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谅点点头,然后转身看向诸位宰相和尚书侍郎。
他认真拱手道:“诸位,下官向来以为,事情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情,要做成一件事,需要许多人共同努力,如今长安也是如此。
里外诸事,平叛也好,旱情也罢,还希望诸位自己,还有各自属下,最好是整个长安所有人都动起来,共度时艰。”
众人眉头一挑,随即同样认真肃穆的拱手道:“喏!”
众人心头是彻底的放松了下来。
所有人全部都动起来,也就意味着权力会下放出去,也意味着,韦坚也好,韦谅也罢,都不会专权。
这比李岘那时候,要好太多了。
“好了。”韦坚微微抬手,说道:“时间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今夜整个长安什么事情都不会有,安心歇息。”
“喏!”众将心底最后提着的一口气放下了下来。
这一口气,实际上很多人自己都没有察觉。
一次宫变,人们就会担心次次宫变。
即便是宰相,也不想什么时候就有人率大军杀进自己家中。
如今韦谅回京,掌握长安所有兵力,只要他不发话,那么整个长安大军就都不会妄动。
而且,韦谅的上面还有韦坚,就算他要做什么,也有韦坚约束,足够放心了。
很多人没有察觉,这原本应该是皇帝掌握的权力。
但却彻底落在了韦谅手里。
同时,在场的众人,也没有发现。
在他们的身后,张镐,罗希奭,严庄和岑参等人,在盯着他们。
……
夜色之下的长安城,逐渐地安静了下来。
兴庆宫城墙上。
韦谅正面向南。
左侧是静谧的长安城外,隐约可以看到有一队队黑甲骑兵在来回巡逻,沟通里外。
右侧是长街冷清,但坊市热闹的长安城中,双倍的所有金吾卫在来回巡逻。
同时在大明宫两侧,各有一千骑兵随时准备出动,镇压一切可能出现的不安。
“他们今夜,可以安心地睡个好觉了。”李岫的声音在韦谅身后平静地响起。
韦谅转过身,看向一侧花萼相辉楼中的兴庆宫密道,问道:“这里面的密道,还没有处置妥当吗?”
“这才几天啊,哪有时间去处理。”李岫摇摇头,说道:“不过是调集了左右监门卫和左右龙武军内外巡逻,避免他人利用罢了,至于怎么处理,还好看太皇太后和那位新任内侍监骆奉先的意见。”
“现在的密卫……”
“全在为兄的手里,那么内侍监才刚刚开始接手,他根本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接手很慢。”李岫平静地点头。
“这样就好。”韦谅稍微松了口气,然后神色严肃起来:“那件事情?”
“皇帝受伤了!”李岫轻轻点头,说道:“侯希逸祸乱皇宫的时候,差点杀了皇帝,是李舟救了他,但即便是如此,有把刀也从皇帝的脖颈间划过,开了一条小口子,伤不重,人被吓着了,在夜里睡的时候,皇帝不敢去睡,需要李舟陪着。”
“若真是如此,那么短时间内,这个惊吓怕是消不掉,我们的计划还是可行的。”韦谅稍微松了口气。
“你具体是怎么想的。”李岫神色认真起来,现在到了最后的地步,每一步都大意不得。
“分三步。”韦谅转身,看向岐州方向,说道:“首先是岐州平叛,弟带着金箭虎符返回长安,同时掌控十六卫,再来,便是请皇帝亲耕,到时候他在先农坛失礼,你知道的,那里终究是祭祀农神的地方,皇帝失礼,甚至是恐慌……”
“百官会担心的。”李岫点点头。
“剩下的,就是天象示警的事情了,皇帝失德。”韦谅摇头,说道:“到时候,从世宗仁皇帝诸子当中找一个继承皇位,之后便是天象再示警,然后扶风有祥瑞,百官拥立韦氏取代李唐的事情了。”
李岫盯着韦谅,想了想,问道:“皇帝失德被废,你就不怕他们立雍王为帝。”
“韦氏不同意,王氏不同意,剩下的,如果还有人同意,那就全部杀了好了。”韦谅淡淡的抬头,说道:“那是最后一批阻碍我们的人,是时候动狠手清理干净了,那样,雍王自己都不会想登基。”
李岫叹息一声,说道:“差点忘了,你是战场上杀伐出来的。”
韦谅摇摇头,说道:“后面推着的人太多,退后不得。”
李岫默默点头,他也是其中之一,很多事情,如果韦谅不做,他会替他去走。
韦谅稍微松了口气,说道:”原本实在不行,还要前往洛阳的一步,但右相他主动走了,皇帝现在自己身体又有问题,洛阳这一步,完全能够省下了,现在,看来,不用四步,三步就足够了。“
洛阳,才是韦谅真正重心经营的地方。
但关中也行。
关中也是京兆韦氏的老巢。
而且,关中百姓这些年也被折腾的够呛。
所以,三步挺好。
韦谅抬头。
登基,三步就足够了。
第七百一十章 和韦坚摊牌(2/4,求月票)
城墙之上,夜风清冷。
李岫想到韦谅不久之后,就会登基。
心中一时间,情绪忍不住的激荡起来,他的一只手按在了冰冷女墙上。
这么多年来,期待已久的一步将要达成,他的心底一时间也有股难以言述的复杂感觉。
摇摇头,李岫收回心绪,看向韦谅道:“李岘的事情,你是怎么安排的,别说你没考虑到,他去江南了?”
“之前的确没有考虑过他。”韦谅抬头,说道:“不过江南的一切,原本就都在布置当中,李泌,李峘,各有针对。
甚至还有一些暗中的布置,尤其是扬州,他现在选择去江南,反而是一件好事,正好,将来弟登基之后,天下李姓宗室反对之人,全部都集中在江南,正好一举荡灭。”
“你在刻意的将他们集中起来。”李岫有些明白了过来。
韦谅点点头,轻声道:“另外,他毕竟是太宗皇帝的子孙,如果有人拥立他或者他兄长登基,那就有意思了。”
李岫瞳孔一瞬间放大,随即摇头。
如果真的是这样,大唐也就彻底完了。
收回心神,李岫看着韦谅皱眉问:“既然一切你都已经准备妥当了,为什么现在不那么高兴呢?”
韦谅神色严肃起来,道:“右相离京时,说了一句,希望某不会成为下一个王莽。”
“谁,王莽,你?”李岫难以置信的看着韦谅,一时间感到有些好笑。
“没那么好笑,这是好话,有王莽前车之鉴,弟要告诉自己,不要大意,不要骄傲,行事不要太激进,不过……”
韦谅抬头,说道:“王莽改革的根本问题在于他只专注于向内改革,而没有足够的外部利益补偿给内部因改革利益受损的各个阶层,只有一有天灾,立刻群起分食。”
李岫点点头,细细想想的确是这样。
“而愚弟则是恰好相反,丝绸之路,海上丝绸之路,同时也在改革土地分配,改革农田种植技术,同时还有一个吐蕃可以吞食,甚至契丹也可以作为下一步的敌人,另外还有新罗和倭国,也不是不可以灭的。”韦谅抬头,说道:“弟倒不担心自己成为王莽。”
“那你担心什么?”
“隋灭,是因为杨广不恤民力,滥用民力,最后国破家亡,这一点,弟的子孙绝对谨记。”稍微停顿,韦谅看向李岘道:“曹魏被司马氏代替,实际上是因为新主年幼,权臣当道;司马氏八王之乱,直接原因还是皇帝无能白痴;还有唐,安史之乱后,皇帝更迭太快了,李兖李充甚至还是孩子。”
“你在担心自己?”李岫有些明白了过来。
“世家什么时候最强大,自然就是在皇权更迭的时候。”韦谅看向太极宫,道:“皇帝病逝,新皇要守孝,要稳定中枢,然后要熟悉朝政,一个聪明点的皇帝,或许三五年就够了,一个笨点的皇帝,或许十年都做不到。”
世家从来不争一时一刻。
原因就在于这里。
因为英明的皇帝从来都是极少数的,普通,甚至昏庸的皇帝才是常态。
你能有一个守成的传人,就偷笑吧。
“你在担心世家。”李岫点点头,然后又摇头道:“你现在担心会不会早了?”
“若是世家和李氏联手呢?”韦谅转身看向李岫。
李岫顿时明白了过来。
李岫平静下来,问:“你打算怎么办?”
韦谅摇摇头,说道:“不知道,看吧,起码要先把李氏彻底驯服,让他们再没有任何机会,就像是大唐对于前隋一样。”
其实说起来,李渊和杨广还是表兄弟。
但弘农杨氏,却几乎成为大唐最坚定的支持者,他们被压制的很惨。
直到武则天。
这个弘农杨氏的外孙女出场。
……
公主府,后院。
韦谅坐在石亭之中,一个人轻轻饮酒。
夜色已经很沉了。
“咚咚咚!”一阵阵有特殊节奏的鼓声响起。
这是打更人。
但,韦谅将打更人和金吾卫联系了起来。
而金吾卫却通过长安各门守卫,随时掌握城外十六卫的动静,然后传到韦谅手中。
今夜一切安静。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身影出现在西侧的拱门口,随即,一身紫色常服的韦坚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扫过后院四周。
一切看起来寻常,但是他却能够隐约察觉到,在很多人眼看不见的角落里,有大量的暗卫在潜伏。
韦坚叹息一声,然后一路走到了石亭下。
他从袖子里面取出一本奏本递给韦谅,问道:“一切已经真的到了这一步了吗?”
韦谅看了奏本一眼,然后点点头,说道:“是的,没有任何的退路,甚至便是儿子想退,这些年登上儿子这艘船的无数人,他们也会将儿子给彻底撕碎,所以,阿耶,我们没有退路,只能更进一步。”
韦坚走到另外一侧坐下。
韦谅这些年,内外动用了那么多家族的力量,韦坚全部都看在眼里。
所以韦谅要做什么,他很清楚。
只是韦坚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真的能够一步步的走到今天。
甚至这里面的很多事情,韦谅不过是起了个头,剩下的就是因势利导。
乃至于很多事情的发展,他们都是看的目瞪口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