谅立刻带着一万铁骑杀了进来。
他们的弩箭,根本没有来得及发挥多大的威力。
“前军阻敌,后军撤退。”田承嗣果断的下达了命令,然后转身带着麾下两千骑兵向后撤,他在后方还有两万骑兵,足够他稳住阵型,然后在接应前军的了。
田承嗣疯狂的朝着后方冲去,而后方最中央的一万步卒也开始迅速的动了起来,朝着他的位置开始列阵。
最后的伊阙关下的一万步卒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田承嗣松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一身黑衣黑甲的韦谅第一个率军杀入了大军当中,然后迅速的朝着阵尾冲杀而去。
他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将整个阵型凿穿,但是为什么呢,一万步卒足够拦住他们的脚步了,再凿穿又有什么意义呢。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清晰的“嘎嘎”声出现在了田承嗣的耳朵里。
他下意识的回头看去。
赫然就看到远处的伊阙关,。
城门打开了。
无数的黑甲士卒,在田承嗣麾下的步卒准备迎战韦谅的时候,从他们的背后,如同潮水一样的从伊阙关杀了出来。
田承嗣心中忍不住的一声哀叫:“完了。”
……
“唐”旗所在,万骑相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