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彻底放松了下来。
床头打架床尾和。
夫妻之间,就算是有再大的矛盾,在床笫之间也能极大程度的得到解决。
人群很快就散了。
因为他们知道,和政公主没事了,再出来,她就是太子妃了。
……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夕阳西沉。
和政鬓角早已经被汗水浸湿,现在的她,是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韦谅从身后紧紧的抱住和政,低声道:“好了,以后不闹了啊!”
和政听着韦谅的声音,莫名的,她的眼泪流了下来:“呜呜呜……”
韦谅赶紧将和政抱过来,伸手抹去了她的眼泪,轻声道:“有话说话,好好的怎么哭起来了。”
和政一下子更加忍不住的嚎啕大哭起来。
韦谅没有办法,只能紧紧的抱着她。
许久之后,和政的哭声才收敛起来,她抬起头看向韦谅,满是可怜的说道:“驸马,你说妾身日后该怎么面对里外那么多人,妾身是大唐的公主,而你现在却偷了大唐的江山。”
韦谅看着和政,轻声感慨。
和政其实真正在乎的,不是韦谅窃取了李唐的江山,而是韦谅这么做了,让她难以面对府内的韦谅其他妾室,还有外面的无数臣子。
对于李唐江山,她没有那么深的感情。
一切从李俶在华清宫谋反就开始了。
那件事情之后,和政已经拉开了和宗室之间的距离,双方之间的往来,也少的可怜。
甚至就连韦氏大明宫那里,她也很少去。
之前,李俶再度谋反,甚至在岐州称帝,和政在洛阳看的目瞪口呆。
那个时候的她,虽然同样担心韦谅和李俶,但是让她稍微放松的是她在洛阳,不用面对李唐宗室那样异样的目光。
后来李俶自焚而死,和政虽然哭的死去活来,但也就是那样了,她已经是韦家妇了。
除了稍微照顾一下李俶的两个儿子,她其他的什么都做不了。
但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前脚李俶刚称帝失败,转头韦谅就取代了大唐。
这让她感到荒谬的同时,她自身身份带来的冲突也让她越发难受。
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内外所有人。

韦谅伸出手,在和政的脸颊轻轻摩挲:“怎么面对,孤现在是太子,年内孤就要登基,也就是说,你现在已经是大乾的太子妃,年内,你就是大乾的皇后,谁敢乱说什么,谁乱说什么,为夫就直接将他们拉出去斩首。”
听到韦谅这么说,莫名的,和政的心安定了下来,但是她依旧楚楚可怜的看着韦谅。
韦谅感慨一声,然后说道:“首先,为夫问你,他们那么对待阿耶,还在暗中谋划对待为夫,你说,为夫取代他们,应该不应该?”
“应该!”和政毫不犹豫的点头。
宗室诸王刺杀韦坚。
这本身就不能接受。
而且,和政也看的很清楚。
韦坚出事,如果宗室遮掩的好,那么韦谅就得丁忧守孝,那个时候,失去了一切权力的韦谅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那些人不会放过韦谅的。
因为韦谅不会放过他们。
韦坚的事情韦谅必然会去查,所以最后双方还是会斗起来,而且是死斗,这一点和政看的很清楚,那些老辣的诸王一样看的清楚。
韦谅出事,就等于是和政出事。
所以从心底深处,和政是巴不得韦谅全部收拾掉他们。
和政稍微抬头,有些担忧的说道:“但是皇帝……”
根本还是在皇帝身上。
那是世宗皇帝的儿子,肃宗皇帝的孙子,大唐的皇帝。
和政做了这么多年的大唐公主,心底实际上是有些别扭的。
韦谅轻轻的搂住和政,脸色平静道:“这两年以来,天下大旱,公主是知道的。”
和政点头,治灾,她也参与很多。
“但有件事公主不知道。”韦谅看着和政,说道:“如今干旱虽解,但一不小心,蝗灾就会来。”
和政的脸色顿时一变。
蝗灾一来,天下的粮食就又要紧缺了。
“这个天下,是多灾多难的。”韦谅抬头,说道:“从开元二十九年的那一场寒潮开始,天下,每隔十年就有一场大灾,天宝十二年的天下大水,公主还记得吧。”
和政点头。
“那场大水之后,安禄山起兵反唐,一场安史之乱,差点将大唐的天下毁了。”韦谅摇摇头,道:“这一次的情况也一样,先有旱情,然后是江南袁晁起兵,河北契丹蠢蠢欲动,长安诸王谋乱,一不小心就是灭国之事啊!”
和政看着韦谅,她想要说,大唐已经灭了,而且就是被夫君你灭的啊!
韦谅看着上方继续道:“假如为夫彻底的清理掉诸王,但却不取代李唐,那么就算这场旱灾能守住,蝗灾能守住,为夫做十年宰相,治理天下,将天下治理的蒸蒸日上,但十年后,天灾还会来,而天灾往往伴随人祸。”
和政的呼吸几乎停了。
“十年之后,皇帝长大了啊,他要掌权,第一个要清除的就是为夫,而为夫又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到时候,天灾之下,长安城一片血腥,那个时候,可比现在要惨烈的多。”
韦谅看向和政,说道:“假如十年之后,为夫胜了,为夫必须取代他,皇帝都败了,还留着他干嘛,可如果为夫败了,他就能治理好天下吗,为夫也从来不是一个人啊,到时候,必然是藩镇割据,天下分裂,百姓流离失所,而大唐,自己就会走向毁灭。”
且不说皇帝赢不了韦谅,就是赢了,天下,他也治不好。
“再说,还有霍光的例子在前面了。”韦谅的话刚说完,和政就忍不住的身体颤抖。
霍光教导了汉宣帝一辈子,最后家破人亡,身死族灭,那样的下场,是每一个权臣都需要警惕的。
以韦谅的理念,他要将天下治理的更好,那他必须要掌握更多的权力。
像霍光那样的掌握朝政。
但,霍光的例子已经在前面了。
“所以,为了天下,为了百姓。”韦谅看着和政的眼睛,道:“当诸王犯下了不可原谅的错误的时候,为夫不打算再忍了,为了我们,也会了我们的大郎二郎,还有月光婢。”
和政点头,她的眼中泛着泪光,坚定的点头,说道:“驸马做的是对的。”
韦谅稍微平静下来,搂住和政道:“年内,为夫就是会登基,你就是皇后,大郎是太子,二郎是亲王,月光婢是公主,谁又敢乱说什么!”
和政抬头,难以置信的问道:“夫君年内要登基?”
“细节日后再讲,等为夫平定江南叛乱回来之后,阿耶就会禅位。”韦谅叹息一声,说道:“阿耶原本是不想登基的,只是为了局面,不得不先登基,替为夫抗下关中。”
和政缓缓点头,但紧跟着她又问道:“江南叛乱是怎么回事,袁晁的事情,不是已经被平定了吗?”
“不是袁晁,是太宗皇帝和高祖皇帝一脉的诸王后裔。”
稍微停顿,韦谅道:“为夫登基,大唐五代以内的亲王嗣王爵位保留,嫡脉传承,他们的利益没有受损,如今情势之下,也就接受了,但太宗皇帝和高祖皇帝的后裔诸王,不在其列,所以他们集中到了扬州,控制了李泌和张巡麾下一万将士。”
“夫君要去平叛?”和政的身体不由得一紧。
“不是为夫,是李光弼,为夫在他后面看着后勤,而他在前面冲杀。”
韦谅认真起来,看向和政道:“但无论如何,这一战都不可避免,为夫会留下些人不杀,到时候,让他们的亲眷来找公主求情!”
“求情?”和政听明白了韦谅的意思。
“嗯!”韦谅点头,说道:“他们找公主求情,就是欠下了公主人情,李唐宗室一脉欠下公主人情,公主在气势就永远高他们一头。
为夫到时再一准,公主的威信就再天下立了起来,到时候为夫做皇帝,你做皇后,四方人心安定,还有什么。”
这样一来,和政心里的别扭也就过去了。
和政松了口气,然后抱着韦谅道:“母后哪里?”
韦谅沉默了下来,然后摇头道:“姑母现在肯见阿娘和其他族人,就是不肯见阿耶和为夫,估计你她也不愿意见,所以,日后,就只能这样了。”
稍微停顿,韦谅说道:“其实也好,大杖受小杖走,姑母见不到我们,心绪或许还会好些,将来或许能长命百岁,这样也是好事。”
和政情绪低沉下来,轻声道:“只能如此了。”
“但这样,是对天下最好的,不是吗?”韦谅看向窗外,轻声道:“韦氏取代大唐,天降甘霖,除了江南李泌张巡那里,人心敬服,天下安定,这就足够证明我们做的是对的!”
韦谅悄无声息间,说成了我们。
和政稍微抬头,说道:”一切夫君说的都对,只是妾身总感觉有些对不起母后,对不起父皇,而且,将来死后,地下见了太宗皇帝……”
韦谅伸手堵住了和政的嘴,摇摇头。
和政叹息一声,不再说下去。
韦谅看着和政,说道:“这个世上,我们唯一对不起的,就是肃宗皇帝,但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我们也是被逼到了这个地步,所以对不起就只能对不起了。
天下江山,事关无数黎民百姓,不能让的,但是李兖和李充,我们尽可能的照顾他们,让他们好好的活下去,繁衍子孙。”
稍微停顿,韦谅道:“而且,还有李适和李邈在,保证肃宗皇帝血脉传承不绝就是。”
和政点点头,说道:“只能如此。”
“至于说太宗皇帝什么的,死后什么的,就更不需要担心,因为他们是见不到我们的。”
韦谅平静的看着和政,摇头道:“公主,我们死后是会葬在自己的帝陵里。
到时候,效仿昭陵,内外无数忠臣拱卫,谁又能奈何我们什么!”
韦谅一句话,和政身体一下子彻底的放松了下来。
韦谅这才明白,和政心中最担心的竟然是这事。
韦谅笑笑,搂住和政道:“而且,细细说起来,为夫的身上也有太宗皇帝的血脉,公主更是太宗皇帝的直系后人。
其他不说,大郎和二郎的身上,太宗皇帝的血脉,说不定比李兖和李充还浓。”
和政惊讶的抬头。
事情还能从这方面说。
“到时候,让大郎每年年底的时候,去昭陵祭祀一回就是了。”韦谅搂着和政,轻声道:“就当是一个鞭策吧,让太宗皇帝每年都看一看大乾的变化,同时也算是对大郎的一种教导。”
“嗯!”和政神色依旧彻底轻松了下来。
韦谅贴着和政的脸颊,轻声道:“到时候,为夫治理天下朝政,皇后在安抚各家后宅,安定人心,同时也盯着人心,我们一起努力,让乾朝永远延续下去。”
“嗯!”和政缩在韦谅怀中,轻轻的眯起了眼睛。
韦谅拉过一侧的锦被,然后低声道:“公主睡会吧。”
“嗯!”和政是真的累了,闭上眼睛,缓缓的进入了梦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