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谅摇摇头，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韦谅低下头，然后想着李亨往日的事情，不由得再度哀哭起来。
但他的脑海中，却忍不住在想，韦氏为什么突然要提出搬离太极宫呢？
要知道，太极宫虽然没有名义上的皇太后居住之所，但太极宫广阔，先帝的太妃搬走之后，又太多可以让皇太后居住的地方，甚至就是其他太妃也能继续居住。
即便是有些不便，也不过是修一道墙的事情，何必直接提要搬到大明宫。
而且现在这么早就提。
为什么？
……
暮色时分，李僩迈步走上甘露殿的台阶。
他的目光下意识的看向内殿窗户方向，仿佛那里依旧还有一个人在看着他。
回过神，李僩看向李辅国，问道：“你刚才说有什么事情？”
“陛下随老奴来。”李辅国神色认真起来，然后朝着后殿而去。
李僩诧异的跟上，看着四周熟悉的卫士，他的心平静了许多。
李僩这几年做太子，也还是培养了一批人的，其中尤其是东宫千牛为例。
他们都是从各家年轻子弟中选择的佼佼者，将来也会是对李僩最忠诚的人。
跟着李辅国进入到甘露殿深处。
李辅国在一间书房门口停下脚步，两名黑衣内侍肃穆的站在那里，即便是李辅国过来，他们也没有看他一眼。
只有李僩来到门前，他们才躬身行礼
李僩神色缓和了下来，上前一步，看了房中一眼。
最深处是一张御案。
两侧是密密麻麻的书架。
书架上全部都是各种薄厚不一的书册。
李僩诧异的看向李辅国，说道：“这里是？”
“里面放着的，都是宫中最隐秘的密卫的资料，还有他们这些年搜集到的绝密消息。”李辅国拱手，说道：“贞元元年的时候，老奴和陛下，也是在这里，从太上皇手里接过这些东西的，他们是大唐立国以来，就一直存在的。”
李僩神色一凛，迈步走入了书房，一排排的看着书架。
李辅国低身道：“朝中的诸王公主，诸郡王宗室，边州的各节度府，大都督府，都护府，都要密卫安插的人手存在监察，便于皇帝监控地方安定。”
李僩惊愕看向李辅国。
李辅国认真拱手道：“另外，诸相，诸尚书，侍郎，雍州府，洛州府，地方刺史，十六卫将军，甚至一些关键要害的县乡，关键行业，甚至是军中前线斥候，都有密卫存在。”
稍微停顿，李辅国继续道：“可以说，整个天下，各个地方，都有密卫的存在，任何人的身边，他们的家人，他们的亲信，都有可能是密卫……谁也不例外！”
李僩呼吸一停，喃喃的问道：“谁也不例外？”
“是的，谁也不例外！”
第四百九十七章 天下密卫，谁家都有（1/3，求月票）
坐在御案之后。
李僩翻看着本册上的每一个名字。
尤其是看到他们隐秘存在的地方，他的呼吸更是不由得一重。
陈希烈，李岘，李彭年，韦坚。
和政公主府……
李僩实在没有想到，包括韦坚韦谅家中，也全部都有密卫存在。
李辅国站在一侧，低声道：“陛下，这里面很多人，实际上是太上皇时期，就已经开始安插了，甚至当年太子府，老奴虽是总管，但也依旧有几个不在老奴掌握当中的人存在。”
李僩点点头，继续翻到最后，看着几个名字，他抬起头看向李辅国道：“原来朕的东宫，也有密卫存在。”
“是！”李辅国拱手，说道：“陛下，我大唐开国以来，太子谋逆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所以，必须要防备。”
李僩一愣，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说。
李辅国微微抬头，说道：“另外，东宫的事情也是必须盯着的，万一有那个不安分的臣子，领太子做什么不干净的事情，有的时候，也是需要直接清理的。”
李辅国的话，直接在李僩的脑海中构成了一道画面。
他轻轻点头，有道理。
……
许久之后。
李僩合上本册，眼神有些凝重。
有了这些东西，他能大致掌握朝中重臣，还有地方三百六十州刺史，地方节度使，都督，甚至一些关键要害的动向。
李僩抬头，看向李辅国问道：“大将军，既然有这么一份东西，为什么当年还会有安史之乱的发生？”
李辅国微微苦笑，说道：“陛下，当年太上皇的时候，密卫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掌握在高翁手里的，一部分是掌握在李林甫手里，后来落到了杨国忠的手里。”
李僩顿时诧异。
李辅国神色认真起来，道：“李林甫为人细致，手段惊人，他在的时候，安禄山不敢起一点反心，甚至天下地方节度使的动向，他也了如指掌，这也是后来太上皇虽然有过想要罢相的想法，但却始终没有动手的原因。”
李僩轻轻颔首。
当年的很多事情，他还有印象，至始至终在对太子府动手的人都是李隆基。
这说明一切实际上还是掌握在李隆基手里的。
后来李林甫死后被轻易收拾也足够证明。
李辅国继续拱手：“李林甫死后，杨国忠接替他执掌一部分密卫，到那时他的手段就很差了，甚至就连平卢和范阳节度使的密卫被安禄山收买，甚至被诛杀他都不知道……至于他喊安禄山谋反实际上更多是政治斗争。”
李僩皱眉，说道：“安禄山知道密卫的事情？”
李辅国呼吸顿时一停，他的目光落在本册上，低声道：“陛下，实际上不仅是安禄山，很多人都知道密卫的存在。
不过很多事情大家都是保持彼此默契而已，而密卫能提供的，也仅仅是大体情况。”
当然，仅仅是大体。
朝中重臣，地方大员，还有各大世家，豪族，没有一个是傻子。
朝中在他们家中秘密安插人手的事情，他们都知道，但是一来让皇帝安心，二来，这些人手在关键时刻，还能成为保护自己和自己家人的力量。
“很多人手，实际上都只是在各家外院，很少能进内院。”李辅国低声，说道：“老奴查阅天宝初年的旧事，李林甫曾经有一次在被刺杀之后，借着清理府中的理由，将一大批密卫，送到了郊外庄园，然后，这些密卫就没有了消息。”
李僩的嘴唇不由得抿了抿。
眼神中闪过一丝凶狠。
“安史之乱的时候，各家的密卫，实际上损失惨重，有的是自己逃了，有的是被主家趁机斩杀。”稍微停顿，李辅国摇头道：“如今的这些，是老奴这三年来，逐渐安插的，位置多数不在核心。”
李僩轻轻笑笑，然后摇头道：“怪不得皇祖父当年轻易的就将这些东西交出来，原来是对他根本没用了。”
“大体如此。”李辅国点头，道：“当年的人手虽不能被完全信任，但换个地方还是能用的，比如地方的调到长安，长安调到地方，虽然很是费了一番功夫，但还是最大程度的起到了作用，如今就看时间一点点的磨了。”
李僩神色认真起来，目光再度看向了本册，这东西，还是有很大用处的。
不过是需要时间经营。
而且，很多地方已经开了头，之后就容易了。
李僩突然抬头，问道：“早年是李林甫和杨国忠掌握着一部分人手，现在……”
“是李泌！”李辅国躬身，认真说道：“当年在太子府的时候，这些东西，最早是掌握在贺监手里的，李泌是贺监弟子，后来便隐秘的接手了这批力量，然后在十六王宅外，替先帝处理事情，如今也是如此。”
李僩想了想，问道：“表兄他就没有插手这些事情吗？”
“没有！”李辅国摇头，说道：“驸马和李泌两人第一次正式相见，都是在马嵬坡的时候了，不过驸马应该隐约知道李泌的存在，但具体情况，他并不知晓。”
李僩呼吸稍微一停，眼神凝重的问道：“你说表兄的手里，有没有这样的人手？”
……
“有是肯定有的，毕竟京兆韦氏本身就有这样的人事，但驸马手里直接掌握的应该不多，毕竟他这些年内外征战，还有清查土地，哪里有时间去经营这些力量。”
稍微停顿，李辅国说道：“其他王维，张镐，还有罗希奭，杜甫，他们更多的，还是通过官位来联通内外，这是正常手段了。”
李僩点点头，然后又问道：“那么天下间除了密卫以外，掌握类似力量的是哪家？”
“不是哪家。”李辅国拱手，说道：“陛下，整个天下，各大世家当中都有类似的力量，比如京兆韦氏，在长安城中，安插人手实际上他们并不是太反感，但在城外韦曲，朝中敢安插人手，他们是会杀人的。”
“天下世家都是如此？”李僩的眉头紧皱了起来。
“是的。”李辅国低头，说道：“都是如此，没有例外，越是大城当中，就都越守规矩，而一旦离开城池，消息传递不畅，那么杀人的事情，就常见了。”
李僩一瞬间想到了整个天下。
他顿时认识到自己的皇位究竟有多么的薄弱。
“皇权不下乡，看来这句话是没错的。”李僩微微眯眼，然后他又叹息一声道：“朕现在终于明白，表兄行事究竟有多难了。”
“是！”李辅国点头，说道：“先帝在世的时候，驸马负责在地方开拓，而梁国公负责统领三省六部和天下三百州的政务，而李泌负责在暗中监察。”
稍微停顿，李辅国拱手：“老奴负责另外一批监察人手，老奴监察的就没有限制了。”
李泌终究是臣子，有些东西，他是不能碰到，就比如监察韦谅，监察李岘。
但这些事情，李辅国是能做的。
李僩明白李辅国的意思。
他稍微抬头，眼神由凝重转为轻松。
因为不管怎样，李辅国手下的密卫，将能够极大的帮助他增加控制天下的速度。
他的父皇说的没错，即便是他掌握了朝廷的力量，而对整个天下的掌握，也不过是才到一半而已，他需要做的还很多。
稍微侧身，李僩看向李辅国，说道：“传话下去，诸般行事……以小心为要，不要激进，藏的隐秘一些，我们的时间还很长，有的是时间慢慢的进行布置。”
“喏！”李辅国认真拱手。
“还有。”李僩平静下来，道：“另外再布置一条线，一样的，不要着急，慢慢来，布一条十年二十年的长线，现在一切还不急。”
李僩知道，他父皇虽然病逝，但是临终之前，却极大的布置了整个天下。
方方面面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出问题，那么需要担心的，就是以后了。
“是！”李辅国拱手，心中微微松了口气，皇帝这么交代他，也是对他的信任。
想到这里，李辅国低声道：“陛下，翻到最后一本。”
李僩有些诧异，但还是低头将手里的本册拿开，然后拿起最后面的一本。
“这一本里面，是皇宫最隐秘的东西，而且没有之一。”李辅国拱手，很谨慎的低声道：“这里面的，是存在于皇宫底下的密道，有的甚至直通宫外！”
李僩愕然抬头，难以置信的看着李辅国。
李辅国点点头，说道：“这些东西，是老奴在骊山之变后，才查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