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基起身,从御榻上站了起来,然后走到了大殿门前。
大殿两侧,已经没有了日夜宿卫的御林军。
在大殿的对面,一座佛堂清晰矗立。
李隆基的脸色冷了下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杨玉环了。
但是,自从进入了兴庆宫,杨玉环便越来越不在意他了。
内外的侍从也全部附和杨玉环。
李隆基知道,这是韦谅的手段。
这是韦谅对他的惩罚。
所以,他必须要从这里走出去。
……
天空明澈,洛河奔腾。
一艘艘大船带着大量的粮食出现在洛阳城。
然后以最低的价钱,在长安城中倾销。
即便是手上有着大量恶钱的百姓,也可以轻易买到大量的粮食。
同时,还有大量的布匹,西域香料,药材等等,从各个方面运到了洛阳。
然后都以相对低廉的价钱,在长安城中销售开来。
原本因为手上的钱,是大量恶钱的百姓,这个时候,心中的怨气也逐渐消散。
洛阳城因为恶钱大量出现,而引起的恐慌,逐渐平静狭隘。
洛河北岸,黜置使大堂。
韦谅坐在主榻之上,目光扫过左右两侧,平静的说道:“百姓发愁的,从来不是手上的钱是恶钱,他们发愁的是手上的恶钱买不到东西,买到东西了,就没人说什么了。”
两侧是河南尹皇甫惟明,洛阳留守李思顺,户部侍郎刘宴,还有河南司马张镐,河南洛阳二县的县令,各曹参军,以及洛阳四万士卒的各方将领。
这些,全都曾是韦谅手下的人。
“我们的目的,就是要快速的消耗掉洛阳城中,现在还存在的恶钱。”韦谅看着两侧的众人,神色肃穆的说道:“同时加大对各个关卡,船只的盘查,如今虽然不禁绝恶钱,但,任何人手持三百文恶钱以上,一律下狱!”
“喏!”众人肃穆拱手,暗中也松了口气。
真让他们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的去查,他们也烦。
但如果只是查三百文以上的,就容易了。
皇甫惟明稍微侧身,看了韦谅一眼。
他有些明白了韦谅的做法。
对于那些手持少量恶钱的百姓,一概不管,但是,对于那些手持大量恶钱的商家,却是进行最大程度的惩罚。
洛阳城中的商铺就那些。
一般人要去找,的确不容易。
但是,河南洛阳二县当中的捕快差役去找他们,却是全都能够找得到。
“尤其是漕帮。”韦谅神色严肃起来,说道:“在整个洛阳,便是南北市,也无法让大量的恶钱,在百姓之间,散发开来,但是漕帮可以,所以,皇甫尹!”
皇甫惟明站了出来,拱手道:“是!”
韦谅对着皇甫惟明认真的说道:“从今日开始,任何漕帮转运货物,河南府要派人随时抽查,任何一次漕帮发放铜钱,河南府也要在旁盯着,总要发现其中有三百枚恶钱,主事之人,一律下狱。”
堂中不少人神色震惊,但皇甫惟明却是平静的拱手道:“喏!”
韦谅笑笑,点头道:“提前和漕帮说清楚,让他们准备好主事之人被抓的替补之人,这天下,最不缺的就是有野心的人。”
众人立刻明白了过来,漕帮上下人员无数,漕运不会乱的。
韦谅神色再度严肃起来,说道:“另外,如今是夏日,百姓所用木炭和煤不多,所以,不管是什么地方,但凡是大量用木炭和煤的地方,全部登记,随时查察。”
“喏!”群臣肃穆起来。
韦谅看着众人说道:“洛阳城中的恶钱要控制,城外运入的恶钱要控制,但更要控制的,是有人在洛阳四周自己打造恶钱,这才是最危险的,所以,传令下去,有任何举报发现铸钱炉之事,可赐从九品下将仕郎或陪戎副尉。”
将仕郎和陪戎副尉虽然是从九品下的文武散官,但他已经是官了。
足够让民间百姓发狂。
“当然,举报有持三百恶钱之前,可以换得两百真钱。”韦谅松了口气,说道:“恶钱在洛阳横行,我等虽然办法治理,但百姓归根是最终受损的,这一点要和百姓说清楚。”
“喏!”在场河南官员齐齐拱手。
韦谅目光扫过所有人,说道:“该布置的,也都布置了,但最关键还是要抓人,那些人藏在洛阳,用尽一切手段,顺藤摸瓜也好,用尽酷刑也罢,散播恶钱,从朝廷手中抢掠赋税,等同谋逆,所以,诸位,去找人吧!”
“喏!”在场所有人,肃穆拱手。
……
一座四丈高的哨塔,竖立在天津桥南。
相比于皇宫要矮一些,但是足够俯视整个洛阳。
韦谅站在哨塔上,目光所及,整个洛阳,还有四座类似的哨塔。
同时在各座坊门之上,也有更多的哨塔竖立。
洛阳平定之后,那些高于皇宫的哨塔便不被允许存在,甚至就连一般坊门之上,太高的哨塔也不允许存在。
最多只会多一丈而已。
而且,越是高门大户,对这种事情的要求就越高。
六月了。
韦谅神色平静,他来到洛阳两个月,方方面面的手段全部都布置了下去。
虽然他在对皇帝说,他要用无限量的货物淹没恶钱,但实际上,他做不到。
因为他没有无限量的货物。
他能做的,就是在洛阳,造成局部的货物倾销,同时加以限制收缴的方式,逼迫洛阳的恶钱快速消耗。
加上他在长安利用那篇文章提前造势,让天下世家以为他有能力平定恶钱之事,导致世家,在洛阳之事上插手极少,这给了韦谅时间。
洛阳啊!
韦谅轻轻冷笑。
他们怎么会选择在洛阳动手呢。
洛阳相比于长安,韦谅实际上的掌控要更强。
如果在长安,他或许还要忌惮一些长安的顶级权贵,也要注意皇帝的目光,但是在洛阳他不需要。
他可以用无尽的手段,让暗中的那些人露出马脚来。
只有彻底绞杀那些人,整个洛阳的恶钱事件才能够结束。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哨塔下响起。
一身红衣金甲的韦应物在哨塔下,高喊道:“阿兄,人找到了。”
韦应物的话刚说完。
韦谅已经顺着楼梯直接滑落了下来,他盯着韦应物道:“怎么找到的?”
“上东门,刚刚修好的地秤,在查一辆马车的时候,发现,它的重量,远超一辆木车该有的重量,后来小心一查,才发现他们是将木车中间掏空,然后将恶钱藏在了地面,最后一车车的往城里运。”韦应物说着,忍不住骂了两声。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韦谅紧跟着问道。
“人已经跟上去了,他们进城将东西卸完之后,立刻就出城了。”韦应物拱手,说道:“一个时辰后就能有结果了。”
“去找李思顺,调四千骑兵。”韦谅将身上的腰牌,直接塞到了韦应物的手里,同时说道:“做好准备,夕阳时分全部营,记住,不要惊动城里的人。”
“喏!”韦应物肃穆拱手,不过抬起头,他就有些不确定的问道:“阿兄,直接调四千骑兵吗,会不会有些杀鸡用牛刀了?”
韦谅看了韦应物一眼,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八郎,你要记住,矫枉要过正,杀鸡要用牛刀,饿虎扑食,要尽全力,懂吗?”
“是!”韦应物沉沉拱手。
第四百三十一章 长安的事情,该开始了(2/3,求月票)
夜幕之下,四千骑兵缓缓在洛河北岸而行。
韦谅一身黑衣黑甲,身处大军之中,他的目光望向东北山坡上的定慧寺。
那些人竟然藏在佛寺当中。
不过仔细想想也是.
佛寺当中本身就有大量的铜器,用来制造恶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同时有信徒送大量的柴火和木炭,从而避开官府的审查。
加上佛寺每日要焚香烧纸,让烟气混杂,避开搜查。
最后以信徒的方式,将恶钱散发出去。
的确是一招精妙的手段。
不过,在所有的方式都被一点点排除以后,他们的踪迹也逐渐的显露出来。
一辆马车让他们露出了痕迹,随即更多的痕迹全部都露了出来。
最后,定慧寺清晰的出现在了眼前。
骑马停在定慧寺外,韦谅眼神冷冽的看着左侧的韦勇,说道:“冲锋,但有反抗,格杀勿论。”
“喏!”韦勇肃穆拱手,下一刻,他朝着两侧一摆手,无数的黑甲骑兵已经如同黑潮一样的冲杀了进去。
转眼间,寒光四起,冷刃铺空。
剧烈的厮杀声在整个定慧寺响起。
不过很快。
厮杀声就又逐渐的沉寂了下来。
随即,更多的火把在定慧寺当中亮起,将整个定慧寺照的一片通明。
韦谅缓缓的骑兵进入定慧寺中,他没有在前院停留,而是直接来到了一座后院。
一座原本是用来焚烧纸钱进行祭祀的铁炉,被强行改造成了铸钱炉。
韦谅从一侧,从剑刃挑起一枚恶钱,稍微看了一眼,这东西无论是从重量,形制,字体的清晰程度,都远远的差于正常的铜钱,甚至一眼就能够看出是粗制滥造的。
韦谅回过神,看向前院。
一阵阵惨烈的哀嚎声从前院传来。
那里正是韦应物在带着手下,对抓捕的俘虏进行最残酷的审讯。
他们这些人已经被抓住在制造恶钱,已经等同于谋逆之罪,这样的人,对他们用尽什么样的手段都不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