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喝过药之后,皇帝缓缓的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又醒了过来。
内殿之中一片昏暗,李僩从床榻上坐了起来,这一瞬间,他莫名的感到有些冷,他忍不住的开口道:“大将军。”
“陛下!”李辅国快步从殿外走入,然后点燃烛火,走到床榻之前,拱手道:“陛下!”
李僩盯着李辅国,问道:“大将军,你不觉得冷吗?”
“冷?”李辅国一愣,随即一感受,眉头一皱:“是啊,是比外殿还冷,怎么会?”
李辅国转身看向四周。
四周看起来一片正常。
突然,李辅国快步走到了气窗前,他惊讶的看到气窗的口上,有一条微不可查的缝隙。
虽然是微不可查,但还是有冷风不停的灌进来,他难以置信的自言自语道:“怎么会?”
“怎么了?”皇帝开口,问道:“是不是之前没有关好?”
李辅国神色有些难看的转身,看向皇帝道:“陛下,老奴之前亲手检查的,绝对关的死死的,根本不会……”
李僩的脸色沉了下来,脸色冷沉的说道:“去查,整个殿内殿外,全都细细的查一遍。”
“是!”李辅国脸色难看的拱手,然后这才退入内殿,随即,殿外就传来一阵吵杂声。
李僩看着窗户上的细缝,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那一道细缝,如果没有发现,冷风不停的灌入,一个不小心,李僩身上的风寒就会加重。
好手段,好手段。
真的是杀人不见血啊!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冷笑。
随即,他的神色就平静下来,然后逐渐的严肃起来,低下头,他看向自己的双手,仿佛要确定。
真的要做那一件事情吗?
……
“陛下!”李辅国面色沉重的从殿外走入,然后躬身道:“陛下,老奴挨个查过了,内殿黑暗,没人看到究竟是谁做得到手脚。”
“没看见,是有人没说实话吧。”李僩冷笑一声,然后摆摆手道:“不用留在这里查了,全部带到掖廷,一点点的慢慢查吧。”
“是!”李辅国神色凝重的拱手。
李僩抬起头,看着那缝隙,轻声说道:“其实,你和朕都知道,这是谁做的手脚,他想要借助皇甫惟明的死,让害朕的事情悄无声息。”
“陛下!”李辅国有些迟疑,但还是拱手道:“太子今日一日,里外都有人看着,他没有机会的,而且他也没有动手。”
“自然是内外勾结了。”李僩侧身看着李辅国,冷声说道:“大将军,你失职了。”
第五百四十七章 相信你干爹 (3/4,求月票)
皇帝一句“失职”,李辅国立刻跪了下来:“陛下!”
李僩摇摇头,看向窗外,轻声道:“人心动了啊!”
“陛下!”李辅国沉沉叩首,神色惶恐。
尽管说,皇帝不过是偶感风寒,然后缠绵病榻不去,尽管说李辅国万般不相信,会有人动了皇帝会死的心,但现实的结果来看,的确是太子动念了,而且……就有人配合太子在做事。
他们在希望皇帝死。
他们在杀死皇帝。
他们在谋逆。
李僩目光收回,然后直接起身,走到了长榻上。
从一侧拿起一张空白的圣旨,然后摊开,皇帝提笔,直接写道:“废皇太子……”
四个字写出来,李僩的左手紧紧握拳。
这四个字有万钧重!
但是……
他的这个太子,是心胸太险,为人太傲,视线之下没有民生,里外之中没有人心,治国手段不见其一,凶残手段略见不鲜。
纵观大唐无数先帝,有谁是他这样的。
没有一个。
即便是太上皇李隆基晚年行事昏聩,但实际上,他也是为了压制世家权力膨胀。
他的权术手段也是很高明的。
但是李兖呢,李兖有什么?
三二鼠辈而已。
他甚至都不如隋炀帝。
他唯一和隋炀帝像的,只有自大和凶残。
这样的大唐江山,如何能交给他。
李僩原本看着太原王氏和李兖是唯一嫡子的面子上,希望他能够改过,甚至他逼韦谅想尽了无数的手段,而事实证明,韦谅也的确很尽心。
他教导太子的手段和内容,都收录于历代帝师集注当中。
但是看看李兖现在的模样啊,他竟然敢弑父,敢弑君,那么他日,他就敢毁掉整个大唐江山。
想到这里,李僩不再犹豫,继续写道:“朕躬承天命,嗣守先业,不敢失坠,将裕后昆。所以择元良,策奇器,为国之本。岂不谓然?太子兖,幼而钟爱,爰加训诱。亲之师范,所望日新。年既长成,潜构异端,今又煽惑,谋害君父。
朕之形言,愧于天下,教之不改,其如之何?
盖不获已,归诸大义。
兖可废为庶人……”
李僩将细竹金笔扔在一侧,然后将身体靠后,呼吸沉重。
他闭上眼睛,曾经的一幕幕不停的出现在眼前。
皇后第一次怀孕,十月艰辛,太子出生,然后乖巧可人,早就视为自己之后,然而,一个皇太孙……
一个皇太孙毁了一切。
李兖的一切变化都是从皇太孙开始的。
难道皇太孙真的是古今诅咒吗?
李僩抬起头,睁开眼睛,然后叹息一声,他拿起诏书,递给李辅国,道:“将这东西收到秘书房只有你一个人知道的地方,另外,去查昨夜的事情,细细的查,用尽一切手段查清真相,朕不要丝毫虚假的证据,逼供可以,但假的供词朕不要。”
李辅国接过圣旨,脸色微微抽搐,然后躬身道:“陛下,即便是如此,也不够废太子的。”
“慢慢来。”李僩冷笑一声,说道:“盯着他,他知道朕在查什么,他会动起来的,只要找到他谋逆的证据,朕就可以立刻废了他。”
“是!”李辅国心中哀叹一声,一切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至于皇后。”皇帝神色平静下来,道:“废了太子,朕可以立汉王为太子,哪怕他还只是个孩子,假如他将来还是不成器,朕就再废了他,和皇后再生……若是生不下了,朕也可以过继一个给她,朕总是要对她用尽一切情谊的。”
上一个过继嗣子为太子的皇后,也是王皇后。
然而,那位王皇后的下场很惨!
太子如今的作为,已经让皇帝牵连到了皇后。
“就这样吧!”李僴摆摆手,抬起头,轻声道:“让我们看看,他究竟能做到哪种地步。”
“是!”李辅国肃穆拱手。
……
第二日,李兖到甘露殿的时候,他敏锐的发现,整个甘露殿所有的宫人内侍已经全都被换掉了。
他的脚步下意识的一顿,然后神色平静的走进内殿,对皇帝皇后拱手行礼:“见过父皇,见过母后!”
“嗯!”李僴神色平静的点头,说道:“去读书吧!”
“是!”李兖躬身,退出内殿。
李僴这才看向皇后道:“皇后,今日你去看看张妃和赵妃,她们如今有孕,方方面面都要照顾到。”
“是!”皇后点点头,目光看向殿门口,李岘,李彭年,韦坚三人已到,皇后这才躬身离开。
这一日,一切如常。
李僴,李彭年,韦坚将朝中的事情秉奏之后,留下十几本奏本之后离开了。
皇帝虽然有恙,但是处理奏本,并没有什么问题。
李兖坐在桌几之后,专心的读着《尚书》。
看起来很认真,但没人知道,他脑海中是怎样的度日如年。
直到暮色降临,李兖这才躬身离开。
皇帝有恙,太子侍疾。
读书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孝心孝行不能少。
回到万春殿,李兖长松了一口气。
坐在桌几之后,看着于令徽看似平静,实则已经紧张到了极致的走近,李兖轻轻摇头。
于令徽这才躬身,然后转身安排晚膳。
直到有人收拾晚膳,声音哗响的时候,李兖这才在在于令徽耳边轻声道:“相信你干爹。”
于令徽不敢相信的看着李兖。
他自己都不相信他干爹。
李兖摇摇头,平静的走入内殿。
他干爹没的选。
要么是和李兖一起坠入无间,要么就想办法搏一搏。
搏,有一线希望。
不搏,就只有死。
……
两日就这么过去了。
“陛下!”李辅国站在甘露殿中,脸色难看的拱手道:“陛下,老奴已经查过每个人了,甚至……打死了三个,用尽了一切手段,但还是没人招供!”
李僴坐在长榻上,惊讶的看着李辅国:“什么?”
“陛下!”李辅国无奈的躬身,说道:“老奴用尽了一切手段,甚至打死了人,但还是没有找到证据。”
李僩看着李辅国,满脸的惊讶,然后叹息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