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谅眉头一挑,打开奏本看了一眼,神色立刻轻松了下来。
他看向众人道:“荆州和滇州水军,终于拿下了江州和洪州,北上池州,快到河州了。”
萧华惊讶的抬头,拱手道:“殿下,河州后面就是江宁了。”
“对!”韦谅点头,说道:“歙州和泸州,还有滁州的兵力,都会朝江宁而去,只要河州和宣州拿下,他们长江防线的上游,就会面临巨大的压力。”
萧华,还有堂中众人齐齐拱手道:“恭贺殿下。”
“免礼!”韦谅摆手,然后抬头道:“还是那句话,我们要了解他们在长江防线的一切布置,各处的兵力战船,整体的巡逻频率,全部都要弄清楚。”
“喏!”众人肃穆拱手。
韦谅看着堂外,继续说道:“武邑县公!”
李庭望站出,肃穆拱手:“臣在!”
“你统合水师诸部,杀到长江岸边,但记住,不要杀入长江,在运河之上,我们的船熟悉水性,加上安排骑兵协助,战力能保证,但一旦杀入长江,我们对长江水性不熟悉,贸然而为,容易被人所趁。”
“臣明白。”李庭望拱手,然后站回。”
“光弼!”韦谅看向李光弼,说道:“荆州和滇州水军何时进攻江宁,登州的水师什么时候从下游杀上来,武邑县公部什么时候杀入长江,时机你自己把握,徐宾已经到了杭州,应该快统领广州水师北上了。”
“臣明白。”李光弼很冷静地拱手。
韦谅实际上做的准备最充足的,就是长江这一战。
徐宾很早就离开了他身边,去了杭州。
接应广州水师,接应杜甫。
这种情况下。
不管是上游,下游,北面的运河,南面的运河,在关键时刻,他们会四面夹击,一起杀向江南水师。
韦谅看向刘宴,说道:“刘相,整个长江以北,各处世家大族,你负责安顿拉拢,另外,朝中从登州和密州调来了一批军粮,你负责安放送入扬州府库当中,同时长安拨了一笔粮饷过来,我们要在扬州自己卖粮,朝廷拨的钱不多,价钱不要太高。”
“臣明白。”刘宴拱手领命。
韦谅的话说得不少,但总结起来就一句话,低价从江南世家手里购粮。
朝廷对扬州免了赋税,自然不能再从扬州征粮,但是他们却能买粮。
朝中一免赋税,扬州这种产粮大地,粮价自然高不起来。
朝廷买粮自然粮价更低。
向普通老百姓买,自然买不到多少,真正他们要买的,是各地的世家大族。
低价从各地的世家大族手里买粮。
天下大变,普通百姓的民心固然重要,但世家人心也重要。
开始到了天下大局已定,晚靠过来的世家大族,就需要付出忠诚。
甚至有些不愿意靠过来的世家大族,就要被直接绞杀。
刘宴虽然出生曹州,但却是彭城刘氏支脉,对淮扬之地,太熟悉了。
韦谅最后看向萧华,神色认真地说道:“萧相,江南各家,就拜托你了。”
“臣领命。”萧华郑重拱手。
第七百九十四章 利用李岘之死,挑拨诸王和李泌张巡厮杀(4/4,求月票)
夕阳暮色,韦谅结束了一日的公务,朝着大都督府后院而去。
厅廊蜿蜒,假山流水。
整个都督府后院,精致至极。
韦谅刚走入后堂,李腾空就迎了上来,一边帮韦谅解下外套,一边说道:“王韫秀来了,在西侧厢房之中。”

“嗯!”韦谅点点头,抬头问:“整个院中全部都清理干净了?”
“清理干净了!”李腾空点头,道:“我们来之前,李峘就将他的家眷全都接到江南去了,仿佛知道扬州守不住一样。”
韦谅抬头,道:“当年李敬业起兵,贸然派兵北上,被李孝逸正面击败,这个教训足够让他们清楚,江北难守,如果有足够兵力,然后以宝应盱眙为支点,整个扬州防线布置开,拿下也是不容易的。”
“但他们分兵了。”李腾空点头。
韦谅说过很多次了,分兵是他们败退扬州的根本原因。
“而他们分兵,还有一个原因是人心问题,江南世家,张巡李泌,还有收拢的叛军,还有他们自己的兵力,李岘在,还能以中书令号令南方,现在他死了。”韦谅起身,朝着堂外而去。
李腾空看着韦谅的背影,轻声叹息。
吴王那些人,恐怕还没有意识到,他们的灭顶之灾马上就要到来。
李岘怎么说也是世宗皇帝下诏册封的中书令辅政大臣,他在江南,李泌,张巡,江南时间,还有诸王,都能够拧成一股绳。
但现在,李岘死了,原本被他压下来的矛盾,很快就会爆发。
这江南防线,也撑不了多久。
……
“吱呀”一声,落日余晖洒落在门口附近,给厢房之中带来一丝光亮。
一身粉色襦裙,坐在一侧短榻上的王韫秀猛然起来,看向门口。

韦谅一身淡黄色白底金边衮龙袍,平静的走了起来。
王韫秀立刻在堂中跪下,然后认真躬身道:“见过太子殿下,殿下千秋。”
韦谅走到了王韫秀身前,然后低身将她搀扶起来,看着她神色从容,脸上的怨恨彻底消失,轻声道:“你这一次很不容易。”
王韫秀刚刚站稳,眼中就顿时忍不住闪起泪光。
她这一年多来,在江南里外奔波,不知道做了多少事情。
琅琊王氏,江南各地世家,她都有联络,但一开始,即便是琅琊王氏,对她也没有多少支持,但她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借助韦谅手下的密卫,内外渗透,得到了不少消息。
甚至在最后韦氏代唐之后,她直接从琅琊王氏调了一批人手出来,杀了李岘。
这也将琅琊王氏牢牢绑在了韦氏的船上。
杀了李岘。
他们再也不可能和李氏走在一起了。
韦谅走到了短榻上坐下,然后看向王韫秀,轻声道:“擦擦眼泪,然后和孤说一说昨夜那一战的具体情形。”
“是!”王韫秀有些哽咽的福身,然后仔细将昨夜诛杀李岘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
听完王韫秀所说,韦谅轻轻抬头,眯着眼睛说道:“所以,你杀李岘的事情,只有他手下逃入运河中的亲卫知晓。”
“是!”王韫秀抬头,有些担忧的说道:“因为时间紧张,妾身没来得及追杀他们。”
韦谅摆摆手,道:“不重要,他们弃李岘而走,就绝不敢再回江南了,不然别人问起,为什么李岘死了,李岘手下大多数卫士都死了,偏偏他们几个活下来了,他们说不清楚的,弃主而逃在律法里是大罪。”
“是!”王韫秀点头,神色放松了下来。
“这样的话,也就意味着李岘的死,整个江南无人可知。”韦谅点点头,说道:“这样,计划就回到了原本的轨道。”
王韫秀轻轻颔首,以她如今对韦谅的了解,韦谅的手段布置下来,绝对是一层层连绵不断,不会给别人甚至呼吸的机会。
韦谅侧身道:“李岘的尸体现在在哪里?”
“在琅琊王氏的一处别院中。”王韫秀躬身,问道:“要取出来吗?”
“暂时不用。”韦谅想了想,说道:“三日后吧,将尸体扔到运河之中。”
“是!”王韫秀福身点头。
韦谅抬头,自言自语的说道:“李岘死了,吴王李祉和李泌他们之间的矛盾就遮掩不住了。”
李祉背后是诸王势力,他们的目的是要尽快的推翻韦氏,光复大唐,因为一旦让韦谅拿下江南,他们这些人必然死定了。
李泌背后实际上是江南世家,李泌是贺知章的弟子,他和江南贺氏,陆氏的关系本身就很深,他在江南平叛,全靠他们支持。
但他们和韦氏之间没有根本性的矛盾,甚至因为要共同解决江南土地问题。
很能说的上话。
也就是说,他们能够接受韦氏代唐。
而且就算是长江防线失守,韦谅杀到江南,也是需要用他们的。
所以,他们没有必要死磕。
这就是矛盾了。
长江防线需要各家一起尽力。
原本李岘活着,还能压服双方,但现在,李岘死了,双方之间谁出力多了,谁出力少了,这里面本身就是巨大的冲突。
“而且,李岘死了,现在这个时候,他们还以为他是失踪了,但明日他再没有消息,就该都知道他出事了。”韦谅看向王韫秀,道:“可偏偏,昨夜是李泌先走,李岘再走,最后是张巡断后。”
“他们会怀疑是张巡和李泌害了李岘。”王韫秀立刻就明白了过来,然后眼底掩不住兴奋的说道:“他们之间就会冲突起来。”
韦谅点点头,说道:“有冲突是必然的,但问题在于他们都是这样的冲突不会立刻爆发的,除非……”
“怎样?”
韦谅看向王韫秀,平静的说道:“除非我们将李岘的遗体送回去。”
“送回去?”王韫秀神色惊愕!
韦谅点点头,目光看向江宁方向:“李岘的失踪,还有他的死,会将双方之间的猜忌扩张到最大,但因为我们的压力,他们会在冲突的边缘,压下矛盾。
但一旦李岘的遗体被送回去……
他们的猜忌就会转化为一方被冤枉之后的不满,失望,离心离德,还有另一方,更翻倍的猜忌,甚至血腥屠杀。”
第七百九十五章 冤枉你的人,你不死他不安心(1/4,求月票)
站在堂中,听着韦谅看起来平静,但却冷透骨髓的话,王韫秀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更翻倍的猜忌?杀戮?”
韦谅轻轻抬头,说道:“当猜忌你的人,知道他冤枉了你的时候,他接下来的动作,多数不是赔礼道歉,而是彻底的让你消失在他的眼前。”
“所以,杀人?”王韫秀很小心的看着韦谅。
“好一点的,他会将你送到天涯海角,永远看不到你,狠一点,直接杀了他。”
韦谅看着王韫秀的眼睛,说道:“因为只要你不在了,那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他错了,通常越是位高权重越是这样。”
王韫秀脑海一瞬间闪过了元载的死,然后看着韦谅,直接问道:“元载的死,是不是也有这里面的原因?”
韦谅抬头,想了想,点头道:“虽然不是直接原因,但为尊者讳,杀了元载,日后再修史的时候,元载就是蛊惑皇帝的奸臣,对大唐的未来是有好处的。”
“哈哈哈哈……”王韫秀怒极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