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大营之中,陷阱当中的火焰逐渐的熄灭,高台上的火把,再度亮了起来。
这个时候,突然出现的安禄山不见了踪影,人们只能看到一身红衣金甲的韦谅。
坚定的站在了高台上。
看向他的目光闪过一丝畏惧。
便是他们也不知道安禄山究竟是怎么回事,但也知道,这是韦谅的手段。
韦谅这些年展现这种神奇之处。
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韦谅站在高台上,再度挥动起了战旗。
这一次,最强硬的一股契丹骑兵死光了,整个大阵,再度开始快速的运转起来。
是的,最强硬。
整个大阵从外到内,长槊,羽箭,弩箭,越是往外,攻势就越凶狠。
甚至有不计损耗的味道。
只有能够从外面的疯狂攻击下冲到深处的骑兵,才能够避开这些东西。
能够冲进来的,都是精锐。
只是等待这些精锐的,是煤粉纸桶。
当然,不仅仅是煤粉纸桶,到了后面,张镐建议韦谅,既然要放火,要灼伤战马的眼睛,摧伤战马的耳朵,那么不如干脆在深坑当中布置大量的枯叶和煤粉。
韦谅之所以转用煤粉纸桶,就是因为一旦进行最完整的煤粉爆炸,那么不仅里面的敌人会死光,甚至就连他们自己,也会遭到极大的损伤。
所以才会采取这种折衷的方式。
不过既然不要求煤粉爆炸,既然要点火,那么干脆就弄点大的。
在靠近高台的地方挖斜向下的坑道,里面铺垫大量的枯叶和煤粉。
这样火焰伤不到自己人,又能最大程度的灼伤敌人。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真正拥有杀伤力的,反而是那些身上被点燃的战马。
马蹄狂踏,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剩下的,就是士卒追杀,在韦谅旗帜的指引下,杀死整个军营当中的所有敌人。
……
整个军营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自己人粗重的喘息声。
韦谅平静的从高台上走下,远处有人将苏秉忠和高鞫仁的尸体搬了过来。
他们两个死了。
整个战事结束了。
一侧的高仙芝走了出来,面色沉重的对着韦谅拱手道:“大帅,大营当中的弩箭,消耗了有将近十万支,弩弓也坏了有上千把。”
韦谅摆摆手,说道:“不必在意,今夜,我们成功了。”
今夜,对于韦谅他们而言,消耗最多的,就是弩箭。
他们以军中大量的弩箭消耗,换来了对敌人的大量杀伤。
甚至是全歼。
“至于说日后的攻城之事,某心中自有算计,不过今夜的战事,也还没有到结束的时候。”韦谅轻轻抬头,说道:“甚至一切才不过是刚刚开始而已。”
高仙芝目光一挑,拱手听令。
韦谅平静下来,说道:“韦应物。”
“末将在。”韦应物立刻走出。
“传令薛嵩,让他率麾下五千骑兵,即刻去支援郭子仪。”稍微停顿,韦谅说道:“告诉郭子仪,突厥骑兵不用管,让他将河北境地当中的所有契丹骑兵,全部诛杀殆尽。”
“喏!”韦应物沉沉拱手。
薛嵩,韦谅所留的最大后手。
一旦韦谅这边陷入任何不利和意外,薛嵩率领的,躲在后方的五千骑兵,立刻就会杀出,将局面扳回来。
但是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叛军和契丹人之间的猜忌会这么重。
不过现在也好,正好让薛嵩派上更大用处。
“同时传令李思顺,他麾下的骑兵当中,调五千支援郭子仪。”稍微停顿,韦谅说道:“至于剩下的,和封常清,还有杜鸿渐,将整个高梁河内外的所有叛军,全部诛杀干净。”
“喏!”韦应物立刻转身而走。
高仙芝这个时候上前拱手道:“大帅,那五千突厥骑兵真的不用管吗,史思明和安禄山的身上,可都有突厥血统,另外还有奚族的五千骑兵?”
“不用管。”韦谅摆摆手,说道:“自从后突厥覆灭以来,突厥部落子弟已经很难成器了,奚族也是一样,高帅什么时候见过奚族成气候?”
高仙芝一愣,随即轻轻点头。
韦谅抬手,说道:“未来北地,真正能够成为大唐威胁的,只有回纥和契丹,而以河北而论,那么只有契丹。”
高仙芝缓缓点头,说道:“所以大帅这一次在河北费尽周折,目的就是要杀干净契丹的这两万骑兵。”
韦谅微微抬头,说道:“只有这样,河北才能够尽可能的争取多几年的安宁,这样,才能够给大唐的国力恢复争取时间。”
高仙芝轻叹一声,拱手道:“大帅用心良苦,末将佩服。”
韦谅摆摆手,说道:“一起共勉吧,不过今夜的战事,还没有到完全结束的时候,即便是不算那五千突厥骑兵和五千契丹骑兵,对面契丹人还有一万骑兵,史思明的麾下,也还有一万骑兵,和一万步卒,以及一整个蓟城。”
高仙芝轻声提醒:“大帅忘了范阳!”
韦谅抬起头,轻轻冷笑。
……
一夜很快过去。
黎明时分,一名名战士在中军大营苏醒了过来。
一旁篝火上的铁锅里,还煮着滚烂的马肉的味道。
数万士卒围坐靠在一起,睡了一夜,其实也没有想象当中的那么冷。
这个时候,众人才下意识的看向高台之上。
一身红衣金甲的韦谅坐在高塔上,裹着黑色的披风,一样睡的很香。
不少人脸上都不由得带出了笑容。
虽然说昨夜一战大胜,各部也飞快地派出去巡逻和追杀敌人,但是他们这里终究是步卒为主。
谁知道夜间还会不会有人突袭。
虽然韦谅方方面面都做了精细的布置,但是,这里是河北。
只要是在河北,韦谅就会提起三分警惕。
因为他的敌人,不一定是叛军。
随着晨光落在脸上,韦谅逐渐的清醒了过来。
他侧过身,看向高台下到处是血腥,还有坐在血腥旁边的士卒。
他知道,这三万人彻底的练成了。
不仅是这样,他的整个八门金锁阵,也彻底的练成了。
剩下,收拾大营地事情,交给后面的夫蒙灵察,至于韦谅,他也该是到蓟城的时候了。
……
中午的阳光照在桑干河上,照出一阵波光粼粼。
只是在河面上,还有一艘艘小船,在快速的捞着河上的尸体。
密密麻麻的整个河上都是。
甚至蔓延到了东边的高梁河中。
封常清和杜鸿渐拱手,对着站在岸边的韦谅。
封常清开口说道:“大帅,昨夜末将击破了偷袭大寨的叛军骑兵,斩首三千,后来有牛廷玠亲自率兵接应,四千骑兵试图通过高梁河北撤,同时有两千骑兵接应,但好在杜兄赶了过来,击破了敌军,最后只有两千叛军骑兵跑到了北岸。”
韦谅轻轻点头,说道:“我们虽然是水军,但是论地形,他们比我们还是强上不少的。”
封常清在后面追杀,杜鸿渐在前面堵截。
他们已经做到了自己所能做到的一切。
“是!”封常清和杜鸿渐同时拱手,松了口气。
“而且,如今的北岸,蓟城县城已经被彻底的围死,他们是进不了城,只能跑到北边的群山和往东走,我们现在已经还有将他们彻底诛杀殆尽的机会。”韦谅不在意的摆摆手。
就在这个时候,一名传令兵快速的从东面而来,随即拱手道:“大帅,昨夜,陇右节度府行军长史李诚和平州刺史李庭望联手,突袭准备西来的奚族骑兵,斩首三百,敌向东而逃。”
韦谅一愣,问道:“死了多少人?”
传令兵拱手道:“三百!”
韦谅一阵无语,然后侧身看向封常清和杜鸿渐道:“看样子,某还是高估了奚族人!”
封常清和杜鸿渐也是一样的无语。
“好了。”韦谅摆摆手,说道:“不用管其他了,奚族人既然走了,那么我们最后一丝防备也放下了。
从即刻开始,所有人彻底清理所有视线内的一切敌人,哪怕是远处,也要赶到更远。
现在,我们只剩下一座城,拿下它,杀了史思明。
这一战也就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喏!”封常清和杜鸿渐肃穆拱手。
“过河!”韦谅调转战马,朝着上游的浮桥而去。
同样还有大量神色疲惫的黑甲士卒在紧紧跟随。
然后即便是步卒,即便是疲惫,这些黑甲士卒的眼中光芒已经亮的惊人。
封常清和杜鸿渐相互对视一眼,神色凝重。
这种神采,往日的时候,他们只在自己手下的核心精锐身上看到,但是现在。
三万步卒,人人如此。
然而,如今回头看,以三万步卒,绞杀一万五千骑兵,而自身损失寥寥。
这将极大的提升这三万步卒的士气。
这将是三万最难以撼动的将士。
……
蓟城,沉雄宽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