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史之乱,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是李隆基包庇安禄山,让兵部对范阳和平卢的兵籍核查成了一句空话。
兵部彻底的失去了对范阳和平卢的掌控。
不过在那个时候,还有李林甫在。
李林甫通过密卫对安禄山身边的人,有着相当的掌握。
所以即便是安禄山在兵籍上做了一些手脚,但是李林甫还活着,安禄山就什么也做不了。
可是,李林甫死了。
甚至于在李林甫死之前,李隆基都没有见他最后一面。
反而是杨国忠去见的他。
如果李隆基能在李林甫死之前,去见一面这个为自己效力了一辈子的老臣,那李林甫临终的时候,也能交代很多有用的东西的。
但随着李林甫的死,一切终于失控。
最核心的还是兵籍。
安禄山最后起兵的军队,比平卢和范阳原本该有的,多出了两万五千精锐。
所以平定安史之乱后,即便是韦谅那时候不过是天下平叛大元帅,不是皇帝,他也放下了这句话,日后但凡有阻碍兵部核查兵籍之事,一律视同谋逆。
韦氏代唐。
韦谅的确没有在兵籍方面做什么手脚。
这一点,兵部出身的李暐和李彭年最是清楚。
韦氏代唐,军中之所以听他的,是因为那是大唐军中的另外一个痼疾。
兵归将有。
士卒的军饷,朝廷无法完全覆盖。
甚至有的地方的军饷都是军中将领自筹。
这个问题是体系性的问题。
兵部核查兵籍就是为了防止这一条完全失控。
韦谅没有在兵籍上做文章。
他弄的是军心。
当大唐完全失去了军心的时候,就是核查兵籍再准确,也没有意义了。
那是大势,那是天命。
“兵籍,军械,军饷,军粮,军情,军心。”韦谅看着殿中群臣,说道:“兵部需要将这些东西,全部都查验到位,裴相!”
裴宽诧异地抬头,随即站出拱手道:“陛下!”
韦谅点点头,道:“吏部是朕掌握天下吏治的利器,而兵部是朕掌握天下六十万大军的利器,户部掌握天下三百六十州的赋税,所以朕想,是不是可以再增加吏部,兵部和户部主事名额!”
裴宽神色一惊,然后低头。
韦谅增加六部主事名额,也不是第一次了。
之前他就做过一次,只不过那个时候,六部都只是增加了两个主事名额,现在又要增加。
裴宽抬头,拱手道:“陛下,按制,如今朝中的主事名额不能轻易再增加,但,如今朝中灭国吐蕃在前,之后还有灭国新罗,光是一个吐蕃就有南北两千里,东西四千里之地,所以臣以为,可以适当增加。”
增加吏部,户部和兵部的主事,这是涉及到朝政制度的大事,不是随便能改的。
天下的权力,本身就是皇帝和世家在争。
皇帝增加自己的权力,损害的就是世家的权力。
皇帝如果任由性子胡乱来,两家全面闹起来,是要出事情的。
但如果以灭国吐蕃开疆扩土,同时还要考虑灭国新罗之后的治理情况,以此来加强朝廷对吐蕃和新罗之地的统治,那就能说得通了。
这种情况,有人反对,就是心存谋逆之心了。
“也就是说,需要在灭国吐蕃之后,再行此事。”韦谅点点头,道:“兵部先将话传出去吧,让下面的人有些准备,我们终究是要挑选熟手的。对了,还有吏部和户部也一起!”
“喏!”达奚珣,裴宽,杜鸿渐三人齐齐拱手。
……
韦谅神色平静下来,说道:“整理兵籍之前,还是先说说吐蕃的军情,关于下一步的灭国部署,兵部和郭卿商议的如何了?”
达奚珣站出,肃穆拱手道:“陛下,臣已经和代国公有所商定,大军动兵,全部杀入吐蕃,时间初步定在明年六月上,在吐蕃秋收之前的半个月到一个月之内。”
韦谅缓缓点头,说道:“明年六月,秋收之前,恰好是最缺粮的时候,大乾如此,吐蕃也是如此,这个时候动兵,吐蕃人是坚持不了多久的。”
“是!”达奚珣拱手,说道:“臣也是如此以为,只要突破了当面之敌,后面吐蕃各地的增援将会因为缺粮而迟滞,这种情况下,逻些道大军便能够顺次展开。”
韦谅点头,道:“这里面最大的风险,便是在明年秋收之前,甚至从三月开始,吐蕃人就会不顾一切的试图夺回当拉关。”
韦谅突然停顿下来,笑着摇头道:“郭卿在唐古拉山,不比朕在唐古拉山差多少,只要长安这边的弩箭支援到位,吐蕃人就休想夺下当拉关,而他们最后不过是用人命来填罢了,甚至他们故意在损耗人命。”
吐蕃依旧粮食不足。
即便是今年风调雨顺,但在没有提前准备,并且技术不足的情况下,吐蕃粮食增产有限。
所以,他们还是要死人。
“是!”群臣神色沉重。
天下寒潮。
皇帝从天宝元年提出天下寒潮之论,虽然很多人感受到局面艰难,但大唐也好,大乾也罢,都有无数的办法,将这件事情一点点的熬过去。
但是到了今日,当看到吐蕃人,在天下寒潮之下,如此绝望,还是让他们感到心悸。
韦谅扫了群臣一眼,然后看向达奚珣说道:“达奚爱卿,你继续说!”
“喏!”达奚珣拱手,然后继续说道:“大军杀入吐蕃之后,会兵分三路,一路是苏毗人,他们会直接沿着唐古拉山南侧,杀向西面,然后贯通昌都和吐蕃的山道。”
在吐蕃东侧山脉和苏毗昌都之间有一条山道。
山道狭窄,被吐蕃人设置了无数关卡进行防守,所以一直以来,这条路也没有被打通。
但是现在杀入吐蕃之后,他们可以东西夹击,彻底贯通这条山道。
“山道贯通之后,军粮运送就不需要再经过唐古拉山,能够方便许多。”达奚珣沉沉拱手。
“不错。”韦谅点头,说道:“继续!”
“喏!”达奚珣继续拱手,说道:“另外一条路,羊同人会沿着唐古拉山往西杀过去,彻底荡平吐蕃西部的敌人。”
“羊同,象雄,吐蕃,他们相互之间也是仇深似海啊!”韦谅摇摇头,抬手道:“继续!”
“代国公大军主力会直插逻些,击溃吐蕃人在城外的一切战力,然后围城逻些。”达奚珣拱手,说道:“正好那个时候马上秋收了,大军可以将逻些城外的粮食收割掉。”
韦谅嘴角翘起一丝满意之色。
秋收之前,本就是吐蕃最缺粮食的时候,逻些城内也是一样。
郭子仪围城之后,将城外的粮食全部收割,一方面能够保证自己的粮食需求,同时也能够让逻些城中极度缺粮。
人在极度缺粮的情况下,所能做出的事情是可怕的。
到时候,想要攻破逻些,可能比想象当中的要容易!
“陛下!”达奚珣拱手,说道:“大军屯守逻些,可以引诱山南,日喀则,还有林芝的吐蕃大军来援,如此大军便不用奔袭长久便能够击败吐蕃主力,从而节省军粮损耗。”
韦谅点点头,然后闭上眼睛,最后睁开眼睛道:“越是抵进吐蕃灭国之时,背叛吐蕃王室的人就会越多,朕不干预军前的选择,但有一个标准,那就是尽可能的连弱灭强。”
达奚珣神色认真的拱手。
“越是弱小的部落,满足他们就越容易,越是强大的部落,满足他们就越难。”韦谅抬头,道:“吐蕃是缺粮的,只有最大程度的减少百姓的粮食需要,才能活下来,所以吐蕃人,不愿意背叛吐蕃,归降大乾的,全部贬为奴隶。”
“喏!”达奚珣肃穆拱手。
高原距离长安太远,粮草运送不济。
所以在高原上,对于大乾将士而言,每一粒粮食都是极度宝贵的。
“户籍,户籍!”韦谅看着达奚珣,说道:“告诉郭卿,只有拥有大乾户籍的百姓,才需要保证他们安宁的活下来,没有大乾户籍的百姓,全部都是奴隶。”
“陛下!”达奚珣惊讶的抬头。
“想要成为拥有大乾户籍的百姓也容易,彻底的抛弃吐蕃的一切东西就足够了。”稍微停顿,韦谅道:“朕听闻,道门在伐山破庙的时候,经常用污秽之法,破邪教神像,最后灭绝邪教。”
污秽之法,童子尿,吐唾沫,还有其他的东西都可以。
“朕听闻,吐蕃人向来视松赞为神,那么就依照这一套破坏邪神的法子来弄吧,真相信吐蕃境内,还是能够找到不少松赞的神像,甚至哪怕是图像的。”
韦谅平静的抬头,说道:“任何人,只要能够污秽松赞的神像,那么他就可以加入大乾户籍,享受大乾子民想要的待遇。”
“是!”达奚珣凛然拱手。
吐蕃出身的人,对松赞干布都有一种独特的信仰。
“让他们自己摧折这松赞的神像,他们就会成为族群当中的叛徒,他们能做的,就是从族群当中拉拢更多人成为叛徒,然后向他们展示大乾天下的优越!”
韦谅低头看向达奚珣,说道:“朕不急,慢慢来,大唐子民好好的享受各种待遇,而非大唐子民便是行走一步都极难,更何况,他们平日里最多只有一口能活下去的粮食,没有力气,无法反抗,便只能够接受大乾在吐蕃境内的统治。”
“是!”达奚珣认真拱手。
……
韦谅神色严肃起来,说道:“最后,这些年,从贞观到乾元,一百四十多年,吐蕃人掠夺了大量中原的的人口,如今,灭国吐蕃,这些人要立刻恢复大乾户籍。”
“是!”户部尚书杜鸿渐站出,神色沉重的拱手。
从贞观年间开始,吐蕃人便开始不停的攻伐大唐边疆,但松州一战后,吐蕃人被打趴下,之后几番恳求,才迎娶了大唐文成公主,双方关系和缓。
但是太宗皇帝死后,高原形势骤变,吐蕃渗透进入吐谷浑,再度开始侵略大唐边疆。
这股侵略势头,在大非川之战前后达到了第一个高潮。
大非川之战,大唐战败后,吐蕃便开始了连续三十年的掠夺,一直到论钦陵一族被吐蕃赞普诛杀,才稍微缓解,但仅仅是缓解,侵略依旧频繁,直到金城公主出嫁吐蕃才再度缓解。
然而那个时候的大唐和吐蕃,已经是结构性的矛盾了。
随着大唐在开元年间力量逐渐恢复,同时吐蕃过于深入陇西。
高原反应带来的优势在急剧的减少,随后就是大唐趁机来了一波大胜,吐蕃惨败。
然后就是利用金城公主的名义进行缓和。
同时蓄力准备下一次战争。
这就是开元年间,大唐和吐蕃开战厮杀,战事频率虽然不高,但战争烈度却极大的原因。
同时,这期间,有大量的中原百姓被掠夺到了吐蕃。
“以朕的估计,百余年下来,即便是在如今,在吐蕃的中原后裔子民,人数起码以十万计,搞不好会超过二十万。”韦谅摇摇头,道:“将他们安顿好,加上中原移民,同时将吐蕃人打为奴隶……等这一波仇恨消化完,吐蕃也就稳定了。”
“是!”殿中群臣齐齐拱手。
以将近十万的大唐,苏毗,羊同,吐谷浑联军,加二十万的中原后裔子民,还有一部分投诚的吐蕃部族,已经足够初步稳定高原局势了。
剩下的就是慢慢调整了。
“朕还是那句话。”韦谅神色严肃起来,说道:“高原寒潮剧烈,吐蕃原本就是在自己走向衰亡,如果不是吐蕃的威胁,如果不是韦氏代唐,朕根本不会选择灭国吐蕃,在唐古拉山口憋就憋死他们了!”
群臣顿时凛然。