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站两侧。
韦谅看着跪倒在地的百姓,心中莫名地升起一丝不舍。
摇摇头,韦谅放下思绪,身体微微前倾道:“朕东巡之后,关中第一要紧之事,是调用兵员和粮草军械,到唐古拉山军前,确保军中战力不衰。”
群臣齐齐拱手道:“臣等领旨!”
“陛下!”李暐站了出来,拱手道:“敢问陛下,陛下判断今年吐谷浑军前的战事会如何,臣等心中好有个准备?”
韦谅轻轻扣了扣身前的矮几,然后开口道:“定力!”
“定力?”李暐有些茫然的抬头。
“朕这些年,越发的体会到了两个字,定力。”韦谅突然笑笑,道:“或者更准确的讲,是战略定力,每临大事有静气,朝中行事更需要有定力,有战略定力,军中也是如此。”
群臣顿觉有理,齐齐拱手:“愿听陛下教诲。”
“这些年在吐蕃军前,我们屯守北口不动,最难受的是吐蕃。”
韦谅轻轻冷笑,道:“去年,吐蕃在唐古拉山一战,战死一万,被追杀一万,剩下一万自相践踏,最后甚至逃入雪山深处。
三万青壮没有了。
这影响的不仅是他们自身,还有方方面面,尤其是吐蕃的整体士气。”
群臣细细的琢磨韦谅的每一个字。
“这三万青壮没有了,吐蕃王室的威信损失极大,密卫消息,他们去年便将这三万人的家眷贬为奴隶,从而节省了近十万人的粮食,一下子堵住了粮食缺口,缓了口气,但这口气远不够啊!”
韦谅摇摇头:“今年秋后,吐蕃人最好的机会,就是继续忍耐蛰伏,再等来年,但吐蕃王氏威望大损,必然会有人蠢蠢欲动,而我们只要继续屯守,保持定力,他们就会以为我们今年还是不会大动,所以,会有人出兵冲击唐古拉北口的。”
“机会来了!”李彭年下意识的出声,然后站出拱手。
“不错,今年不是去年了,他们在唐古拉山南口的力量,实际上是在减弱的,所以,只要击败他们冒进的兵力,然后全军出击,一口气杀过去,夺下唐古拉山南口,拿下所有的战略主动权。”
韦谅轻轻笑笑,说道:“如此以来,整个吐蕃,就任由我们予取予求了!”
不动如山,侵略如火。
孙子兵法。
“是!”群臣肃穆拱手。
“所以!”韦谅看着群臣,郑重的说道:“要保持极大的战略定力,吐蕃不动,我们不动,只有他们忍不住动的时候,我们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夺下整个唐古拉山道,然后囤积粮草。”
“陛下英明!”群臣齐齐拱手,韦谅的战略战术,向来最是精准,也最是可怕。
如果吐蕃今年一年不动,那么郭子仪只需要保持战略定力,那么什么事情都不会有。
可是一旦吐蕃动了,郭子仪会被他们动的更快,动的更凶。
他们完了。
“粮草,粮草,粮草。”韦谅看着群臣,道:“吐蕃千里之地,但实际上,南北两千里,东西四千里,广阔极盛,大乾治理吐蕃,自然选千里沃野,但在此之前,要清理掉疆域之内的一切敌人,粮草最是要害!”
“是!”群臣肃然拱手。
“但高原运粮,百里耗损七八,所以,屯守唐古拉山南口,可以进,就食于敌,但不能冒进,必须保证粮草顺畅通过唐古拉山。”
韦谅抬头,道:“今年已是风调雨顺之年,所以更需用心农耕之事,只要我们种出更多的粮食,更多的运到唐古拉山口,郭子仪才能更有底气的灭国吐蕃,才能更快地将吐蕃百余年的财富运回长安,这一战,我们才算赢!”
“臣等谨记陛下教诲!”群臣肃穆拱手。
韦谅点点头,说道:“今年,太子监国,诸相辅政,凡不决之事,可问太上皇,一是军前所需,二是天下粮种,三是丝绸之路,这三件事,必须全部保证完成。”
“臣等谨遵陛下圣命。”群臣肃穆拱手。
……
御船缓缓地离开码头。
在上百艘大小船只,在两岸数万骑兵的拱卫下,朝着函谷关而去。
楼阁之上,看着即便是御船已经离开许久,也不愿意离开的百官,韦谅轻轻抬头。
“他们舍不得陛下了!”李泌的声音从韦谅身后传来,然后一声感慨。
韦谅顿时恍然了过来,平静的点头道:“是的,跟着朕,天下秩序稳定,政治清明,又有风调雨顺,天下即将丰收,同时吐蕃一战,大乾灭国指日可待,吐蕃百余年的财富将归大乾朝,天下越发昌盛,他们自然越发舍不得朕。”
“是!”李泌缓缓点头。
赢家通吃。
而且韦谅的这种赢家,不是那种虚假创造出来的赢学,而是实实在在能创造出来巨大利益,带给天下,带给世家,带给无数百姓的。
只要这些利益一日不消失,这些人就是韦谅身前最坚固的护城河。
韦谅现在在教韦荩学的,也就是怎样去学会分割利益。
确保哪怕是他出事了,韦荩也能以最佳的方式分割利益。
这样,他才能得到最佳的拥戴。
“朕终究是人不是神,必然会有出错的地方。”韦谅转过身,看向李泌,问道:“长源,你觉得朕什么地方做的不妥。”
李泌对着韦谅拱手,苦涩但恭敬的拱手道:“臣也只是人,不是神,臣所能看到的,陛下都已经做到了极致,甚至在臣看不到的地方,偶尔察觉,但陛下已经先一步做到了。”
“是吗?”韦谅不由得笑笑。
“是!”李泌拱手,说道:“或许的确有一点不足,但臣需要花费更长的时间去观察分析,才能有所判断,但这些东西,便是臣这种人,都难以看清深浅,更勿论他人了!”
“也是!”韦谅缓缓点头。
朝中三省六部九寺五监御史台,天下所有事,都在其中了。
韦谅这半年多在长安,审查三省六部的同时,将其他各寺监全部都牵扯了进来,直接间接的审查了一遍,所有能做的细节都做到位了。
“长安之事,朕也算尽力了,但天下事,长安只是中枢,地方才是手脚,一切必须要手脚完成职司,而且不能有错,一切才算完成。”
韦谅目光看向洛阳方向,说道:“走吧,我们去洛阳,那里还有大量需要落实的事情等着我们,永远也不能懈怠啊!”
“是!”李泌凛然拱手。
第八百七十三章 朕要以天地寒潮,灭掉新罗(2/3,求月票)
御船从三门峡而过,与无数船只尤其,彻底的驶入波涛汹涌的黄河之中。
一股轻松感,再度从韦谅心底生出。
站在船阁窗前。
韦谅看向崤山以南的洛阳方向。
群山连绵,松壑无尽。
他神色轻松的笑了起来。
在洛阳,他不需要考量那么多的利益权衡,他需要做的,就是全心全力的去治理天下。
关中的利益勾连太复杂了。
地方,县廨,州衙,中枢,六部,宗室,外戚,将领,宰相等等。
无数关系错综复杂,勾连不休。
韦谅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去拆解利益谜团,才能做出更有利的决断。
而在洛阳,这一切要轻松的多。
整个洛阳,整个河南,整个函谷关以东的地方,百姓官吏,对韦谅的忠诚度和执行度都是最高的,他们会先做后想。
不像关中长安,是先想后做!
这样,韦谅的意志在洛阳,河南,整个函谷关以东都能够得到最大程度的贯彻。
不是说他一定就是对的。
但他超越这个时代的眼光,能够带给这个时代的百姓更多的好处。
先做后想,效率更高,而先想后做,还边做边想,就是笑话了。
由此可以预见,未来关中的发展,必然是滞后于洛阳的。
“传旨下去!”韦谅抬头,说道:“朕要从陕州登岸,视察农种,然后走崤函道,去洛河平原上下视察,让船队先行抵达洛阳,朕带军中而行就可!”
“喏!”高敬安肃穆拱手,快步转身而去。
韦谅神色严肃起来。
今年是难得的风调雨顺的一年。
越是这样的年景,就需要朝廷和官员,将更多的心力花费在民间农种之上。
不在这样的好年景去努力种田,那么要到什么时候再去做呢,等到灾年荒年再去吗?
所以,他要全力的保证这一年,天下百姓的粮食收成,是最多的。
甚至要比大唐最鼎盛的一年。
粮食收成还要更多。
……
韦谅从陕州登岸,巡查过陕州的春种之后,即刻过崤函道,对虢州,商州,洛州的农种进行全面的巡查,确保整个河南最核心之地的粮食生产。
不仅如此,在韦谅抵达洛阳之后,大量的官员,甚至是宰相都被他派了出去。
杨侃去了河北。
刘宴去了山南淮南,之后会顺势去洪州。
萧华去了江南。
封常清则是巡查整个河南道。
现在因为要全面的做灭国吐蕃的事情,所以,灭国新罗的准备工作就缓了下来。
可即便是如此,封常清也依旧需要保证整个河南今年的丰收。
甚至他需要全面巡查整个河南道的吏治,他需要保证,即便是他将来挂帅东征新罗,洛阳也能够为他提供足够的粮草保障。
他需要让这一套体制,很快很顺畅地运转起来。
不只是在关中以外,便是在关中之内,李暐和裴宽也开始带着大量的官员进行巡查。
以往在唐时,每隔好几年才会有一次的宰相巡查,在大乾,几乎是每年一次。
百官也隐约看到了韦谅的用人之道。
他不在意朝中有多少宰相。
因为这些宰相,他全部都能用的上。
甚至每个宰相都给了便宜行事之权。
就是为了让他们能够更加深入的清查天下情况。
天下十六道,三百多个州,一千多个县,韦谅恨不得朝中能够细致巡查到每个地方。
在天下交通只能够依靠驿站来保证的今天,他需要更多的中枢官员,沉到地方,去发现,去解决天下的问题。
只有这样,天下才能够朝着昌盛永治的方向不停的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