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兴坊东便是安兴坊。
也就是李岘梁国公府的所在。
“末将遵令!”李岫肃穆拱手,然后转身看向崔胜道:“你亲自去,从至德门,嘉福门,和延喜门,全部打开!”
“喏!”崔胜深深的看了李岫一眼,然后拱手跟着内侍离开。
看到二人消失,李岫忍不住的笑了。
当初,李兖是从这条线杀入北苑的。
如今,李璘他们却要从这条线杀入宫中,借道宫中,然后杀至永兴坊。
难道他们不知道,这样一来,他们的退路,就完全落到了他的手上了吗?
天命!
已至!
第六百八十一章 右相,兴庆宫里,诸王不见了!(1/4,求月票)
至德门下,无数黑衣银甲的将士,整齐列队,骑马缓缓而入东宫。
永王李璘骑在马上,一身黑衣黑甲,黑色披风,横刀挂在了一侧,一副行军之象。
他抬起头,目光眺望整个东宫。
八年了。
八年大唐没有太子入驻东宫了。
这座东宫一片空荡荡,能调走的基本都调走了,而没有调走的,这些年也成了老弱。
李璘不由得心中感慨。
东宫是朝廷和重要的一环,关乎未来,而如今这里空荡荡的,似乎在说大唐没有未来。
李璘甩甩头,也不知道下一个入主东宫的太子,会是谁?
右武卫将军浑惟明,左屯卫将军侯希逸,两人神色肃穆的停马在李璘身后。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后方而来。
一名红衣金甲的将领快速的来到了李璘身前,然后拱手道:“大王,大将军已经率兵抵达芳林门外。”
李璘点点头,看了一眼天色,回头道:“仙琦,你去回报大将军,告诉他,依照约定,亥时正,我们出太极宫,他进芳林门,分别针对左右金吾卫,要以最快的速度,切割分列左右金吾卫,控制长安城,维持安定。”
“喏!”高仙琦拱手,调马快速离开。
李璘转身看向身后的浑惟明和侯希逸,说道:“走吧,我们也该进东宫了。”
“喏!”浑惟明和侯希逸立刻拱手,然后跟在李璘的身后,和大军一起进入至德门中。
随即,有些荒凉,但依旧宏大瑰丽的东宫,出现在了浑惟明和侯希逸的眼前。
浑惟明还好,对这些并不在意,反而是侯希逸,他看起来平静,但是眼底却在不经意间,贪婪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他们从东宫后院,过承恩门、崇教门、嘉德门,最后到嘉福门,来到了宫道之上。
李璘看着东宫对面的太子詹事府,还有东面更多的三省六部官廨,心中微微沉重。
事情怎么会到现在这个地步。
四千名骑兵,沿着宫道,密密麻麻的蔓延开来。
然而,根本不见值守宫中的羽林卫和龙武军,还有监门卫的声音。。
甚至就连今夜值守朱雀门的将领,也不见了踪影。
……
李璘骑马停在东宫门外,目光扫过无数将士,最后看向浑惟明和侯希逸道:“从延喜门出去之后,兵分四路,惟明你的人分两路,一路从南面接近安兴坊,堵住李岘退路;一路前往万年大街口,埋伏起来,一旦金吾卫来援助,半路截杀。”
“喏!”浑惟明肃穆拱手。
李璘看向侯希逸,道:“希逸,你率两路,从通化大道,杀到安兴坊北,一路从北面突杀梁国公府,一面往东,前往东面大街,埋伏起来,一旦有金吾卫从南面而来,从南面援救梁国公府,半路截杀。”
“喏!”侯希逸立刻拱手。
李璘实际上还是有些水准的。
李岘现在如果在府中的话,那南面两千骑兵,足够突入进去,找到他,杀了他了。
怕的是李岘藏起来。
李璘神色一凛,说道:“记住,之前我们说过很多,不要伤及无辜,尽可能的找到李岘,了结一切,但事到临头,你们自己也清楚,一切不可能尽如人愿的,所以,不要再顾忌那么多,一切以快为主。”
稍微停顿,李璘说道:“以最快的速度找到李岘,若是能轻易活捉,便活捉他,若是不能轻易活捉,那就杀了他,一切讲究一个快字,这一点,希逸你最是清楚。”
“是!”侯希逸神色凛然。
去年他们跟随韦谅一起杀入草原,韦谅的行军,实际上就一个字——快。
那时,草原上,两万突厥骑兵在正面,四万契丹骑兵在侧面,随时准备趁着大战突袭。
但韦谅,就是凭借一个快字,在契丹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他们就已经凿穿了突厥人,摧毁了突厥人真正的可战主力,甚至已经远去,直接打了契丹人一个措手不及。
这一下,反而弄的契丹人进退两难,最后,韦谅才凭借自己强大的威望,逼迫契丹人和他联手,瓜分突厥人。
手段之精准,眼界之毒辣。
所有北地将士尽皆敬服。
李璘很明显私底下在琢磨韦谅的手法。
虽然说他没有韦谅那么胆大,但现在,在他突袭之下,稍微借鉴,将自身的优势发挥到最强,却是可以的。
“去吧。”李璘摆手,说道:“本王持虎符,留在延喜门,你们拿下李岘之后,直接入宫,然后觐见陛下!”
“喏!”浑惟明和侯希逸同时拱手,然后转身,各回自己大军当中。
侯希逸走向大军最前。
一路而来,全军上下志气高昂。
侯希逸稍微放松,来到最前,看向身侧两员将领,低声道:“怀玉,神功,今日千万谨慎,记住,不要留手。”
李怀玉和田神功同时拱手。
侯希逸稍微回头,看向整个广阔的皇宫之中,然后轻声道:“二位贤弟,这一战之后,你我在这长安,也就有了立足之地了。”
“是!”李怀玉和田神功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侯希逸回过神,看向眼前的城门。
终于,两刻钟一到,延喜门轰然打开。
瞬间,空荡荡的长街出现在众人眼前。
侯希逸拔出腰间横刀,骑马前冲,同时怒声道:“杀!”
“杀!”刹那间,两千辽东将士已经跟着杀出了延喜门,沿着长街,直接杀向安兴坊。
浑惟明从后面而出,转身向南的时候,他忍不住深深的看了侯希逸部一眼。
相比于他们这些久在长安,安定惯了的将士,侯希逸他们这些从河北而来的将士,神气中就自带一股凶狠之气。
战场上,拼杀的就是这股气。
如果说换在往日,浑惟明可以凭借自身顶级的军械,将对方压制,但如今刚刚从北苑而来,侯希逸部已经换上了同样的战甲军械,再对战,浑惟明可以确定,自己不是对手。
所以,今夜的主力是他们。
浑惟明抬头,催马向前,两千右武卫骑兵紧紧跟随。
等到众人离开之后,永王李璘这才登上了延喜门城头。
守在城门上的,赫然正是李璘的长子李偒,亲卫高仙琦,长史刘巨鳞三人。
李璘走到了李偒跟前,低声问道:“情况如何?”
李偒拱手道:“回父王,今夜到现在为止,长安一切安宁,并无大军调动迹象。”
“很好。”李璘松了口气,轻声说道:“希望今夜一切,都能安静的结束。”
……
弦月悬天,夜空清澈。
梁国公府,后院、
家庙之中。
供桌之上,摆放着太宗皇帝李世民、吴王李恪、吴王李琨、信安郡王李祎的牌位。
按照大唐开元礼,二品以上官员,可以供奉四代以内的先祖。
李世民刚好是李祎的高祖父。
他是有资格供奉李世民的。
只不过和他的长兄,还有其他诸郡王,亲王,祭祀供奉的礼品,是不一样的。
李岘跪在蒲团上,对着牌位沉沉叩首,神色痛苦。
今日,皇太后已经下诏,赐死丰王李珙父子,同时,有将近三十位宗室亲王郡王国公世子被罢为庶人,然后流放。
李岘抬头,看向太宗皇帝李世民的牌位,不知道为什么,泪水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
今日,他这么做,对宗室嫡系血脉的重创,不下于当年则天大圣皇后篡位时所为。
但,他又能怎样呢。
皇太后如今的做法,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当皇太后该有的手段。
今日之事,皇太后就算是将韦谅调回来,和他争执,也在合理之内,但她不应该和诸王勾连,去试图废黜他这个当朝右相。
他们这些宰相,执掌朝中权力,是为谁?
是为皇帝啊!
他们都是在替皇帝执掌权力。
皇太后有什么不满的事情,可以和韦坚,和韦谅,和太皇太后韦氏直接说,为什么总是动不动就想到要阴谋算计?
甚至于在处置礼部尚书萧华之事上,他们还用了阴损的手段。
那是大唐的礼部尚书啊!
这是离心离德的做法。
而且,他们还计划对任何不同意罢相的人,动用同样的手段。
这和动兵,没有任何区别啊!
李岘最想不通的实际上是这个。
但他真的想不通吗?
不,他想得通。
自从安史之乱以来,马嵬驿兵变,华清宫兵变,废帝兵变,实际上都是直接动兵,很少真正的朝廷论政,不是阴谋就是动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