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清宫后,果然如同韦谅所料,李岫被安排来值守兴庆宫。
之前值守兴庆宫的官员,他们和谋逆没有关系,但失职之罪是另外的事情,是要被追究的。
一时间,想要往这里调人并不容易。
相反的,在华清宫通报消息的李岫,就成了适合的人选。
而且,他曾经还是韦谅麾下的部将,
虽然只是郎将。
但这层关系用来堵外界的嘴却是最合适不过的。
韦谅和李辅国骑马而入兴庆宫,熟悉的宫殿再度出现在眼前,两个人都不由得沉默了下来。
同时还有两个他们都很熟悉的人,已经站在了宫门之内。
韦谅和李辅国同时下马,然后拱手道:“大将军,蔡国公。”
神色有些苍白的是高力士。
神情从容平淡的是陈玄礼。
“驸马,李监。”高力士和陈玄礼面色凝重的拱手。
高力士这一次虽然参与到了反叛当中,但实际上他的罪责并不重。
至于陈玄礼,他根本就没有参与其中。
所以,陈玄礼看向韦谅,问道:“驸马,陛下可是已经决定好要如何对待太上皇了吗?”
“嗯!”韦谅点点头,说道:“有些事情,终究是要处置的,朝中百官,还有天下诸王,虽然没人敢问,但实际上,谁都是在盯着的。”
这一次华清宫之乱,根本就在于李隆基。
所以,不处置李隆基,天下的官员和世家,都不会甘心的。
一旁的高力士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始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韦谅摇摇头,看着高力士和陈玄礼,说道:“二位与其去担心太上皇,不如担心担心自己吧,太上皇终究是陛下的父亲,而二位……”
马嵬坡之后,皇帝之所以保持对他们两人的优待,实际上也有让他们帮着看着李隆基的意思,但是一个什么都没说,一个什么都不管。
这种情况下,他们两个依旧是有罪的。
李辅国的手上,就有皇帝的降罪诏书。
高力士的脸色越发苍白,相反,陈玄礼也要平静很多。
有些感情但也逐渐的被消磨没了。
李辅国看了高力士一眼,然后侧身对着李岫说道:“去将宫中所有的内侍和宫女全部都集中到跃龙殿前。”
“喏!”李岫肃穆拱手。
高力士和陈玄礼相互对视一眼,神色凝重。
来了!
……
以往的时候,李隆基是居住在兴庆殿后的龙池殿和交泰殿,但这一次从骊山回来,李隆基被安排到了他很少去的南熏殿后的跃龙殿。
这是个他比较陌生的地方。
尤其现在,整个跃龙殿只有他一个人。
其他的宫女内侍全部都在外面。
也没人担心他会和外界沟通,甚至自残什么的。
现在所有人都离他远远的。
大量的脚步声在殿外响起。
李隆基一身赤黄色衮龙袍,外套黑色坎肩,有些诧异的从内殿之中起身,然后来到了外殿。
就在这个时候,殿门突然间一下子打开了。
韦谅还有李辅国,还有两侧禁卫,以及站在殿前的高力士和陈玄礼,以及整个兴庆宫所有的宫人内侍,顿时出现在他的眼前。
李隆基忍不住的握紧了手里的木如意,盯着韦谅问道:“你想要做什么?”
韦谅微微低头,然后转过身,看向众人。
李辅国看了韦谅一眼,他知道,韦谅对于太上皇,向来没有什么话可说。
索性,李辅国也不再搭理李隆基。
转身看向众人。
整个大殿台阶之下,以高力士和陈玄礼为首,两百多名宫女和内侍肃穆站立。
两侧数十名黑甲士卒持槊站立,气氛在一瞬间变得肃杀起来。
李辅国上前一步,高声道:“有旨意!”
高力士,陈玄礼,还有所有的宫女和内侍全部都跪倒在地。
李辅国从袖子里面取出一封圣旨,然后当众高声道:“制曰:右龙武军大将军蔡国公陈玄礼,坚守兴庆宫不利,乃至于有太上皇华清宫之变,特令褫夺陈玄礼蔡国公之爵位,降为上蔡县伯,令即刻致仕,返归乡里。”
陈玄礼有些诧异的抬头。
他原本以为,皇帝会免了他的一切官职,没想到,竟然只是降了几等。
同时还让他致仕,说明,相关的待遇也都会保留。
陈玄礼叹息一声,随即叩首道:“臣,陈玄礼,领旨谢恩!”
“蔡国公请起!”韦谅走下台阶,然后亲手将陈玄礼搀扶起啦,这才躬身道:“午后,会有人送蔡国公前往上蔡,之前,国公有什么回家要收拾的东西,加紧,现在,国公去和圣人告别吧。”
这一别就是再也见不到了。
陈玄礼身体微微一顿,然后抬起头,满眼痛苦的看向李隆基。
他身体不由自主的走上了台阶,最后走到了李隆基的面前,然后再度跪倒,叩首道:“圣人,臣走了!”
第四百四十三章 诛心,李隆基咳血(2/3,求月票)
陈玄礼是李隆基的发小。
两个人自小一起长大。
景龙政变之后,陈玄礼逐渐走上前台。
宿卫宫禁,组建龙武军,执掌长安内外一切防御,成为右龙武军大将军。
陈玄礼是李隆基最信任的人之一。
这么多年来,他不止一次的劝谏李隆基,不知道保下了多少人。
这些年来,他很少与宦官来往。
内外官声很好。
如今他要走了。
李隆基看着两鬓斑白的陈玄礼,一时间忍不住泪流满面。
陈玄礼躬身之后,这才起身道:“圣人日后保重。”
“嗯!”李隆基用力的点头。
陈玄礼叹息一声,然后转身离开。
一侧有禁卫护送他走出兴庆宫。
李辅国这个时候再度拿出一封圣旨高声道:“制曰:右监门卫大将军,齐国公高力士,协助太上皇骊山谋逆,今令褫夺其一切官职封赏,贬为庶人,即日流放岭南高州,钦此!”
“臣高力士领旨!”高力士有些颤抖地沉沉叩首。
他不是为了自己被贬为庶人,他自己做的事情,他自己清楚,就算是被斩首,也在情理和律法之中。
他有些感激的是皇帝对他的照顾。
他本身就出身岭南,岭南冯家是岭南大族,根基就在高州。
皇帝将他流放,是律法所致,但将他送回潘州老家,这就是对他的照顾了。
韦谅在一侧平静的开口道:“一刻钟之后,有人会送大将军回岭南,大将军去和圣人告别吧,然后回去收拾东西吧。”
“是!”高力士微微拱手。
韦谅退开一步,躬身还礼。
说实话,这么多年以来,高力士对他也是多有照顾的。
事情到了今天这一步,虽然是各自立场所致,但是对于高力士,韦谅也好,皇帝也罢,对他也都是有感情的。
高力士起身,然后走上台阶,走到了李隆基的身前,他颤颤巍巍的跪倒,叩首道:“圣人,圣人日后多保重自己,老奴走了,等下辈子,老奴再伺候圣人。”
李隆基泪水终于忍不住的再度流了下来。
高力士起身,然后再度沉沉拱手,然后转身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韦谅没有阻止,甚至都没有开口。
就这么看着。
李隆基在大殿台阶上,已经哭泣的不成样子。
但是,韦谅,还有李辅国,还有李岫全部都目光冰冷的看着。
看着他这幅痛苦难受,但又无能为力的模样,每个人都紧紧的咬着牙。
等到半响之后,李隆基终于收敛哭泣,李辅国这才看向剩下的宫人和内侍,高声道:“陛下口谕:太上皇谋逆,尔等不能阻止,故,兴庆宫除留男女各十人伺候太上皇以外,其他诸人即刻调回内侍省,重新安置。”
“奴婢领旨。”两百多人全部一起跪下,然后齐齐叩首。
韦谅抬头,神色淡漠的看向众人道:“好了,去向太上皇辞别吧,一个个都来。”
站在台阶上的李隆基猛然抬头,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韦谅。
然而韦谅依旧背对着他,直到有人起身走上台阶,这才转过身看向李隆基。
李隆基死死的盯着韦谅。
这个时候,已经有人在李隆基身前跪倒叩首:“圣人,奴婢走了。”
“圣人,奴婢走了。”
“圣人,奴婢走了。”
一个人跪倒行礼,然后起身离开,另外一个人跟着上前,再度叩首行礼。
就这样一声声“圣人,奴婢走了”的话,在李隆基耳边响起。
若仅仅是一两个人的话,李隆基最多哭泣两声,但一两百人,接连不断的来……
李隆基已经感到自己的胸口被死死的堵住,自己的呼吸完全停滞,自己的脑袋越来越发闷,但他依旧死死的盯着韦谅。
诛心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