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州大都督府长史,是薛徽这个河东节度使兼任。
冀州大都督,是汉中王李瑀担任。
郑聪一个都挤不走。
所以扬州大都督府长史这个位置很重要,但偏偏被李岘给了他的兄长李峘。
任人唯亲!
“若是说合适的,朝中的九寺寺卿,五监,其实都可以的,但不容易。”稍微停顿,韦谅说道:“而且小侄现在也不建议姑丈回长安任职,听说现在长安因为清查土地和赋税闹的很厉害,应该牵涉到姑母了吧?”
“嗯!”郑聪叹息一声,说道:“公主那里也是很烦,而且宗室内部也是暗流涌动,某是真的怕发生什么,所以也是很想回长安。”
“既然如此,那就将事情拖一拖!”韦谅想了想,说道:“姑丈最适合的,其实是岐州。”
“李峘之前的岐州刺史?”郑聪惊讶地抬头。
“对!”韦谅点头,说道:“岐州本身就是关中根基,不然越国公也不会在岐州任职,房相在世时也是从岐州一跃而成宰相,而且那里位置很好,如今天下干旱,但岐州是剑南的粮食输入关中的必经之地。”
“不错!”郑聪突然笑了,说道:“某任岐州刺史,恰好和李峘调换位置,这件事情在别人看来,就有些意思了。”
李岘为了他的兄长,抢了郑聪的扬州大都督府长史。
这样一来,反而是让李岘这个当朝右相,显得更加自私。
“岐州刺史也可以是岐州都督!”韦谅端起一侧的茶杯,然后说道:“小侄可以让人在吏部放个风,说不定就能过。”
“也是!”郑聪敏锐的把握到了韦谅的手段,他越发的满意了起来。
“不过说实话,小侄还是建议姑丈等一等,这件事最后年后在做。”韦谅松了口气,说道:“粮食的问题是大问题,现在岐州,曹州,蔡州几个州都没有刺史,说不定就是右相在省几个刺史的俸禄。”
“哈哈哈哈……”郑聪忍不住的大笑了起来,随即点头道:“现在这个时间,还真的有这个可能,不过贤侄这里就麻烦了。”
曹州和蔡州没有刺史。
很多事情都是长史和司马在做,他们决断不了的,会送到韦谅这里来。
韦谅有些苦涩的笑笑,然后认真起来,说道:“小侄建议,姑丈不妨请姑母离京,到荥阳,或者洛阳小住上一阵,起码洛阳的粮食问题,比长安要轻多了。”
“是啊,漕运消耗太多了。”郑聪轻轻点头。
长安和洛阳,同时是天下帝都,但粮食从江南运到洛阳,其实消耗在正常之列,但是一旦要运往长安,耗损何止是倍增。
所以,即便是都是帝都,但洛阳的粮食储备,是比长安多的。
“所以小侄才觉得,右相应对旱情,方向还是出了些问题,让诸王公主,到洛阳来过冬,既能解决长安的粮食危机,也能让他在清查土地和赋税的问题上更轻松些。”
听到韦谅这么说,郑聪直接摇头,说道:“就怕他们是都不愿意来,右相的手段还是有些生硬了,不像贤侄,贤侄在这方面做的更好,各方世家抱怨的很少。”
“补偿呗,多多少少总是要补偿一些的。”韦谅抬起头,平静地说道:“谁家的财富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只要不是巧取豪夺,不是违背律法所得,就都不应该轻易剥夺。”
郑聪赞同地点头,世家虽然免不了有种种手段,但是最核心的土地是干净的。
起码不会让你找到任何把柄。
“或许为了天下,需要某些人做一些牺牲,但补偿应该给足。”韦谅叹了一口气,说道:“里外的官职,内外的商队,都是可以进行一些补偿的,哪怕不多,但态度要有。”
“本就应该如此。”郑聪更加赞同。
韦谅这些年行事有法,内外世家虽然有所利益损失,但是只要韦谅坚持秩序,那么他们都愿意跟着的。
“当然,右相是右相,他可能行事就不需要考虑这么多。”韦谅轻轻摇头。
“长安的事情啊!”郑聪冷笑一声,说道:“宗室可没有世家那么好说话,让他们让出自己的利益,比登天还难,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
韦谅默默点头。
大唐的宗室,虽然自小接受的,是最好的教训,但他们对天下的认知很低,不少人的脑海里,都是天下是他们的天下,天下本就应该竭尽一切供养他们这种理念。
有的时候,行事就会无所顾忌。
“所以,小侄还是建议姑丈带着姑母到洛阳住一阵,起码住到年后,等这件事的风波过去再说。”韦谅认真的看着郑聪。
“好!”郑聪直接点头,然后他又叹声道:“就怕等到风波结束之后,才是更大风波的开始。”
……
韦谅送走郑聪,回到正堂,李腾空从侧门出来。
她看了一眼大门口,然后看向韦谅问:“他今日怎么会过来?”
“在朝中找个靠山呗。”韦谅走到了主榻上坐下。
李腾空惊讶地看着韦谅:“荥阳郑氏也需要找靠山?”
“天下几大世家当中,荥阳郑氏是最衰败的,甚至比不过逐渐没落的柳家。”韦谅对着李腾空招招手。
李腾空这才走过来,站在他的身前。

韦谅笑笑,然后将李腾空拉进怀里,然后才继续道:“他这个扬州大都督长史,里外关系的不仅仅是他一个人,整个荥阳郑氏这些年通过扬州回了不少气,但被右相这么一撤,方方面面都要受影响,尤其今年这年景。”
“他是为了家族子弟?”李腾空有些明白了过来。
“长安眼看着就要有乱子,然而不少人都能看的出来,不管长安在怎么乱,为夫在外,天下就能安定,而且他们没了扬州这条路,自然要从登州找出路。”
“他们要搭上我们的商路。”李腾空突然抬头,低声问:“夫君要这么拉拢郑氏吗?”
“当然,他们自己送上门来了,再想要离开,可没有那么容易。”
“怎么做?”李腾空眨着眼睛看着韦谅。
“阴损一点的,在郑家的马车和商船上,放两箱弓弩。”韦谅抬头,眼神冰冷的说道:“甚至可以用一些船,打上郑家的旗号。”
一旦韦谅开始做什么了,郑家就是想要脱身也难。
只能和韦谅一条路走到黑。
“虽然说是阴损了一些,现在这个时候,也到了该做的时候,而且除了阴损手段,我们还有阳谋的手段可以用。”
“什么?”李腾空顿时正色起来,现在这个时候,该用手段不能太顾及,但如果有更好的阳谋那是最好。
韦谅看向院中,轻声道:“郑聪他们这一支,在百年之前,并不是荥阳郑氏的主支,主支是废太子李承乾的太子妃郑观音那一脉,然而即便是到现在,那一脉依旧沉寂。”
李建成和李世民的仇,可比李承乾和李治的仇要大的多。
“为夫的这位姑夫,明显不怎么聪明,如果他够聪明,起码他现在其实是不应该过来的。”韦谅摇头,说道:“但是,荥阳郑氏自有聪明人。”
“有吗?”
“有,有的人虽然沉寂,但眼睛却在盯着任何一个机会。”韦谅抬头,轻声道:“为夫相信,他们一定能看到这个机会的。”
第六百五十六章 荥阳郑氏,彻底的绑在韦谅的战车上(4/4,求月票)
洛阳,运河之上。
一艘艘粮船靠岸,被搬到了府库之中。
粮船有的是官方的,有的是韦谅借用其他世家的,这批是他们从广州买来的粮食。
买来的,不是广州的税粮,那批粮食已经运到长安了。
所以这批粮食,有韦谅调用的官船,也有各大世家的船只。
当然最多的是韦家的船。
标记很好认。
一个“韦”字。
类似的情况在洛阳,河南道的大多数地方,还有河北河东的主要地方都是如此。
不仅是粮船,商船,各类货物的装卸,甚至最小的粮袋,盐袋,“韦”字也经常和官方同时出现,百姓已经逐渐地习惯。
至于为什么没有人多说什么。
因为没法多说什么。
饿死人了。
而且不止一个。
即便是韦谅已经竭尽全力的去救灾,但很多地方,他是插不上手的。
就算是他插的上手,方方面面也顾及不到。
为此,他还写了一本奏折去长安请罪。
说自己治灾不力,请朝廷责罚。
他是真心觉得自己没有做好。
朝中不仅没有多说什么,反而反过来安慰他。
对于洛阳其他一些犯忌的事情,也就没人再说什么了。
什么样的事情,能比饿死人更大的呢!
……
汴州,驿站后院。
一封又一封明暗文书被送入到书房之中。
大量的驿骑往来,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明面上的公文走驿站正门,而暗地里往来的书信,则是全部都后面的军营。
五千人的军营,每日无数斥候往来,简直是家常便饭。
就在这一封封文书往来天下之际,大量的事情在看不见的角落里发生了。
同样,在看得见的地方,也有大量的事情发生。
出了饿死人的事情之后,韦谅更加的用心在治理之上。
大量的粮食,被通过顺畅的通道发放到了更多的百姓手上。
“今日一切基本能顺利度过,麻烦的还是明年二月。”韦谅看向坐在左侧,处理自己一摊子的李腾空,叹声说道:“明年二月,如果不能有大量的粮食安抚百姓,那么随着府库之间空虚,民间会有大问题的。”
“所以,长安?”李腾空有些明白韦谅在说什么。
“是的,尤其是长安。”韦谅摇头,说道:“陇右,河西,朔方,安西,还有一个苏毗,都需要大量的粮食供给,朝中不够的话,军中是会哗变的。”
军中可没有那么多事,将士们吃不饱饭,他才不管你什么朝廷不朝廷的。
“所以,右相那里,也是没有退路啊!”韦谅叹息一声,就在这个时候,韦勇出现在书房门口,对着韦谅拱手道:“郎君!”
“有事?”韦谅抬头。
“是!”韦勇有些迟疑,但拱手道:“郑氏遣人送了十车粮食过来,说是为了缓解灾情所用。”
韦谅目光一抬,轻轻点头道:“某一会就过去。”
韦勇有些迟疑,但还是拱手道:“喏!”
等到韦勇转身离开,李腾空这才似笑非笑的看向韦谅道:“这个人,怕是不简单啊!”
韦谅看了李腾空一眼,然后平静的摇头道:“只有十车粮食,看样子,郑家还是在探路啊!”
“就是在探路!”李腾空直接摆手,道:“去吧,去看看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