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谅的手,轻轻一抬,说道:“告诉李庭望,从俘虏当中询问出其他水军的藏身地点,然后全面围杀,孤要整个扬州以东,不再有任何一个叛军存在。”
“喏!”王缙立刻拱手,然后转身离开。
韦谅低下头,看着眼前的沙盘。
沙盘中央的扬州城,孤城而立。
韦谅不由得摇摇头,扬州城终究兵力不足。
如果只有李光弼一个人,那么他们勉强是够的,但是当韦谅抵达的时候,局面立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四万人对一万五千人。
如果将长江防线的一万五千人也调过来,那么勉强能够守得住。
可是江南世家不支持他们,各世家的私兵不肯给他们,甚至他们还得盯着各地世家,最后导致他们真正能够动用的兵力很少。
捉襟见肘之下,兵力分散,然后一步步被吞掉。
“扬州。”韦谅看着扬州,轻声叹息。
如果从一开始,他们就放弃掉扬州,专守长江防线,兵力集中之下,可能会给韦谅带来一些麻烦,最后使得整个战局迁延不断。
但可惜,从一开始,韦谅就将扬州给空了出来。
他一开始就没有给扬州多大的压力。
令狐潮到了泗州,最多也就是在邗沟以北盯着,任何试图冲入泗州的兵力,全部被打散。
但扬州不同。
这里是扬州啊!
整个江南最大的重镇所在。
扬州大都督府的所在。
李峘还是扬州大都督府长史,如何舍得轻易抛弃。
但是他们又深知李敬业起兵失败的教训,所以,长江防线成了他们的重心。
加上以李泌和张巡为首的一批人,坚持守扬州,他们原本就不足的兵力,立刻更加分散。
韦谅只是没有立刻夺取扬州,扬州成了李岘和李泌他们绝对摆脱不了的陷阱。
这就是个阳谋啊!
不是没人看透韦谅的算计,只是扬州又哪里是那么容易放弃的。
十里风华扬州路!
所以,到了如今,他们已经没有机会了。
扬州以西水网当中的力量被清除,至于扬州以东,那里就是一片沼泽之地。
韦谅如果真的派兵杀进去,一定会陷进去。
但同样的,已经在里面的人,他们已经陷进去了。
韦谅侧身,平静都说道:“去把李光弼叫回来。”
韦勇立刻拱手,然后快步转身离开。
韦谅盯着眼前的沙盘。
眼神中杀意凛冽。
……
一身黑衣黑甲的李光弼大踏步地进入帐中。
他直接忽略了帐中两侧的诸多文官,快步走到沙盘之侧的身后,拱手道:“殿下!”
韦谅点点头,侧身道:“将东西拿过来。”
韦勇立刻托着一个长条匣子走了过来。
韦谅转身,直接将匣子给打了开来。
出现在李光弼面前的,赫然是一个形制有些像唤号角一样的东西。
只是不是象牙制式,也不是木制的,而是完全铁制的。
“这是号筒,从北魏时期的大铜角改良而来,能最大程度的放大人的声音。”韦谅话说到最后,拿起号筒直接喊了几声,声音立刻放大数倍。
李光弼瞳孔放大,惊讶的看着号筒。
“三件事。”韦谅抬手,看着李光弼道:“第一,孤准备了上百只号筒,让人在扬州城外,将父皇免赋,免罪,设立扬州国子监的诏书,来回不停的在扬州城外喊话,确保城中每个扬州百姓都能听到。”
“喏!”李光弼肃穆拱手。
“第二件事。”韦谅从号筒之下,取出一块木片,递给李光弼。
李光弼接过一看,赫然看到上面写着几个字:城破后,各坊正里长,确保百姓不出家门,军中将士弃械退至路旁俯首,可保无恙,切忌遇事狂奔。
“孤已经让人刻了三千片,一会卿让人将木片顺着各条河流,送进扬州城,同时,”
韦谅看向帐外,道:“传令军中将士,一旦扬州城破,若是有人,弃械退至路旁俯首,可不用再管。”
“喏!”李光弼点头拱手。
不管什么人,只要作出了弃械退至路旁俯首的动作,他的心气就散了。
韦谅继续开口,说道:“第三件事,去后面找刘相,领各种雨具,斗篷,钉鞋,麻绳,轻甲等物,一旦下雨,立刻攻城。”
李光弼呼吸一停,随即拱手道:“喏!”
“去忙吧,时间很紧了。”韦谅拍了拍身侧的木箱,韦勇立刻将它递给李光弼。
李光弼躬身,然后立刻走出大帐。
快步行走之间,李光弼心中明白。
攻克扬州城的时机要来了。
皇帝的圣旨动摇民心,那些木片动摇军心,相关雨具增加战力。
只要能够正面突破,整个扬州的军心和民心会在最短的时间里,彻底崩溃。
李光弼跟了韦谅这么多年,每当韦谅作出这种布置的时候,所有的敌人,都会在接下来最短的时间里,彻底的灰飞烟灭。
扬州城,要完了。
……
后帐,韦谅平静的走了进来。
一身男子装束的李腾空立刻站了起来,肃穆拱手道:“殿下!”
韦谅走到了李腾空原本的位置上坐下,然后才抬头问:“王韫秀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她带着我们人手已经潜伏到了扬州南码头附近,另外琅琊王氏也借给了她一批人手。”李腾空拱手,说道:“就等李岘到了。”
“告诉她,马上下雨了,一下雨,扬州城就会被破,李泌会第一个离开,李岘是第二个,第三个是张巡,让她放过李泌和张巡,全力……”韦谅抬头,说道:“杀死李岘。”
第七百九十章 荒唐的撤兵(4/4,求月票)
丝雨如绦,纷纷降落在扬州城中。
城南码头,一个偏僻的仓库里。

王韫秀一身黑色男装,手握横刀,面色凝重的站在窗前,听着从城北城东和城西方向传来的一阵阵疯狂厮杀的声音。
大军围城,五日之间,一直都没有攻城,在今日,一下雨,立刻全面攻城。
王韫秀低头,轻声道:“煤粉爆炸。”
她知道,在扬州城中,李泌,李岘和张巡,准备了大量的煤粉,准备应对韦谅所率的四万大军的攻城。
实际上,如果煤粉爆炸的手段没有被破解,那这些手段是足够能够弥补扬州城防兵力不足的缺点的。
但是,这个韦谅亲手设计出来的杀伤手段,被他自己破解之后,世人便很有会再用这种手段来作为战场上的杀伐手段了。
尤其还是在江南。
江南多雨,一场雨,就足够将煤粉爆炸的手段彻底毁掉。
但李岘他们没办法。
江南的另外一部分兵力,吴王李祉死活都不愿意调到江北来,就是害怕所有的兵力,全部都折损在江北。
韦谅能耗,他们没耗。
韦谅的手上有超过五十万的大军。
而李岘,张巡他们手上的,不到三万,而且还来源复杂。
一旦全面拼杀,张巡和李泌还能投降,但李岘,李祇,还有诸王,全部都得死。
这就是诸王和李泌张巡他们的根本分歧所在。
现在,韦谅趁着下雨天,开始对扬州城发起了全部攻势。
王韫秀现在在城南都能听到清晰的厮杀声,可想而知他们的厮杀究竟有多惨烈。
韦谅说今日能拿下扬州城,他就一定能够拿下扬州城。
王韫秀看向东面的运河河面上。
密密麻麻的数不清的大小载满了人的船只,在疯狂的试图离开扬州城。
韦谅说他今日能够拿下扬州城,王韫秀信,扬州城中的很多人都信。
韦氏代唐而立。
韦谅究竟是什么人,他有什么样的战绩,这些日子早就在扬州城传疯了。
真正的世家大族,在韦谅还没有到扬州之前,就已经带着家人到江南避难去了。
其他能不走的人,多数是走不了的。
但事到临头,还是有人想走。
现在这个时候想走,稍微有点乱子,即便是宽敞的运河,也得被堵死。
现在就是这样。
王韫秀看着远处慌乱的运河河面上数不清的船只,她知道,城内的水运,废了。
扬州城守不住,想要最快的离开扬州,那么就只能从城外坐船离开,而他们现在所在的南城码头,是最佳的登船之地。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扬州城中传出,紧跟着,上百骑兵迅速的来到了码头上,一名青衣中年,被将士们簇拥着上了战船,然后飞快的朝着长江而去。
李泌。
王韫秀在心底默默的念着李泌的名字。
她忍不住的看向城门方向。
李岘,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