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不该牵涉到东西?
站在这一次背后算计的人。
这是韦谅和仆固怀恩一直都没有说的。
在如今一切的背后,藏着的,究竟是谁?
这个问题,之前韦谅没有问过。
仆固怀恩也没有说过。
但是,能够在皇宫的禁卫当中做手脚的,只有诸王,还有李隆基。
信里面出现任何一个名字,对仆固怀恩都是巨大的麻烦。
……
韦谅坐在石凳上,将手里的信放下,然后直接递给了仆固怀恩。
仆固怀恩身体有些下意识的躲闪,但是最终还是将这封信接了过来。
韦谅看他在读,然后轻轻摇头,说道:“放心,这里面没有什么不敢说的,就是让他离京前方安东之后,能够谨守己心,然后等待时机,同时盯着河北,毕竟平州,实际上,就是河北的一部分,距离幽州冀州,都很近的……随时能够杀过来。”
仆固怀恩神色再度变了,他赶紧手忙脚乱的将信封递回,然后强装镇定的开口:“大帅,属下该怎么做?”
韦谅微微眯了眯眼睛,眼神沉吟。
仆固怀恩的心思越发的紧张起来。
许久之后,韦谅才缓缓开口道:“若是说,他们要你在某河北的时候,率兵突袭,你能做的到吗?”
仆固怀恩赶紧摇头,毫不犹豫说道:“末将做不到,也不敢做!”
韦谅低头,轻笑的看了他一眼,说道:“营州刺史崔乾佑,虽然出身崔氏,但当初他跟随安禄山起兵的那一刻,博陵崔氏便宣布和他断绝了关系,如今虽然在藕断丝连,但遇事的时候,他会更多的考虑自己,所以,他这一关你不好过。”
营州在安东和河北之间,如果没办法无声的通过营州,那么什么都做不到。
“还有李庭望,他是出身赵郡李氏,虽然一样被家族除名,但是李氏和宗室的关系紧密,不然某也不会用李庭望盯着崔乾佑。”韦谅轻轻抬头,说道:“还有蓟州刺史来稹,他是来公的儿子,当初某任北庭节度副使的时候,他是行军司马!”
仆固怀恩沉沉躬身:“是!”
“某在河北,军情四达,这一点你是清楚的,除非职方司有人玩忽职守。”
韦谅轻轻的点了一下,仆固怀恩立刻摇头道:“大帅不用再说了,属下遵奉大帅还来不及,如何会乱来。”
韦谅上下审视了仆固怀恩一眼,轻声道:“想来这一点,范阳卢氏应该也知道,所以他们的目标应该不是你,而是你手下的兵,应该还是将你当成了选择之一,如果能从安东分批悄然调兵回长安……对,他们不需要你,而需要你麾下兵力。”
“大帅!”仆固怀恩低头,面色难受。
韦谅今日来回的折磨他。
他已经近乎快要崩溃了。
韦谅摆摆手,说道:“能走,但应该是走水路了,陆路是走不通的,但是走水路到登州,走水路回长安却是隐秘,所以……”
“请大帅示下!”仆固怀恩沉沉躬身。
“若是有消息,你照做,提前派人通知某一声,某来接管你的这批人手。”韦谅神色严肃起来,说道:“我们来看看,他们究竟会玩什么花样。”
“他们?”仆固怀恩终于忍不住的抬头,问道:“大帅,他们,他们究竟是谁?”
“还能是谁?”韦谅冷笑一声,说道:“除了太上皇,谁对世家了解的如此透彻,能够在这个时候,运转如意的控制他们。”
“太上皇!”仆固怀恩愣了,随即他恍然的点头道:“这样就说得通,怪不得他们死活遮遮掩掩的,原来是太上皇……大帅,大帅放心,属下已经将一切安排妥当。”
没人喜欢太上皇复辟。
因为他带来的乱子够多了。
但是仆固怀恩。
韦谅低头看了他一眼,他心底的贪婪,如果没有今日这一出,恐怕会被彻底利用起来。
……
“起来吧。”韦谅摆摆手,让仆固怀恩站了起来。
“谢大帅!”仆固怀恩这才松了口气,但依旧有些胆颤心惊的站起来拱手。
“长安的事情,就这样了,除了这件事情,其他你也不需要理会。”韦谅看向仆固怀恩,道:“你能如此坦诚,加上你所立军功,也是难得的一员悍将,还有你女儿的事情,终究是为国效力,所以陛下才将你远调安东,免得你真被牵连上。”
“多谢大帅,多谢陛下!”仆固怀恩沉沉的躬身,心底总算放松了下来。
韦谅点头,说道:“不过陛下让你去安东,也不是让你闲着的,安东也有一堆麻烦需要你去解决。”
仆固怀恩沉沉拱手:“请大帅示下!”
“安东的事情,你应该听说过。”韦谅神色严肃起来,说道:“安史之乱时,刘正臣反正,但后来却因战败,而被王正臣、侯希逸所鸠。”
仆固怀恩诧异的抬头,说道:“不是因为刘正臣战败后欲投叛军吗?”
“他曾经是薛公楚玉的部下,和安禄山有私仇,如何肯投靠安禄山,所以这不过是三人污蔑所言。”韦谅摆摆手。
仆固怀恩神色一变,低声问道:“那他们?”
“诸般消息,应该是刘正臣要整合他们的士卒,然后再击河北,他们害怕刘正臣再败,不愿从命,所以……”韦谅摆摆手,然后看向仆固怀恩,说道:“所以,陛下才选你去安东的。”
“是要……”仆固怀恩伸手比了一个斩的手势。
韦谅摇摇头,叹息一声道:“安东的情况,你是知道的,除了靠近大唐的地方,多是羁縻州,高句丽人居多,而候希逸的母亲就是高丽人,安东之内,支持他的人太多,大唐经不起再一次的叛乱,而除了刘正臣这件事,对陛下也还忠诚……”
如今的天下动荡初平,不能再消耗了。
“所以派你去安东,首先是要彻底掌控整个安东,确保各支兵马都按照兵部的指令,抵达各自需要驻守的地方。”
韦谅眼神一冷,说道:“如果他们听话,那么一点过错,陛下可以既往不咎,但如果他们不听朝廷所令,就斩了他们。”
说这话的时候,韦谅的目光轻轻的在仆固怀恩身上掠过。
他立刻明白,这话不仅是对安东的那些人说的,也是对他说的。
“喏!”仆固怀恩沉沉躬身。
韦谅继续说道:“营州和平州的兵马,会听你调动的。”
“是!”仆固怀恩低头之间,神色凛然,他这才明白,让他同时节制营州和平州的兵马是做什么的。
“但如果他们安然的听从兵部的调动,那么就不需要多做什么了,剩下的,就是安心做好安东大都护的本职。”韦谅神色严肃起来,说道:“吏部,户部,兵部,工部,礼部,刑部,都会通过你派人进入安东,彻底掌控安东的方方面面。”
吏部的官员考核和调动,户部的粮税收入,兵部的兵力调动,还有工部的军械管理,礼部的科举,刑部的治安等等。
这些东西一旦通过仆固怀恩的手,彻底掌控回朝廷之手,也就没有了王玄志,候希逸他们什么事情了。
“属下明白。”仆固怀恩沉沉拱手。
“防备奚族,靺鞨,还有新罗。”稍微停顿,韦谅说道:“还有商队,大唐的商队通行安东,还要新罗倭国。”
“是!”仆固怀恩认真点头。
“最后,告诉新罗和倭国,他们这两年进贡的频率慢了。”韦谅眼神冷峻起来。
安东的存在不仅仅是稳定北面部落,还有稳定新罗和倭国,通行商路。
为大唐捞取经济利益。
“好了!”韦谅微微摆手,说道:“就这样,去吧。”
“是!”仆固怀恩肃穆拱手,然后转身大踏步准备离开。
这个时候,韦谅轻声开口:“做的好点,若是你在安东能做出一番天地来,陛下会赐你郡王爵位,同时赐姓李,不要让陛下失望。”
仆固怀恩一愣,然后转身,对着韦谅用力拱手,这才大踏步离开。
……
走出后院,仆固怀恩依旧有些感动。
皇帝对他的恩德如此。
对比之下,他真的不是人。
这个时候,一道身影从对面走来,是罗希奭。
仆固怀恩没有心情说话,只是轻轻点头,算打过招呼,然后从他身侧走过。
这个时候,罗希奭的声音却是冷笑着响起:“怎么,你还真的以为,你现在获得的一切,都是陛下赐予的吗?”
仆固怀恩脚步顿下,转身看向罗希奭,皱眉问:“你说什么?”
罗希奭冷笑着看着仆固怀恩道:“你做的那些事情,以陛下的性情,活剐了你都不为过,若不是大帅,若不是他亲自向陛下求情,你能得到现在的这些,哼,若不是如此,你,还有你的九族早完了。”
仆固怀恩愣住了,一时间,刚才发生的一切,全部回响在他的脑海中。
为什么韦谅对他说了这么多,敲打,安抚,教导,细细的说了太多。
原来,那什么安东大都护,什么郡王,什么赐姓,都是韦谅用他自己的一切,为他仆固怀恩担保出来的。
这里面的风险太大了。
一瞬间,嘴唇颤抖间,泪水忍不住的从仆固怀恩的脸上流下。
紧跟着,他“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对着院中用力的叩首。
同时,泪如泉涌。
第四百二十三章 我们亲手杀死太上皇的机会,来了(3/3,求月票)
石亭中,罗希奭看了院外远去的仆固怀恩一眼,然后看向韦谅道:“大帅,属下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要对仆固怀恩如此厚待,杀了他,也能解决事情的。”
在罗希奭看来,仆固怀恩最令人忌惮的就是他麾下的五千铁勒骑兵。
但韦谅如今已经给出了解决的范本。
分化,瓦解。
然后找人替代。
韦谅拿起茶杯,轻轻的抿了一口,然后才说道:“你知道吗,如今的河北,李庭望出身赵郡李氏,薛嵩和某有通家之谊,田承嗣和崔乾佑是归降的叛将,安东的王玄志和侯希逸又有拥兵自重之嫌?”
“是!”罗希奭拱手,说道:“如此,不正该有一名良臣去处理诸事吗?”
韦谅轻轻抬头,看向罗希奭道:“那你如何保证,他不会成为下一个安禄山?”
罗希奭愣住了。
韦谅微微摇头,说道:“如今陛下手里,能用的,信任的人才,几乎都在长安洛阳,稳定天下中心,至于其他人,都有怀疑,哪怕是郭子仪,杜鸿渐,封常清也是一样。”
罗希奭拳头紧紧握住,但随即沉沉拱手。
“安史之乱后,人心蠢动,仆固怀恩就是个很好的例子。”韦谅摇头,说道:“这天下,杀一个人容易,但是你能杀的光天下都有野心之人吗?”
整个河北都是这样,杀,有用吗?
杀了一个,其他人都跑了。
没用的。
“所以,让仆固怀恩去安东,只要能够稳定安东人心,那么从安东倒逼崔乾佑和田承嗣,还有李庭望和薛嵩就都能稳定下来。”韦谅神色平静下来,说道:“而且,他也有那个能力,说到底,他也不过是动了点心思,而被人利用了。”
“所以,一旦整合这些人,就能倒逼河北?”罗希奭顿时明白了过来,韦谅的目的还是河北。
韦谅点点头,看向罗希奭道:“虽然说,如今已经多番布置,但为了防备意外,你这个冀州大都督府长史可联络来刺史,薛嵩和李庭望,还有严庄,田承嗣和崔乾佑,关键时刻,一起平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