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没有了李岘,单以李祗,是很难获得他们的支持的。
尤其是没有李泌支持的情况下。
另外,吴王一脉的心思,谁都看得出来。
之前有李岘在,他能压得住人心,然后支持吴王一脉,但现在李岘没有了,一切以李泌为主,如果李泌不支持他们,那么危险的就是他们。
毕竟现在在江南的,可不仅是吴王一脉。
同时,李峘丢了扬州,他这个扬州大都督府长史,也就没有了作用。
别看李祗现在是吏部尚书,但他仅仅是吏部尚书了。
也就是说,现在,他们的势力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强了。
甚至他们的命,都握在了李泌手里。
李峄深吸一口气,问道:“今日之事,还可能变吗?”
“除非左相坚决支持吴王任中书令,不过张巡只认左相。”贾贲轻轻摇头。
随着时间逐渐过去,李岘之死的影响,这才在方方面面展现出来,
局面比他们想的还要麻烦。
“张巡,张巡,张巡!”李峄缓缓抬头,看向贾贲问道:“你是跟着张巡一起平灭袁晁之乱的,他的能力,你怎么看?”
贾贲瞳孔微微放大,然后他神色认真起来。
思虑许久,贾贲才开口:“张巡能力还是有的,目光也极为敏锐,不过就能力来讲,末将以为,他这个人,实际上更加擅长守城之战,并不擅长进攻,毕竟如果他真的有这份能力,袁晁叛乱也不会拖了那么久。”
李峄缓缓点头,说道:“还有扬州,扬州之战虽然有种种问题,但丢的太快了。”
贾贲开口要说什么,但最终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
宝应是在他手里丢的,李光弼有多狠,他是知道的。
还有,那么漫天不计其数的弩箭,也不是他们能比的。
要知道,他们手上的弩箭,全部都来自于洛阳的支持。
虽然说袁晁叛乱被平定之前,他们屯了一些,但袁晁叛乱被平定之后,这些弩箭就被停了。
如今他们手上的弩箭,虽然算是还够用,但也仅仅是够用而已。
时间一长,是要出问题的。
所以,即便是张巡行事也是掣肘极多,更别说对手是韦谅。
他的攻心手段,就是贾贲都心神动摇。
就在这个时候,李峄笑着说道:“贤侄,以某看,你在进攻方面,能力也不逊色张巡。”
贾贲眉头一抬,笑着拱手:“郡公虽然过奖,但论及拼杀末将还是自问不输张巡的,毕竟末将更加年轻!”
“哈哈哈……”李峄点点头,说道:“好了,你去帮吧,那边的事情,你要支持李泌任中书令,但侍中,一定要是吴王,不过你阿耶,可以做吏部尚书吗?”
贾贲神色一喜,随即用力的拱手道:“多谢郡公。”
李峄笑着摆手。
贾贲这才拱手告辞而去。
……
一名身穿青色长袍,头发发白的中年男子,从一侧的角门处走了出来,拱手道:“郎君!”
李峄看着贾贲的身影消失在后院门前,然后才看向来人道:“许孟啊,你说他能不能彻底代替张巡?”
许孟拱手,认真道:“郎君,张巡最大的能力,在守卫之上,若是我们能够守住长江,反扑江北,一个贾贲就足够了,而且,说不定会有天下响应。”
李峄轻轻点头,说道:“张巡该死。”
许孟眉头一挑,随即默然拱手。
李峄深吸一口气,说道:“李泌做中书令,现在看来是必然的事情,没有了三郎,支持我们的人也少了很多。”
吴王一脉之所以有机会问鼎江山,就是因为有李岘这个做了十年的中书令在。
一旦没有了李岘这个中书令,他们连张巡都压不住。
将来一旦到了长安,如果立皇帝,李泌掌握主导权。
别忘了,世宗皇帝,肃宗皇帝,玄宗皇帝,还有好几个子嗣在长安。
甚至就连李兖,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了儿子。
那就没有他们吴王一脉什么事情了。
“李泌做中书令可以,但是张巡不能再掌兵权了。”李峄转身看向许孟,说道:“去吧,从军中抽五百亲卫,今夜,在张巡回润州的路上,杀了他。”
“是!”许孟肃穆拱手。
李峄满意的点点头,说道:“你刚才下半句没有说出来,如今的局面,守长江才是最重要的,守住了长江,我们就守住了一切,守不住长江,润州也未必能守得住。”
许孟缓缓点头,说道:“张巡虽然守成有能,但是李光弼,南霁云,也都不是庸辈,而且还有那个人,他才是最可怕的。”
“所以,张巡对于现在的我们实际上已经没有用了,就是杀了他,也不会有任何损失,”李峄抬头,说道:“等张巡死了,李泌继续做他的中书令,整合江南世家的兵力,然后让贾贲做行军总管,所有的兵权都在我们手里,将来到了长安,一切也是我们说了算。”
“是!”许孟认真拱手。
李峄转身,看向县廨方向,轻声道:“三郎没了,总是要有人一起殉葬的。
许孟肃穆躬身。
……
夕阳余晖,宝华山下血色弥漫。
数不清的骑兵在战场上相互厮杀。
张巡手持长槊,奋力地骑马搏杀,他麾下的将士,尽可能的围在他的身后,努力地想要从伏杀圈中杀出去。
他怎么也想不到,竟然有人在他回润州的路上截杀他。
看着只要人数和弩弓硬堆起来的骑兵,张巡知道,他们不是韦谅的人,不是世家的人,他们是诸王的亲信卫士。
今日,李泌刚刚被拥立升任中书令,转眼,诸王就来杀他了。
张巡现在想起被人用李泌的名义留下来的三百匹战马,他现在终于明白,人家在江宁城的时候,就已经要杀他。
但是,对方是五百名骑兵,还带了无数的弩箭,几轮弩箭下来,张巡麾下的战士倒了小半。
然后对方五百名骑兵直接冲杀,仅仅几轮,张巡麾下就死伤惨重,剩下不足五十多人。
当然,对面也没好过,起码两百人死在了他们手上。
但,今日是不死不休之局。
杀!
不知不觉当中,张巡身边的近卫越来越少,而越是这个时候,他们给对方的杀伤就越重。
不知道什么时候,张巡已经是遍体鳞伤,他的视线已经被血色模糊。
张巡的心底闪过一丝明悟。
或许下一刻,他就要死了。
李泌!
大唐的皇帝,已经再也不值得扶持了,你要记住这一点……
就在张巡快要力竭身亡的时候,一阵轰然的马蹄声在远处响起,一阵高呼的女声顺风传来了过来:“张巡,不想死就撑着。”
瞬间,张巡用力的咬了一下舌头,手中长槊立刻更加凶狠的挥舞。
第八百章 韦谅杀入长江(2/4,求月票)
夜色深沉,烛火幽暗。
张巡迷蒙着睁开了眼睛,他下意识地开口道:“长源!”
“你醒了。”一名十二岁的俊俏少年,穿一身简单的青色长袍,头戴玉冠,出现在了张巡眼前。
张巡闭上眼睛,又睁开,看着眼前的少年。
这个少年,莫名的和李泌有几分相似。
但他不是李泌。
他声音沙哑的再度开口:“你!”
“吴郡陆贽,见过都督!”陆贽神色平静的对着张巡点头。
张巡瞳孔瞬间放大:“你就是陆贽。”
“嗯!”陆贽一边从身后接过药碗,一边对张巡说道:“想来都督应该是听李相提及到在下的名字,不过在李相那里,应该没有某的什么坏话吧!”
张巡脑海中记忆快速地闪动,他下意识地点头,但随即就会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地要爬起来。
但一动,张巡才发现他全身上下无处不在疼痛,而也就是这一疼,他全身上下的力气也都散了。
但这一刻,他也借助烛火看清楚了自己。
他的全身上下,都被人用干净的麻布紧紧地包裹住。
他能感受到,在麻布之下,是一处处已经上好了药的伤口。
“我们尽可能地赶了过去,但实在太迟了,最后只救下了你和你的三十多名亲卫,其他人都死了。”陆贽话音刚刚落下,张巡就无力的瘫在了床上。
眼泪不受控制地从他的眼角滑落。
他带了二百亲卫从江南而回,途中却遭遇了五百名精锐骑兵的伏杀。
地点被选得很巧妙,完全是张巡他们速度最慢的时候。
弩箭横空,骑兵冲杀。
张巡的脑海中,依旧还浮现出身边跟随了多年的卫士,一个个奋力冲杀,但一个个倒地惨死的场景。
想到这里,他的眼泪越发的狂涌。
陆贽看了他一眼,平静的继续道:”伏杀你的,是诸王亲卫,在你们还在江宁争夺中书令,商量从世家招募士卒的时候,他们已经准备在你必经的路上伏杀你了。”
“为什么?”张巡神色满是痛苦。
“更主要的,是李泌为中书令,掌政,你为平叛大总管,掌军,你们两个联手,废立帝王都在你们的翻掌之间,你们威胁到了他们的野心。”陆贽对着张巡举起药碗,说道:“先喝药!”
张巡看着眼前的药碗,神色悔恨。
但他还是将碗里的药全部喝光了。
陆贽将药碗递给身边的侍女,然后才说道:“另外,李岘的死,到现在找不出原因来,但他们估计,和你们有点关系,所以,杀了你,能削弱李泌的力量,又能为李岘报仇,何乐而不为。”
稍微停顿,陆贽拿起一旁的书册,说道:“或许还要有人想要用你为李岘陪葬吧。”
“陪葬!”张巡喃喃地念着这两个字。
李岘的死,虽然可能是扬州溃兵所为,但放弃扬州的决定是他下的,甚至他提前都没有告诉张巡一句。
这样的场景,他自己应该预料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